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徹底明白了。
自己所有的倚仗，無論是神明的身份，還是史事詩級裝備的許諾，在這個男人面前，都只是一個蒼白的笑話。
力量。
這才是通行於諸天萬界的唯一硬通貨。
而對方所展現出的冰山一角，已經擊碎了她近三千年的認知。
想通這一點，艾麗婭那張由能量構築的巨臉，光芒急劇收縮、黯淡，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求饒。
“勇士！”
她的稱呼變了，聲音不再是神明的威嚴，而是帶著神魂撕裂後的顫音。
“兩位……不，兩位至高的存在！請聽我說！”
“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用那種卑劣的方式試探你們，我為我的愚蠢，向你們致以最深的歉意！”
她的話鋒陡然一轉，灌注了全部的神魂力量，聲音變得無比沉重，試圖營造出一種悲壯的史詩感。
“我之所以渴望自由，並非為一己之私，而是為了這片大地，為了這世界億萬萬的生靈！”
“那個將我囚禁於此的魔物，它的陰謀即將得逞，一場席捲所有生靈的浩劫將無可避免！”
“屆時，生靈塗炭，血流漂杵，人間化作煉獄！”
“兩位也算是這方世界的生靈，難道真的忍心，眼睜睜看著那樣的慘劇發生嗎？”
“釋放我！只有我，只有我才能阻止它！我求求你們，為了這天下的蒼生，幫幫我！”
艾麗婭的聲音在峽谷中激盪，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大義”與“犧牲”的煽動性。
李萬基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魔物？
浩劫？
他捕捉到了關鍵詞，腦海中浮現出地精山洞，那個偽裝成雷神，姿態優雅卻處處透著詭異的貴婦人。
他抬起頭，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艾麗婭“大義凜然”的偽裝，直刺她虛弱的神魂本源。
“說得很好聽。”
他的語氣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
“但，光用嘴喊是沒用的。”
“想讓我們幫你，可以。”
李萬基的眼神陡然變得極具侵略性，彷彿要將她的神魂看穿。
“第一，收起你那套為蒼生的說辭，我只對事實感興趣。”
“第二，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個字不漏地吐出來。”
他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氣壓讓艾麗婭的能量臉龐都開始扭曲。
“你口中的‘魔物’，是甚麼東西？”
“還有，你，一個自稱‘雷神’的存在，為甚麼會像個地縛靈一樣，被困死在這裡？”
艾麗婭的能量臉龐劇烈波動，沉默了許久。
那是一種極致的掙扎，彷彿開口說出真相，比死亡更讓她恐懼。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虛弱的聲音帶著遙遠的迴響，在峽谷中響起。
“三千年前，魔神戰爭席捲世界，我曾是其中的一員。”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昔日的榮光。
“戰爭結束後，我因斬殺數頭普通魔神，守護一方世界的功績，在世界法則的見證下，點燃神火，登臨神位，成為執掌雷霆的新神，世人尊我為……雷神。”
李萬基面無表情。
果然。
眼前這個才是正主。
那個貴婦人，就是艾麗婭口中的“魔物”。
艾麗婭的聲音迅速褪去榮耀，被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所取代。
“可就在我成神百年之後，一道無形的‘天花板’，降臨了。”
“我的神力增長，戛然而止。”
“無論我如何苦修，都無法再前進一步。我耗費本源推演，最終驚駭地發現，那並非我個人的瓶頸……”
“而是……整個世界的規則壓制！”
艾麗婭的聲音帶上了尖銳的顫抖和不甘。
“這個世界，給所有神明都上了一道枷鎖！將我們的力量上限，死死釘死！我不止一次見過那些成名更早的上古神明，他們也被困在這道壁壘前，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
李萬基依舊沉默地聽著。
200級。
這就是下界的等級上限。
艾麗婭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侵入骨髓的寒意。
“更讓我恐懼的是，在一次深度內視中，我發現……我的神魂本源最深處，竟然……竟然不知何時，被種下了一顆‘種子’！”
來了！
李萬基眼神一凝。
這才是重點。
“那顆種子的氣息，陰冷，詭譎，和我當年斬殺的魔神……隱隱呼應！”
“最初的幾百年，我惶惶不可終日，我用盡所有辦法壓制它，剝離它……全都失敗了。它就像長在我神魂裡的毒瘤，根本無法撼動。”
艾麗婭的語氣充滿了迷茫。
“但詭異的是，它沒有腐化我，反而在緩慢地釋放一種奇特的能量，滋養我的神魂。也正因此，即便在世界規則的壓制下，我的神力底蘊依舊在緩慢增長。”
“雖然……依舊無法突破那該死的天花板。”
“我隱瞞了這個秘密，一方面是怕引起恐慌，另一方面……”
她停頓了，似乎羞於啟齒。
李萬基等得有些不耐煩，直接打斷了她，語氣冰冷，一針見血。
“另一方面，你把它當成了打破天花板的希望。”
“然後，那個‘魔物’出現了。”
“它向你證明，你的希望，不是幻想。”
“！”
艾麗婭的能量臉龐劇烈地扭曲，像是被人揭開了最醜陋的傷疤。
她被徹底刺痛了！
悔恨與激動的情緒轟然爆發，聲音陡然拔高！
“是！它不止給了我希望！它還拿出了讓我根本無法拒絕的證據！”
她的神魂能量瘋狂湧動，聲音裡充滿了不顧一切的宣洩。
“當我順著那顆種子的氣息，追尋到這片冰封峽谷時，那個偽裝成我模樣的魔物，早就在這裡等著我了！”
“它向我展示了它的力量！”
艾麗婭的聲音裡，充滿了凡人仰望神明時的那種極致渴望與癲狂。
“那是一種……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凌駕於這個世界規則之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