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嘿嘿。”,陳大牛憨厚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激動,
遠遠的就看見了村子的模樣,相比於十年前,
村子明顯大了許多,有模有樣,不再像之前那般零零散散的,
有的人還已經修了青磚瓦房和宅院,更多的則依舊是草胚房,只用一些編織出來的木柵欄做圍牆。
“大牛,又回來看你爹啊!”,剛走到村口,一道蒼老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扭頭看去,就見那村口的樹下,正有七八個老者坐在石頭上曬著太陽。
其中一個拄著柺杖的精瘦老漢,見到陳大牛,笑呵呵的開口,
聽著剛才的話便知他顯然是沒少見陳大牛回來了。
“哎,哎!三叔,俺爹還好嗎?”,聽見旁邊老者的調侃,
陳大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急急忙忙的打聽自己父親的情況。
“好著呢,早上還看見,他下田鋤了兩畝地哩!”,
精瘦漢子高聲應答,坐在樹下,滿眼喜色,
“咱這陳家村,就屬你最孝順,這些年,咱這也出了四五個仙人,你看看他們有幾個回來的?!”。
“三叔,坊市裡嚴著呢,哪能說回來就回來,俺也是託了一個兄弟的福。”,
陳大牛說起話來直來直去,倒也沒尋思這麼多彎彎繞繞,別人問甚麼便答甚麼。
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村裡走去,轉眼間,便到了自家的那個宅院。
與之前的簡陋早已不同,自家的那草坯房也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石瓦房,那石頭有長有方,像是從地裡一塊塊挖出來的,
屋前的宅院亦是如此,都是石塊堆砌,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陳老頭就坐在那門檻上,一手扶著鋤頭,
一手拿著石頭,砸去上面的粘的發硬的土疙瘩。
十年不見,其身形越發的佝僂了幾分,裹在衣服下的身軀幹瘦,只是那雙眸子卻頗為明亮,顯得有幾分精神。
“爹!”,還隔著老遠,陳大牛便吆喝了起來!
陳老頭先是一愣,循著聲音扭過頭來,在看見來人時,一張老臉卻依舊緊繃著,
“怎麼又回來了?”。
“俺想回來看看……”一直大大咧咧的陳大牛,到了陳老頭的面前說話都嗡聲嗡氣了起來。
“我一個老頭子有甚麼好看的?!”,陳老頭橫眉一豎,聲音都大了幾分,
“不好好修行,淨往家裡跑,像甚麼話?!”。
“俺就來看看咱家的房子漏雨了沒,來幫你再修一修。”,
陳大牛縮著脖子老老實實的走了過去,看著他這副熊樣,陳老頭將手中的鋤頭往地上一丟,
自顧自的揹著手朝著房間中走去,口中依舊就說個不停,
“三天兩頭的往家跑,這房子,有我在這裡看著,還能壞了不成!
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四十好幾的人了,連個婆娘也沒有,
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抓緊娶妻生子才是正事!”。
身後的陳大牛聳著一身大高個委委屈屈,剛想跟著邁進去,裡面便又傳來了一聲呵斥,
“進來做甚麼,就在外面等著,……”。
還是和上次一樣,陳大牛依舊沒能進了家門,
像根門柱子一般杵在院門外,看著房門開啟,看著那蹣跚的身軀,走進昏暗的房間,
看著自家的煙筒冒著冒出黑煙,看著把佝僂的身軀端出一籠饅頭。
陳大牛,還是和那次一樣,蹲在門口便吃了起來,
一手一個,狼吞虎嚥。
老陳頭就坐在門檻上看著,難得沒有大嗓門,只是聲音卻依舊有些發硬,
“以前和你來的那個小子呢,這次怎麼沒來?”,
“俺們幫別人照看靈田,如今快到期了,他去和人家交差去了。”,
陳大牛吞嚥著饅頭,說話卻不含糊,那張大嘴,一副猶有餘力的樣子,
“就你這憨貨,還學別人幫忙看田,別給人家把仙植看死了!”,
陳老頭又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摳著粘在鞋上的泥巴。
“爹,”,陳大牛也不繼續這個話題了,將嘴中的饅頭嚥了下去,又憨厚的說了起來,
“等俺掙了院子,種了靈田,就把你接過去享福。”。
“娶個婆娘才是正事!”,陳老頭沒有反駁,也沒有答應,只是又重複了一句之前的話。
陳大牛悶悶的點頭,不再說話,沉默的吃著,
一籠八九個,轉眼間便進了肚子,看著自家兒子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陳老頭卻收了蒸籠,從懷裡摸出了一方破布,
拿在手中整了兩下,便遞了過去,語氣中帶著些許強硬。
陳大牛不敢多問,老老實實的接過,拿在手中,便覺著沉甸甸的,
低頭一看,裡面包著幾塊碎銀,還有一大把的銅錢,
“到時候蓋個大點的房子。”。
“爹,坊市裡的院子都是分的。”,陳大牛看著手中的銀兩銅錢一臉苦相,
“坊市裡也用不到這個,俺都用的貢獻點。”。
“拿著!”,陳老頭面容一板,又是一兇,
嚇得那陳大牛隻能老老實實的將東西攥在手裡,
在陳老頭的驅趕下,一步三回頭的朝前走去。
剛走出沒幾步,後面便又傳來了陳老頭的呼喊,
“真不用!”。
陳大牛連忙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用力的點了點頭。
就見自己的父親拄著柺杖,佝著身子,埋頭走了過來,
伸手又將東西接了過來,口中還唸叨著,
“攢了四十多年了,怎麼就用不上了呢,這仙人也是怪的,莫非是瞧不上這個了?”。
站在一旁的陳大牛也只能憨撓著頭,不知道該如何與自己的父親說清楚。
出了村子,陳大牛緊趕慢趕的上了飛舟,
一個人站在船尾,愣愣的看著遠方,倒退的景象,
就連飛舟停靠在了千里之地,許慎上來也未曾察覺。
“都與陳行兄說好了。”,許勝簡單的說了一句,
陳大牛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卻又不知要說些甚麼,
想了半天,卻也只能再次憨憨的撓了撓頭。
“先去北田坊做登記,讓他們將房子和田地留出來。”,
許勝重複了一句此番的目的。
陳大牛才恍然的重重點頭,末了又沉默了下來,
看著腳下的飛舟,時而皺眉,時而思索,過了好半天才嗡聲嗡氣的憋了一句,
“俺爹還沒做過這飛舟哩,等過幾年,接他過來,定要讓他試上一試。”。
許勝沒有說話,只是默然的抬起了頭。
遠方再次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嗡鳴,循著聲音望去,
一面如流火般的旗幟高高飛揚,上面繡著的靈鳥栩栩如生。
鳳家的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