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暴雨漸歇。
馬自達那臺有些年頭的發動機轟鳴著,下了深州高速的匝道。
車廂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
黃毛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過了幾秒,這小子嘿嘿一笑,把手機往大腿上一拍。
“妥了,吳少。”
吳邪此時正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地址?”
“就在羅湖那片的老城區。”黃毛把手機遞過來。
“行啊,不錯!”
“嗨,吳少,這傢伙起初還說甚麼個人隱私,支支吾吾不可能說,後面我說兩萬報酬,這小子一秒都沒考慮,直接發來地址。”
“你給錢了?”
“哪能啊,我立馬拉黑刪除。”
吳邪滿意點頭,有些擔心:“事後,會不會透過這點線索找到你?”
“放心吳少,我又沒實名,找不到我的。”
“不錯!很好!”
吳邪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摸向腰間。
那裡彆著一把匕首,刀鞘是硬塑膠的,磨砂手感。
他猛地拔出匕首,車窗外的路燈光影掠過,刀刃上泛起一道森冷的寒光。
這把刀花了他好幾千,據說是甚麼特種鋼材,吹毛斷髮。
吳邪手指輕輕在刀脊上摩挲,眼神逐漸變得陰鷙。
“李萬基……”
他咬牙切齒喊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嚼一塊生肉。
想起遊戲裡的種種,吳邪心裡的火就往上撞。
當初結下的樑子,今天就要解開!
我要讓他知道,得罪我吳邪,是要付出甚麼代價!
黃毛按照導航,七拐八拐地把車開進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裡的路很窄,兩邊停滿了各種私家車,路面上坑坑窪窪,全是積水。
馬自達底盤低,好幾次都磕得哐當響。
“操,甚麼破路。”黃毛罵罵咧咧地踩下剎車。
吳邪推門下車。
凌晨四的深州,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溼味。
他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幾棟火柴盒一樣的居民樓。
外牆的皮都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水泥,陽臺上掛滿了亂七八糟的衣服,防盜網更是生了一層厚厚的鐵鏽。
“這就深州?”
吳邪嗤笑一聲,眼裡的鄙夷毫不掩飾,“都說深州是國際化大都市,結果就這?“
黃毛也跟著下車,鎖好車門,湊過來說道:“吳少,這一片應該是最早開發的老城區,那是上個世紀的產物了。”
吳邪把匕首插回刀鞘,整理了一下衣領,“搞半天就是個屌絲。估計也就是運氣好,在遊戲裡隨機了個不錯的天賦,這才讓他裝了個逼。”
“誰說不是呢。”黃毛附和道,“這種人就是命好,不像吳少您,那是真本事。”
“行了,少廢話。”
吳邪擺了擺手,目光鎖定在三單元的入口。
按照情報,李萬基就住在三單元的402。
“你在車裡等著,隨時準備接應。”
“好嘞吳少,您注意安全。”
吳邪沒理他,徑直走向單元門。
他在距離單元門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下腳步,左右觀察了一番。
老小區的安保形同虛設,但基本的監控探頭還是有的。
門口那根電線杆子上就掛著一個槍機攝像頭,雖然看著像是那種幾十塊錢的某寶貨,紅外燈都沒亮,但這會兒是大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呼……”
吳邪調整了一下呼吸,那種熟悉的、被掏空的感覺再次襲來。
【潛行】,發動。
空氣在他周身微微扭曲了一下。
他的身影迅速淡化,幾秒鐘後,徹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把自己包裹進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裡。
周圍的聲音變得有些沉悶,心跳聲卻格外清晰。
他放輕腳步,像是一隻幽靈,貼著牆根溜到了單元門口。
那扇鐵門是老式的電子鎖,早就壞了,門虛掩著。
值班室裡亮著昏黃的燈光,一個看門大爺正趴在桌子上,呼嚕打得震天響,身上披著一件軍大衣,睡得那叫一個香。
吳邪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剛才還琢磨著要是這老頭醒著,還得輕手輕腳。
現在看來,自己是有點小心過頭了。
側身鑽進樓道,聲控燈沒亮,樓道里漆黑一片。
這對吳邪來說反而是好事。
他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上摸。
二樓、三樓、四樓。
到了。
402室的門口貼著一副褪色的對聯,地上還扔著兩個沒扔的外賣袋子。
吳邪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鐵絲。
關於混的手藝,他是樣樣精通。
這種老式防盜門的鎖芯結構簡單得很,甚至不用動用暴力。
他把鐵絲探進鎖孔,耳朵貼在門板上,手指微動。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開了。
吳邪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他輕輕壓下門把手,推開一條縫隙,側身鑽了進去。
屋裡很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嗡嗡聲。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能看清客廳的輪廓。
沙發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衣服,茶几上還有沒喝完的肥宅快樂水。
確實是個單身漢的狗窩。
吳邪握緊了手裡的匕首,那冰涼的觸感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他目光掃視一圈,鎖定了臥室的方向。
房門沒關實。
他屏住呼吸,腳尖點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潛行】的時間還剩下一分半。
足夠了。
摸進臥室,一張雙人床映入眼簾。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薄被,呼吸平穩綿長。
只是臉上戴著個黑色的眼罩,看不清面容。
但從身形和輪廓來看,是個年輕男人。
“李萬基……”
吳邪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
老子手裡有刀,你會遊戲裡的技能嗎?
你不會!
所以你去死吧!
吳邪沒有絲毫猶豫,這一刻,積壓已久的怨恨徹底爆發。
他猛地跨前一步,反手握緊匕首,對準床上那人的腹部,狠狠地紮了下去!
“噗!”
那是刀刃刺破織物,扎進肉體的聲音。
床上那人的身體猛地一震,顯然是在睡夢中遭到了重擊。
“媽的李萬基!”
吳邪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敢得罪我,下輩子投胎把眼睛擦亮點!”
一擊得手,他根本不敢停留,也不管這一刀能不能致命。
這就是刺客的信條。
一擊不中,遠揚千里。
何況是中了。
他猛地拔出匕首,帶出一蓬溫熱的液體,濺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