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淒厲,如刀割面。
聽到李萬基那句滿含歉意的“其實我還有”,老翁那張乾枯如古樹陳皮的面龐上,神情驟然凝固。
緊接著,他仰天長嘯,滿頭花白鬚發迎風狂舞。
一串蒼涼而狂亂的笑聲從他喉間迸發,直衝雲霄,在這空曠的城頭久久迴盪,驚起幾隻棲息於烽火臺上的海鳥,倉皇飛去。
然而,這笑聲來得狂暴,收得也極快。
須臾之間,老翁面上的癲狂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眼中精芒暴漲,宛若利劍出鞘:“演示給我看!”
李萬基也不廢話,伸出右手,五指虛張,緩緩閉目。
有了前三次的經驗,此番調動元素雖更為繁複,手法卻顯得愈發嫻熟。
他並未急於求成,而是深吸一口氣,引動心神。剎那間,四周狂亂無序的海風彷彿聽到了君王的敕令,溫順而迅疾地向著同一個中心匯聚。
這種壓縮絕非簡單的堆砌,而是近乎道法層面的精密排列。空氣被擠壓到了極致,發出尖銳刺耳的爆鳴。轉瞬之間,一團青色的風球赫然成型。
細看之下,那哪裡是普通微風的凝聚?
分明是一枚被微縮到了極致、蘊含著恐怖威能的高速龍捲風眼!
無數細小的風刃在球體表面極速遊走,割裂虛空,發出細密而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大郎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微張,那句“臥槽”剛湧到嘴邊,卻見對面的老翁僅僅是微微皺了皺眉。
老翁死死盯著那團微縮龍捲,目光在風眼核心處停留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僅僅是點了點頭。
沒有驚呼,沒有後退,甚至連剛才那種世界觀崩塌的驚愕都消失了。
剛才還一副要把眼珠子瞪出來、恨不得跪地喊祖宗的架勢,現在面對第四種元素,竟然就只換來一個點頭?
這可是第四種極致元素啊!
大郎心中暗罵:這老頭莫不是老年痴呆犯了?還是說震驚閾值被拉爆了?我看你就是在這兒裝深沉,心裡指不定慌成甚麼狗樣呢。
“風元素,尚可。”老翁捋了捋鬍鬚,語氣平淡得有些詭異,“控制力馬馬虎虎,勝在凝練。”
其實這也不怪老翁淡定,這便是所謂的“大驚之後必有大寂”。
“喂,老先生……”大郎剛想開口替兄弟鳴不平,異變突生。
李萬基掌心的風球僅僅維持了數息,便發出一聲脆響,崩碎潰散。
“唔……”
一聲悶哼響起,李萬基身形劇烈搖晃。
強行駕馭四種極致元素,還要在電光火石間連續切換,這種對精神力的壓榨簡直是毀滅性的。
那一瞬間,他感覺腦海中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攪動,太陽穴突突狂跳,血管幾欲爆裂。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順著胃部直衝咽喉,眼前的世界開始重影、扭曲,最終化作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
腳下一軟,李萬基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栽去。
“鐵子!”
大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用肩膀死死架住李萬基。感受到兄弟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大郎那張平日裡嬉皮笑臉的面龐上,罕見地露出了焦急之色。
“沒事吧?你說你,不行就別硬撐啊!這逼咱不裝了行不行?”大郎一邊數落,一邊就要扶著李萬基坐下,“歇會兒,趕緊歇會兒。”
李萬基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想說話,張嘴卻只是一陣乾嘔。
老翁見狀,緊鎖的眉頭反而舒展了幾分。
這才像話。
若是這小子搞完這套連招還活蹦亂跳,那老翁真要懷疑自己這幾千年是不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種精神力透支的瀕死感,才是凡人觸碰禁忌該付出的代價。
但老翁眼中的精光未散,反而愈燃愈烈。
他完全無視了李萬基此時的虛弱,一步跨至兩人面前,死死盯著李萬基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瞳孔。
“既然風都有了……”老翁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狂熱與偏執,“小子,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還有?”
大郎一聽這話,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哎!我得說兩句!”大郎像護犢子一樣把李萬基擋在身後,怒目瞪著老翁,“沒看我兄弟都快吐白沫了嗎?還有?有個屁!再有就把命送走了!”
若是平日,有人敢這麼跟十二主位之首說話,早就被一巴掌拍成肉泥了。
可此刻,老翁根本沒聽見大郎的咆哮。
他的全部神魂都系在李萬基身上,那是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執著。
他在等一個審判,一個答案。
李萬基靠在大郎身上,大口喘著粗氣。聽著老翁的話,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腦海中的眩暈感讓他幾欲嘔吐,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翁身上那股迫切到近乎燃燒的情緒。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識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劇痛,迎著老翁那兩道實質般的目光,李萬基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聲音微弱如蚊蠅,卻如驚雷般清晰地鑽進了老翁的耳膜。
老翁呼吸驟停,乾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握緊,聲音微顫:“具體說說,到底還有甚麼?”
李萬基面如金紙,嘴角卻極其勉強地扯出一絲苦笑。他看著老翁,緩緩吐出一個字:
“雷。”
轟!
明明沒有任何聲響,但在場三人的心頭彷彿同時炸響了一記九天驚雷。
雷!
那是天地之威最直觀的體現,是萬千元素中最狂暴、最霸道、最難以馴服的野馬!
“雷……竟然是還有雷……”老翁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即化作滔天的狂喜,“給我看看!快!現在就給我看看!”
他往前猛踏一步,枯瘦的老臉幾乎要貼到李萬基面上。
李萬基面露難色,身體甚至要靠大郎死死撐著才能勉強維持站立。他看著陷入癲狂的老翁,聲音虛浮無力:“前輩……不是晚輩不想,實在是精神力枯竭,油盡燈枯。此刻識海一片混沌,若是強行凝聚,怕是要當場昏厥,甚至……傷及根本,毀了根基。”
這不是推脫,是殘酷的事實。
老翁沉默了一瞬。
城牆之下,風浪拍打礁石,發出沉悶的巨響,如同某種倒計時。
他看著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年輕人,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該停下了。這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再逼下去,可能會親手毀了這個萬年不遇的絕世苗子。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