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漢子那將要跨出去的腿停在了半空。

王家雖然不是仙族，卻也是凡人世家，族中武者近百人，

是這風林城的大勢力，是比那些虛無縹緲的仙族，更真實的威脅。

在凡人眼中，仙人是天，望而夠不到；

凡人世家是山，雖然能觸及，但卻壓在身上喘不過來氣。

“奶奶的，小兔崽子，你倒是再跑呀！”，

追人的漢子破口大罵了一聲，抬腿便是一腳，重重踹在了少年的腹部，

雖然依舊沉重，這次卻並未動用氣血，更像是猛虎正在玩弄一隻毫無反抗的綿羊，

“敢把主意打在我王家的身上，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個膽！”，

說到這，他又啐了一口，衝著旁邊的幾個人招呼了一句，

“給我打，讓這小子吃個苦頭，別用氣血，還要留著他的命帶回去，斬首示眾！”。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四五個漢子便圍了上來，對著那少年拳打腳踢。

饒是如此，那少年卻依舊倔強的一聲不吭，抱著身子縮在地上，

看似是在防禦，可那雙隱藏在雙臂下的眸子卻亮的嚇人，似乎在等待一個時機。

“看甚麼看？”，漢子脫身，在看清楚此地是何地時，

心中咯噔，卻還是強裝兇悍的開口，

“此人賣身為奴，入我王家做下人，背地裡卻盜學功法，其罪當誅！”，

說到這，他正吼一聲，面色更是兇悍，

“我看誰敢多管閒事，咱們到上族的面前說理！”。

他的話語似有所指，看向了一旁的陳大牛，怒目圓瞪，顯然是聽到了之前的話。

“哼！”，陳大牛冷哼一聲，有些不情不願的將腿縮了回來，終究是沒有上前阻攔。

轟隆隆……

正在這時，一輛馬車突兀的從遠處駛來，

其車廂頗為華麗，就連拉車的也是兩隻兇獸，

兩隊武者從前開道，穿著統一的服飾，

其手中高舉旗幟，上面寫著一個規整的“王”字，

顯然，是王家的人來了。

“三公子。”，看見馬車，那漢子似乎是猜出了來人，屁顛屁顛的迎了上去，一臉諂媚。

馬車緩緩停靠，一個面容冷漠，氣質不凡的青年緩緩鑽出了車廂。

其眼神中帶著些許疏離，有種身處高位，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周身氣血渾厚，隱隱有六品武者的架勢，

“三公子，那邊那個小子便是偷學功法的人。”，

漢子連忙開口，朝著那個捱打的青年伸手一指，語氣中帶著些狠厲，

“小的，這就……”。

他的話音還未說完，就被青年抬手打斷，

只見其舉止隨和，漠然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似是毫不關心，

“我是來測靈的，這種事就不要在這裡與我說了。”。

“是，是。”，漢子拱著手，不敢抬頭，額頭卻又隱隱泛起冷汗。

青年卻毫不在意，踏步而出，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那高臺之上，

眼中似乎劃過一絲興趣的意味，將上面的三個字摘了下來，放在口中嚼了一遍，

“招仙台。”。

“他怎麼來了，難道前幾年都沒測靈？”，

旁邊的人議論紛紛，大多都是些普通民眾，

有像陳大牛這般剛剛踏入修行的成年人，但更多的是一些五六歲的孩童。

像面前的這個有身份，有地位的青年，僅有這一位。

“這王家警惕的很，”，老者收回了目光，壓著聲音加入了嚼舌根的隊伍裡，

“就連在仙人面前，也生怕栽了跟頭。”。

“也難怪。”，旁邊的人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微微頷首。

青年則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面上卻未掀起半點波瀾。

他的目光始終平視前方，帶著些許興趣。

嗡——

就在這時，天空之上突然傳來了銳利的風聲，

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論男女老少，甚至是旁邊商鋪裡的人，

此刻竟全都抬起頭來，齊刷刷的抬頭看去，似乎是想要一睹仙人的風采。

只見那天穹之上，兩道女子的身影踏劍而來，

頓時引得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卻不敢高聲言語，唯恐驚動天上之人。

‘御劍而行，乘風而來，這便是仙。’，

青年怔怔的望著上方，眼中的那絲興趣也變成了嚮往，

一雙眸光也隨著那兩道身影緩緩下移，直到落在那高臺之上。

“是楚仙子和陳仙子。”，老者認出了來人，

他似乎有些地位，邁步上前，走到高臺下叩首行禮，

“老夫看臺使，拜見兩位仙子。”，身後的眾人見狀，也齊刷刷的跪倒在地。

就連原本凶神惡煞，正在打人的幾個武者，也齊刷刷的跪倒在地，面色惶恐；

陳大牛雖然有些憨直，但見到旁邊人都跪了下來，他也有些直愣的跪了下來；

即便是那位錦衣華服的王家公子，此刻也跪倒在地，

舉動不緊不慢，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隨後高高拱手，做了一個鄭重的大禮，這便是出身世家的教養。

“今日測靈，凡為武者，踏上前來！”，

陳秋雨雖然失了一隻手臂，其威嚴卻絲毫不減，

僅有的那隻手臂握著長劍背在身後，帶著幾分上位者的架勢。

站在她身旁的楚飛燕，踏前一步，揮動衣袖間，手中多了一塊引靈石。

聽聞此話，原本還誠惶誠恐的眾人，此刻卻面帶欣喜的排起長隊來，

雖然有些喧鬧，但還算得上規整，顯然是有了前兩次的經驗。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驚呼聲忽然在遠處炸響，

“小兔崽子！”。

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看去，便見原本還蜷縮在牌坊下的少年，不知哪來的力氣，

竟趁人不備，卯足了力氣朝著這邊衝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剛才的規整，少年雙目血紅，不顧一切的朝著這邊衝來，

然而身後的拳風卻在耳邊呼嘯，顯然，反應過來的漢子已經緊隨其後！

少年甚至都不用回頭，便知那漢子猙獰的面容，

他心中一緊，看著近在咫尺的高臺，毫不猶豫的前撲而去，

同時蜷縮雙腿，做出了叩拜的樣子，

那緊咬的牙關終於是開了口，聲音卻帶著幾分稚嫩的清亮，

“求仙子開恩。”。

一句話卻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身軀驟然癱軟，

匍匐在地，隱隱有些顫動，像是在等待著深厚的拳風呼嘯而至。

然而想象中的劇痛卻並未傳來，漢子的拳頭穩穩停在了他的後腦，

卻遲遲不敢前進，雙眸渾貫，面容的驚愕卻化為了震驚和恐懼。

並非是有人阻攔，僅僅只是因為少年的那一句話。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望向了高臺，

少年那原本交於王家的生死，此刻卻落在了高臺上兩個女子的手中。

沒有人感到意外，甚至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他們似乎想看看，兩位仙子，究竟該如何處置這個冒失無禮的傢伙。

就連那個被稱為三公子的青年也是神色漠然，彷彿無關緊要。

出手的漢子卻收了力氣，顫顫巍巍的抖若篩糠……

少年跪倒在地，心中卻終是惶恐不安，

似是終於到了決定生死的時刻，即便是倔強頑強的他，此刻也終於是感受到了畏懼。

他賭上了一切，也許是從把自己賣給王家開始，他便沒了退路。

時間安靜了片刻，少年沒有聽到任何話語，

卻察覺到了一道溫和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後，

就像是一個母親投向自己兒子的目光，帶著些許悲憫和慈愛，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清亮的聲音在高臺上響起，

“上族治下，皆為子民，凡為武者，皆可測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