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啊!
“罷了。”
一聲蒼老的嘆息突兀地響起,似是妥協,又似無奈。
大郎心中暗喜,只道這怪老頭終是良心發現,正欲攙扶李萬基離去,卻覺眼前一花。
那老翁竟如鬼魅般一步跨越空間,瞬息間逼近身前。在二人尚未回過神來的剎那,那雙乾枯如鷹隼般的利爪,已挾著勁風,直取李萬基天靈蓋!
大郎駭然失色,本能地將李萬基往懷中猛得一拽,右臂下意識橫檔於前,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對方:“前輩,這是作甚?!”
老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枯掌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撥。一股柔和卻如山嶽般不可抗拒的巧勁湧來,輕描淡寫地將大郎的格擋化解。
下一瞬,那枯瘦的手掌已穩穩覆於李萬基頭頂。
大郎剛欲暴起拼命,卻愕然發現,李萬基那原本慘白如紙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緊鎖的痛苦眉心也隨之舒展。
“慌甚麼,借他點‘力’罷了。”老翁淡然道,掌心流光隱現,宛若星河倒懸,“這小子的神魂已近乾涸崩裂,老夫不過是在替他修補根基。”
大郎聞言,那隻伸在半空、呈鷹爪狀想要拼命的手頓時僵住。臉上那副“玉石俱焚”的猙獰表情瞬間垮塌,光速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訕笑:
“嗨,瞧您說的!早說嘛……我這就是,咳,怕前輩手滑。您忙,您受累。”
話音未落,老翁周身衣袍無風自鼓,獵獵作響。一股浩瀚、精純,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溫潤洪流,順著他的掌心,毫無保留地灌入李萬基的識海深處。
“凝神!老夫助你!”
隨著這股磅礴偉力的注入,李萬基只覺那原本乾涸龜裂、幾欲崩碎的識海,瞬間迎來了一場久旱甘霖。
撕裂般的劇痛消弭無蹤,翻湧的噁心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充盈,彷彿靈魂都被洗滌剔透。
不僅如此。
在這股龐大外力的激盪下,李萬基眉心處突生異樣,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感瘋狂蔓延。
須臾間,一道極其隱晦、連近在咫尺的老翁都未曾察覺的金芒,自他眉間悄然綻露。
天賦神通——【破滅之瞳】,應聲覺醒!
刷——
世界,在這一刻重構。
在老翁那深不可測的力量加持下,李萬基眼中的天地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異變。
往昔開啟靈視,萬物在他眼中會被解構為無數冰冷的線條與微粒,精密,卻死寂。
但此刻,那些枯燥的線條消失了。
山仍是山,卻不再是死物,而是大地隆起的脊樑,沉穩搏動;水仍是水,卻不再是流體,那是流淌的液態魂魄。
風在歡呼雀躍,光在指尖跳舞。
他從未覺得這天地如此親切,彷彿只要心念一動,世間萬法皆願供他驅策。這種感覺,宛如溺水掙扎的旅人突生雙翼,扶搖直上九萬里。
意念通達,萬法歸一。
“雷來。”
李萬基心中默唸。
無需繁瑣的引導,摒棄刻意的構建,甚至不需要像過往那般戰戰兢兢地維持平衡。
這一切自然得如同呼吸,如同飢食渴飲般天經地義。
意念方起,指尖已應。
滋啦——!
一道紫金色的電弧,宛若一條頑皮的幼龍,在他指尖歡快地躍動而出。
太輕鬆了。
這種掌控感,比方才凝聚風球要簡單百倍千倍。
李萬基怔住了。這就是頂級強者的視角嗎?這就是規則的本質嗎?既然如此輕而易舉,那我為何還要如履薄冰?
一種前所未有的全知全能感,讓他陷入了某種近乎狂熱的頓悟。他下意識地放開了心神防線,不再壓抑,不再剋制,而是順著那股本能的渴望,狠狠拽動了手中那根連線天地的無形絲線。
更加猛烈些吧。
既然要看,那就看個通透,看個淋漓盡致!
李萬基徹底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對外界的驚變渾然不覺。
隨著他意念的瘋狂擴張,原本只是海風呼嘯的城頭,驟然間風雲變色,天昏地暗。
“臥……槽……”
外界,正扶著李萬基的大郎,只覺頭皮發炸,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驚恐地仰起頭,下巴幾乎脫臼,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兩顆鵝蛋。
只見方才還算明朗的黃昏蒼穹,此刻竟如被濃墨傾倒侵染。
厚重的烏雲如千軍萬馬般壓城欲摧,幾乎要觸碰到城頭獵獵作響的旗幟。
在那翻滾的墨色雲層深處,不再是一兩道纖細的閃電,而是無數條粗大如缸的紫金雷龍在瘋狂遊走、咆哮!
咔嚓——!!!
一聲炸雷撼天動地,腳下百丈高的堅固城牆竟都在這天威之下瑟瑟發抖。
海面之上,巨浪滔天,捲起千堆雪,宛若末日降臨。
大郎兩條腿肚子瘋狂打顫,看著這毀天滅地的景象,腦子裡一片漿糊。
這特麼是人力能辦到的?
這還是那個沒事喜歡在被窩裡放屁崩人的好兄弟嗎?
這動靜,說是雷公下凡來討債恐怕都有人信!
而作為這一切力量的源頭,老翁此刻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駭然鉅變。
他原本按在李萬基頭頂那隻穩如泰山的手,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近乎貪婪的恐怖吸力,正順著那隻手,瘋狂鯨吞著他體內的本源力量,去供養那場正在醞釀的天地雷刑。
那不是抽水,那是掠奪!
老翁死死盯著雙目緊閉、一臉享受的李萬基,額角滲出一滴冷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分明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這小怪物……”老翁牙關緊咬,只覺體內力量如決堤之水般狂瀉而出,連他也感到了久違的吃力與心悸,“才剛掌握不久,就能把控這個級別的元素之力了嗎?”
天雷滾滾,彷彿下一秒,這渺小的城頭便會在這天威之下,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