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霜牙鎮往北走,大郎裹上大衣,也就沒覺得多麼冷了。
腳下的積雪從薄薄一層變成沒過腳踝的厚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遠處的冰原像塊無邊無際的白毯,連天邊的冰峰都只剩模糊的雪帽輪廓。
大郎從揹包裡掏出卷獸皮地圖,蹲下身把地圖鋪在雪地上。
又摸出個銅製指南針按在地圖旁,指尖點著上面的紅圈標註:
“按這上面標的,龍之聖地在冰原深處的‘霜龍峰’腳下,往西北走大概一千多里路。
現在天色還早,抓緊點能趕在天黑前到那附近紮營。”
他抬頭掃了眼灰濛濛的天,又把地圖卷好塞回揹包。
李萬基沒接話,抬手往身前一伸。
隨著光芒漸盛,一聲低沉的龍嘯隱約傳開,一隻覆著金鱗的馬駒從光裡顯形。
李萬基翻身坐上龍背,伸手拉了大郎一把。
大郎剛坐穩,【金龍踏雲】就踏雲升空。
李萬基拍了拍馬頸,【金龍踏雲】又嘯了一聲,速度快了幾分。
風在耳邊呼呼過,地面的積雪和冰丘飛快往後退…
大郎剛想跟李萬基搭句話,迎面的風雪就跟摻了冰碴的刀子似的往臉上刮,疼得他趕緊把臉埋進北極熊裘衣的領口。
風裹著雪粒子往耳朵裡灌,嗡嗡響得厲害。
這速度太快了,風雪壓根沒處躲,連抬頭看一眼前方的勁兒都沒有。
可身旁的李萬基卻絲毫不受影響,哪怕雪片粘在他髮梢,風颳得他衣角翻飛,他也沒皺一下眉。
他額間泛起淡淡的金光,一道細微的金色紋路在眉心緩緩展開,正是【破滅之瞳】開啟的徵兆。
金光閃過的瞬間,周圍狂亂的風雪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穿透,李萬基眼前的混沌瞬間散開。
天地間重新恢復了清明。
可沒飛多久,天就越來越暗,原本細碎的雪粒子突然變密,變成鵝毛大的雪片往身上砸,風也颳得更猛了。
【金龍踏雲】明顯比剛才費力,速度下降不少。
又往前飛了約莫半個時辰,風直接捲成了 “白毛風”,雪片裹著冰粒在半空打旋。
【金龍踏雲】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原本平穩的飛行都開始有些顛簸,龍嘯聲也比之前沉了幾分,像是在硬扛著風雪往前衝。
大郎這會兒更難受了,他得用一隻手死死捂著嘴。
風太大,一喘氣就灌得喉嚨生疼,連呼吸都得一點一點往裡勻,胸口悶得發慌。
李萬基回頭掃了眼大郎,見他臉埋在裘衣領口,只露出雙通紅的眼睛。
“不能再飛了。”
李萬基沉聲道,眉心的【破滅之瞳】金光再盛幾分,穿透漫天風雪往下掃去。
能看到一片黑綠色的輪廓,是片生長在冰原邊緣的針葉林,樹木枝椏粗壯,能擋不少風雪,正是個避雪的好地方。
他抬手拍了拍【金龍踏雲】的頸側:“往下面的林子落,先避避風雪。”
【金龍踏雲】像是聽懂了,低嘯一聲,調整方向往那片山林緩緩降去。
風還在耳邊吼,可隨著高度降低,山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些針葉樹的枝幹上積滿了雪,卻依舊挺拔,能看出不少可以落腳的空地。
李萬基側頭跟大郎喊:“抓好了,馬上落地!”
大郎悶聲應了句,【金龍踏雲】最終落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
剛一落地,周圍的風雪就被樹木擋去了大半,風勢明顯小了不少。
大郎下了馬,揉了揉發麻的指尖,終於敢把臉從領口裡抬起來。
咳了兩聲:“該死,這鳥遊戲,有點甚麼好東西都放在這種惡劣環境中!”
李萬基無奈聳肩。
從怒海眼的驚濤駭浪,到深海歸墟的幽暗無光,再到如今極北之地的漫天風雪,哪一處不是常人避之不及的絕境?
不過也多虧了這份險惡,若是換了平原沃土、城鎮近郊,早被本地的原住民捷足先登,哪還輪得到他們。
林間的風雖比冰原上小了大半,但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大郎裹著北極熊裘衣,還是忍不住縮著脖子搓手跺腳。
李萬基瞧著他這副模樣,知道總在空地上待著不是辦法。
他抬頭望了眼身旁高聳的針葉樹,縱身一躍,幾下就躍到了樹尖。
眉心的【破滅之瞳】金光微閃,目光掃過四周 ——
很快,他就瞥見西北方向約莫百丈外,有一處被積雪半掩的山壁,山壁下隱約透著個黑黝黝的洞口,是個天然的山洞。
李萬基身形一晃,從樹尖躍下,穩穩落在雪地上。
“走,前面有個山洞,去那兒先避一下。”
兩人踩著積雪往山洞方向走,路上李萬基順手摺斷了些乾枯的枝椏,又撿了些掉落在雪地裡的枯枝,捆成一捆扛在肩上。
沒多久,兩人就到了山壁前。
那山洞入口約莫兩人高,被一層薄雪和藤蔓遮著,撥開藤蔓鑽進去,一股相對暖和的氣息撲面而來。
山洞不算小,地面鋪著一層乾燥的枯草,角落裡堆著些碎石,倒也算乾淨。
李萬基把枯枝放在洞中央的空地上,取出火把點燃。
火苗順著枯枝往上竄,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小半個山洞,驅散了寒意。
大郎趕緊湊到火堆旁,伸出手烤著火,臉上凍得發僵的面板漸漸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