聽到這話,地精首領臉上簡直像是開了花。
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跪久了腿麻,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那個諂媚勁兒就別提了,腰彎得恨不得把臉貼到李萬基鞋面上。
“城主大人英明!那小的就先告退了,您有事兒隨時吩咐,小的隨叫隨到,絕對不含糊!”
鑄造師這會兒也是真累了。
神級強者也是人,只要沒脫離肉體凡胎,精力就有個限度。
為了琢磨超神器的打造,他這幾天可以說是把命都熬進去了,腦子裡的那根弦一直崩得緊緊的。
現在狂熱勁兒一過,疲憊感立馬湧上來。
他手裡那根不離身的菸袋鍋子這會兒也沒了動靜,只有那一點忽明忽暗的火星。
“那我先撤了。”
李萬基看了下時間,差不多該下線了。
就在他一隻腳剛邁出門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鑄造師的聲音。
“城主留步!”
李萬基回頭,只見他快步走到工作臺前。
然後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是虔誠地,從臺子最正中、最顯眼的一個軟墊上,捧起了一樣東西。
是之前留下的超神器鞋子——【天地為廬·行者無疆】
他就這麼雙手捧著,一步一步走到李萬基面前。
昏黃的爐火映照下,鑄造師的目光宛如朝聖。
“城主,物歸原主。”
他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唏噓:“若不是有這雙神物在此,讓我日夜參悟其中的神紋走向和結構佈局,哪怕我手裡攥圖紙,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內就把那護腿的雛形給敲打出來。”
他說著,手指輕輕拂過靴子表面的紋路。
“雖然這護腿現在只是個半成品,雷力未充,靈韻未顯,但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我這輩子手藝的巔峰了。”
中年漢子自嘲一笑,神色間既有苦澀,也有釋然。
“以前總被人捧著叫甚麼大師,聽多了,自己也就飄了,真覺得自己站在了山頂上。”
“可真見識了這等真正的‘神物’,才知道甚麼是天外有天。在打造這雙靴子的那位存在面前,我那點微末道行,真的就跟個剛入門的學徒沒甚麼兩樣。”
鑄造師抬起頭,看著李萬基,眼神坦蕩:“如今哪怕是閉了眼,這輩子也值了。”
李萬基看著眼前這個意興闌珊的漢子。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悲壯,那叫一個淒涼,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交代臨終遺言,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
“行了行了,以後這種機會還會有,一回生兩回熟,多來幾次就信手拈來。”
李萬基大笑一聲,伸手就去接那靴子。
他的動作可沒老頭那麼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隨意,一把抓過來。
鑄造師眼角猛地一抽,那是真心疼啊,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當著這位鑄造界泰斗的面,李萬基直接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子上,三兩下就把那雙被對方視若珍寶的神靴套在了腳上。
末了,他還用力在地上跺了兩下。
“咚!咚!”
清脆的響聲在院子裡迴盪。
那種熟悉的輕盈感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舒服。
還是這玩意兒穿著得勁。
李萬基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看著旁邊一臉肉痛的老頭,忍不住樂了。
他走過去,直接伸手拍了拍鑄造師的肩膀。
李萬基這人向來灑脫,既然決定下線,那是一秒鐘都不帶多耽擱的。
拍完鑄造師的肩膀,隨口道了句:“走了。”
話音未落,還沒等這一大一小兩個原住民反應過來,一道並不算太刺眼白光驟然在他周身亮起。
“唰——”
空氣輕微震顫,李萬基的身影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鑄造師維持著被拍肩膀的姿勢,愣了好幾秒。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李萬基剛才站立的位置——確切地說,是盯著那雙靴子最後踩過的地面。
地精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那位還在發呆的神匠。
見對方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種種,地精首領佝僂著腰,試探性地開了口,聲音虛得像蚊子哼哼:
“那個……冕下?既然城主大人已經離去,那小的……小的也不敢打擾您清修,這就告退了?”
鑄造師像是才回過魂來。
他有些僵硬地扭過脖子,意興闌珊。
“嗯。”
地精首領如蒙大赦,轉身就要開溜。
然而,就在它的腳剛邁出去一半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像野草一樣在腦海裡瘋長起來。
有些事兒,不知道也就罷了。
可一旦心裡有了個引子,那好奇心就像是被貓撓了一樣,癢得鑽心。
地精首領停下了腳步。
它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對這位神匠的恐懼,硬著頭皮轉過身來。
瞬間擠出了一個極度謙卑的笑容。
“冕下……小的斗膽,再多句嘴。”
地精首領把聲音壓得極低,“方才城主大人穿走的那雙靴子……聽您的意思,難道真的也是那個等級的神物?”
那個等級。
它沒敢直接說出“超神器”這三個字,彷彿這三個字本身就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重量。
鑄造師正在把玩著手裡那根熄滅的菸袋鍋,聞言動作一頓。
“那個等級?”
鑄造師抬起頭,目光越過工坊高聳的圍牆,望向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
“你這地精,眼力倒是不差。”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瞬間變得肅穆無比。
“沒錯,那是貨真價實的超神器。”
得到這句肯定的答覆,地精首領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剛才那雷暴又給劈了一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猜到是一回事。
親耳聽到一位神級工匠蓋棺定論,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超神器……
那可是超神器啊!
在如今這個諸神隱沒的時代,史詩都極為罕見,更別提超神器。
鑄造師似乎也是不吐不快,根本沒在意地精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接著感嘆道:
“說來真是讓人汗顏。我這一輩子,自詡在鍛造一道上已經登峰造極,甚至覺得自己摸到了那層天花板。”
“可今天看了那雙靴子,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一雙佈滿老繭的大手,語氣蕭索:“我與那雙靴子的打造者相差甚遠。那上面的工藝,無論是選材、熔鍊,還是對法則的理解,都領先了我不知道多少。”
“那是真正的……神蹟。”
地精首領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下巴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發出“咔噠咔噠”的牙齒碰撞聲。
不僅僅是超神器。
還是成色如此完美、連神匠都要頂禮膜拜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