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基見這貨抱著條腿甲摸個沒完,那表情陶醉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忍不住一腳踹在椅子腿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你看出個啥了?材料沒問題吧?”
地精首領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猛地抬起頭,臉上那股陶醉還沒散去,轉換成了一臉茫然。
他眨巴著小眼睛,極為誠懇地說道:“回大人……實不相瞞,小的根本不認得這些材料。”
“噗——”
李萬基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滿頭黑線,指著地精首領的手指頭都在抖:“你不認識?不認識你在那摸得那麼深情款款?你陶醉個甚麼勁?”
這特麼是甚麼極品?
搞了半天,這貨在那裝深沉,結果是個盲流?
地精首領尷尬地撓了撓頭皮,訕笑道:“大人息怒,息怒。”
“小的這也是……情不自禁。這輩子也沒摸過這麼順溜的物件,這手感太迷人了,哪怕不知道是啥,光是摸著都知道是個好寶貝,一時沒忍住,上頭了,上頭了……”
“……”李萬基覺得自己若是再跟這傢伙多說幾句,遲早得腦溢血。
“哼。”
旁邊一直抽菸的老鑄造師冷哼一聲,磕了磕菸袋鍋子,替自家城主回答。
他眯著眼,用一種超凡物外的語氣道:“材料方面不會有問題。原本是【深淵寒銅】,城主用了更為珍貴的【寒銅之精】替代!”
然後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星辰隕鐵,整整兩斤,一克不少,全砸進去了。”
“嘶——!!!”
地精首領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寒銅之精?星辰隕鐵?
這兩個名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他那可憐的小心臟上。
作為有著工匠傳承的種族,雖然沒見過實物,但這大名卻是如雷貫耳!
那可是傳說中哪怕指甲蓋大小,都能引起無數強者打破頭爭搶的神材啊!
這位城主大人……居然這麼大手筆?
星辰隕鐵他倒是有準備,畢竟先前李萬基曾經展現過,但是深淵寒銅……
哪怕是人族帝國的皇室寶庫,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拿出這種級別的神材來打造裝備吧?
李萬基沒搭理地精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在工坊裡來回踱步,眉頭不展
工藝是完美的。
材料甚至是超標配的。
結果……半成品?
這種感覺太操蛋了。
李萬基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房梁,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
這像極了當年他和柳如煙的那些日子。
既然大家都很好,既然沒有問題,那為甚麼最後還是莫名其妙地分了手?
這該死的腿甲,簡直就像那個無疾而終的愛情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李萬基沉浸在那種傷感中無法自拔時,一道聲音打破沉默。
“大人……”
地精首領從那種巨大的震驚中緩過勁來。
他似乎……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大人,若是這材料和圖紙都無誤,那問題……恐怕出在‘人’身上。”
李萬基猛地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說人話。”
地精首領嚥了口唾沫,偷偷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老鑄造師,雖然有些畏懼,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實話。
“大人,這可是‘超神器’啊。”
“所謂神器,那是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的物件。它不是死物,它是要有靈性的。”
地精首領指了指那顆雖然在動、卻毫無生氣的雷核,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圖紙指引了方向;材料雖是神材,構築了軀殼。但這中間將二者融合,賦予其靈魂的‘那口氣’,並非凡火俗錘所能給予。”
“咱們工坊的匠人,手藝確實沒得挑,放在凡俗世界那是頂尖的好手。但……”
地精首領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他終究還是凡人。”
“想要讓這超神器真正面世,讓它從死物變成神物,這執錘之人……必須得是位‘神級鑄造師’才行啊!”
“這個我知道啊。”
“你給我的時候就說過了,要神級鑄造師。”
他斜眼瞥了瞥旁邊正對著爐火吞雲吐霧的鑄造師。
鑄造師聽到這話,腰板瞬間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一臉的傲氣,意味不言自明。
地精首領壓根沒往那邊看,他兩隻眼睛還死死盯著那條腿甲,綠色的腦瓜子搖得像個撥浪鼓。
“大人,那圖紙裡的玄機,不是咱……不是我等這種凡夫俗子能參透的。很多關鍵的靈力迴路,只有達到了‘神級’那種境界,才能透過紙面看到真意。盲目鍛造,少了那一層境界的加持,最後造出個徒有其形的空殼子,也是意料之中啊。”
“咳。”
旁邊的鑄造師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地精首領完全沒領會這其中的深意,還在那絮絮叨叨:“城主,這事兒真的急不得。依小的拙見,咱們不如去矮人部落碰碰運氣……”
“去矮人那裡碰運氣?”
“是啊,相傳矮人部落有位避世不出的神級鑄造師,如果還在世的話,或許……”
“咳!咳咳!!”
鑄造師的咳嗽聲陡然拔高,聽著跟拉風箱似的。
地精首領這才不耐煩地轉過頭,一臉嫌棄。
自己正在講話,這位老兄咳嗽個甚麼勁?
還那麼大聲!
就不能忍著點?一把年紀了,還不通人情世故。
“我說這位老兄,你嗓子不舒服就去喝點水。我這話可不是針對你,但話又說回來了,鑄造超神器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不是掃你面子,你也別往心裡去。”
李萬基單手捂臉,實在沒眼看,它還真是上趕著踢鐵板。
鑄造師吧嗒一聲,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然後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長長的白煙。
“鄙人不才……”
他聲音緩慢,雍容自若:“忝為神級。”
“啊?”
半晌無聲……
爐膛裡的乾柴爆出一聲脆響。
地精首領那雙綠豆眼眨了眨,又眨了眨。
“神級……鑄造師?”
“老兄,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興亂說啊。你說你是你就是?哪怕是在我們地精最輝煌的年代……”
鑄造師也不爭辯,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中精光乍現。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威壓轟然降臨。
爐火由紅轉白,火苗溫順地伏低,彷彿在向這位中年人臣服。
四周掛著的千百柄廢棄鐵錘竟不敲自鳴,發出錚錚悅耳的顫音。
那原本熾熱爐火不僅顏色慘白如霜,更詭異地靜止在半空,不再搖曳,而是凝聚成一朵盛開的白蓮形狀。
昏暗的鑄造室內,所有的光線彷彿都被那朵白焰強行掠奪,唯有鑄造師的身影沐浴在一圈淡淡的、卻不容直視的金輝之中。
他明明站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個鍛造臺、與天地間的金石之氣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