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的可能性不大。”
李萬基打破了沉默,順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剝開。
“剛才電話裡那女警說得很清楚,手法生疏,毫無章法,那一刀完全是瞎捅。要是遊戲裡的NPC降臨……”
他頓了頓,把一瓣橘子扔進嘴裡,腮幫子鼓動兩下:
“不管是哪位NPC,真要動手,那位倒黴租客現在估計已經涼透了。”
大郎盤腿坐在對面,懷裡抱著個抱枕,歪著頭琢磨:
“也是。咱們在遊戲裡雖然不是甚麼大善人,但也算不上惡貫滿盈。人族那邊還是友善陣營,至於矮人……”
“有段時間不對付。”
李萬基糾正道,“別忘了,咱們現在可是被視為‘重塑矮人榮光’的關鍵人物。他們要是想弄死我,那不是自斷前程嗎?”
“所以,這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大郎把抱枕往旁邊一扔,身體前傾,“玩家。”
李萬基嚼著橘子,眉頭卻越鎖越緊。
如果是玩家,範圍看似很大,實則小得可憐。
自從出了新手村,他和李大郎就像是開了加速掛,等級一路狂飆,把大部隊甩得連車尾燈都看不見。
高處不勝寒,這也導致他們在遊戲中幾乎處於一種半封閉狀態。
除了打怪升級,就是跟高層NPC打交道。
普通玩家連面都見不著幾次,哪來的深仇大恨?
“硬要說有過節的……”
李萬基抽出兩張紙巾擦了擦手,目光投向虛空,“日本的安倍晴明算一個,韓國那個被打得沒脾氣的李相赫也算一個。”
“扯淡。”大郎翻了個白眼,“這倆貨是外國人。且不說他們能不能搞到深州這種老破小嘉州花園的詳細住址,就說那個行兇者喊的那句話——”
大郎清了清嗓子,學著那種咬牙切齒的調調:“‘媽的,李萬基!’”
“聽聽,這‘媽的’兩個字,字正腔圓,情感飽滿,甚至還帶著點南方口音的餘韻。”
大郎攤開手,“你指望那倆連中文都要靠系統翻譯的外國人能喊出這種地道的國罵?
除非他們連夜報了個新東方速成班。”
李萬基沒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確實。
語言習慣是刻在骨子裡的,那種情緒激動下的下意識宣洩,裝不出來。
“排除掉NPC,排除掉外國仇家,也排除掉那一幫子根本夠不著的普通玩家。”
李萬基豎起三根手指,然後一根根按下,“剩下的選項,就只能往回找了。”
他的思緒像倒帶一樣飛速回溯。
一直退回到那個夢開始的地方——新手村。
只有在那裡,他還沒跟大部隊拉開絕對差距。
只有在那裡,他跟某些人有過面對面的、實打實的衝突。
一個名字,幾乎是瞬間蹦出了腦海。
“戰天公會。”李萬基聲音沉了下來。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李萬基站起身在客廳裡踱步,荒謬感漸漸褪去,一個森冷的邏輯閉環浮現出來。
“沒錯,只能是他。”
李萬基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眼神發冷:“我記起來了。上次軍方慶功宴,我嫌主桌規矩多,溜去普通席躲清靜。”
大郎一拍大腿:“對!你當時還跟人起了衝突!”
“就是他!剛坐下,無邪那貨就坐我旁邊。”李萬基冷笑一聲,往後靠在沙發上,“之前只在遊戲裡見過角色,那頓飯上,他是真看清我臉了!”
“他想找茬,被我幾句話懟得下不來臺,最後被軍方趕出去。我以為就是次口角,沒想到……”
“沒想到這孫子這麼下作!”大郎狠狠捶了下抱枕,“記住你長相,想人肉搜尋也不是不可能。”
邏輯一下通了。
兇手怎麼找到這偏僻老破小?怎麼精準噴李萬基的名字?語氣裡的恨從哪來?
“要是無邪,這事兒就說得通了。”
對於無邪這種冒充大哥,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來說,那種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在遊戲裡幹不過我,現實裡想找回場子,這邏輯很通順。”
李萬基冷笑一聲,“那天人多眼雜,如果他在那時候偷拍了我的照片,再去查我的底細……”
“怪不得……”
李萬基腦海中那個“業餘刺客”的形象逐漸清晰起來。
“這傢伙是瘋了嗎?”大郎感嘆,“把遊戲裡的恩怨帶到現實裡來,還敢動刀子?他不知道現在是甚麼世道?”
“對於這種人來說,世界是圍著他轉的。”
李萬基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光影。
李萬基看向大郎:“狼哥,你漏了件事。警察說監控沒拍到可疑人員。”
大郎一愣:“你的意思是……”
“除非他有某種非自然的能力。”李萬基接上了話茬。
“戰天是盜賊,要是遊戲技能融合到現實,他肯定會潛行。”
李萬基語氣篤定,“一個人突然有了這種邪門本事,就他那桀驁不馴的性子,能安分?指定得搞點見不得光的事兒!”
……
半小時後,門鈴準時響起。
來的不僅有分局長,還有兩名全副武裝的刑警,手裡提著勘察箱和一堆檔案。
分局長姓趙,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人,雖然極力掩飾,但李萬基還是能看出他額頭上那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也難怪。
本來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入室傷人案,結果一查受害目標,好傢伙,居然跟軍方掛著鉤。再接到上面的電話,趙局長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要是李萬基真出了事,他這烏紗帽估摸著也就戴到頭了。
這是哪家的太子來深州微服私訪了?而且還被暗中惦記上了……
他心裡直打鼓,暗道:“該不會是捲入了甚麼上層的鬥爭吧?”
寒暄幾句後,眾人落座。
趙局長也沒廢話,直接讓人把膝上型電腦攤開,調出了一段監控錄影。
“李先生,這是嘉州花園昨晚的樓道監控。”
螢幕上是那種老舊小區特有的黑白噪點畫面,時間顯示是凌晨四點十分。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聲控燈偶爾因為風吹而閃爍兩下。
突然,402的房門毫無徵兆地開了一條縫。
門把手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下,然後緩緩推開。
幾分鐘後,門再次開啟。
“李先生,真正的怪事在這兒。”趙局長指著螢幕,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只見空蕩蕩的走廊裡,一柄帶血的匕首憑空懸浮著。
那匕首通體被鮮血染紅,刀尖還在不斷往下滴落著粘稠的液體,在黑白的監控畫面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