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濛濛正亮,昏暗的樓閣中,一到身著灰色長衫的身影盤膝而坐,
周身赤色靈力,緩緩流轉,攪動著下巴的三寸鬍鬚,
正是鶴方。
“呼——”,
一口濁氣緩緩從口中吐出,鶴方緩緩睜開了雙眸,
周身凌亂的氣息驟然平穩,卻比之前更渾厚了幾分。
“恭喜七哥突破。”,
緊閉的房門緩緩開啟,似乎是覺察到了裡面的動靜,
一直站在外面為其護法的鶴硯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笑容。
“辛苦九弟了。”,見到鶴硯,鶴方的臉上多了些喜色,
笑呵呵的站起身了,那擠在臉上的笑容,
至少有七分,是對於自家九弟的歡喜,
每次看到這個突破築基境的九弟,他都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得。
想到這,他目光又忽得暗淡了些許,自顧自的看著兩側的長袖,有些不好意思的訕笑了兩聲,
“七哥愚笨,修行五十載,如今也不過堪堪突破煉氣七層,拖累九弟了。”。
“七哥說的哪裡話!”,鶴硯故意板著臉開口,
“修行何談“容易”二字,尋常世家修士,修行五十載,困居於煉氣中期的比比皆是,”,
鶴硯的聲音頓了頓,語氣帶了些感慨,更多的是寬慰,
“七哥卻已修至煉氣後期,再有個三五,我鶴家何嘗不能再出一個築基修士?”,
說到這,鶴硯的語氣一樣,竟帶了些青年的意氣,
“鶴家有我撐著,七哥儘管修行,族裡的修煉資源隨意支取,莫要吝嗇。”。
“哎,好,都聽九弟的。”,
鶴方的心中暖了幾分,鄭重的點了點頭,然而在看向自己時,心中卻仍是有些感慨。
自己五十多歲才突破煉氣七層,隨著境界的提升,以及身軀的衰老,
想要突破後面兩個境界,怕是要等個二三十年。
‘八十多歲嘛,倒也勉勉強強。’,
他在心中這般說著,卻仍是忍不住帶了些期盼。
能在八十多歲的時候得到一次築基的機會,不知是多少煉氣修士不敢奢求的事。
他這般想著,有些畏畏縮縮的性子也不由得堅定了幾分。
他本就是個畏弱的性格,連幻想都不敢持續太久,
很快便從中收回了心思,笑著看向面前的九弟,似乎是想到了甚麼,
“九弟如今修為有成,說來也該讓你嫂子給你物色一個道侶了。”。
鶴方依舊還記著當初的思索,父親離世,幾個凡俗的兄長也不在身邊,
他便主動擔任起了長輩的職責,自然是關心著自家這個九弟的婚姻大事。
這不只是九弟一個人的事,更是整個賀家的事,是關乎家族傳承的大事。
“七哥說笑了,”,鶴硯下意識的笑了笑,
在察覺到自家七哥認真的目光後,也不由得正色了起來,輕輕咳了兩聲,
“也,也不急於一時,現在正是危難之時,何談這些兒女之情?”。
如今成了築基修士,鶴硯也算是年輕氣盛,
相比於剩下的三百年悠長壽元,他此刻一心撲在修行之上,
對這些俗事難免有些抗拒。
也許是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與一個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一想到要處理各種瑣事,便讓他頭疼不堪。
“說的也是,我九弟如今已經是築基修士,
那些尋常的煉氣仙族,散修,自然是配不上的。”,
鶴方卻說的認真,顯然是有仔細思量過的,
“若度過此番危機,七哥親自去給你說媒,
定是要找個大家族的子弟才好,至少也要門當戶對,不能讓九弟吃虧。”。
“時間不早了,還是去靈植坊市要緊。”,
看了看那剛剛升起的日出,鶴硯略感心虛的開口,迫切的想要轉移話題。
“對,對,”,好在鶴硯卻也並未察覺他的異樣,
一聽到還要去坊市,神色便又鄭重了起來,
“說來你需要的丹藥應當用完了,確實應該再領一些回來。”。
“嗯,”,鶴硯微微頷首,卻也不由得打起了趙家的小主意,
“前幾日,聽說上族會送一批新的御甲士,
一人便可操縱三尊,一同領先回來,日後七哥執守的時候也能有幾分保障。”。
“也好,都聽九弟的。”,鶴方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
自認自己是比不上九弟的,只要九弟說的,對他來說便是對的,
鶴硯也沒有言語,應了一聲後,便朝著閣外走去,
身後的鶴方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二人剛走出閣外,一道嘹亮的鳥鳴聲,便突兀的響起,
伴隨著翅膀扇動狂風,等候許久的火元靈鳥,停在了兩人的身邊。
“這……”,鶴方見到這一幕稍稍有些遲疑,
站在一旁的鶴硯卻已經走上前去,輕輕撫摸著火元靈鳥的赤色羽翼,
“七哥剛剛突破,根基尚不牢固,不如讓火靈帶我二人一程。”,
鶴硯笑著開口,語氣中是藏不住的喜愛,
“說來,我突破築基,如今這小傢伙對我親熱的很,
……你呀你,吃了我這麼多靈植,甚麼時候才能築基?”,
鶴硯笑著逗弄著面前的火元靈鳥,眼神中多了些期盼。
火元靈鳥卻像是能聽懂一般,頗為傲嬌的撇過頭去,裝作甚麼也沒有聽到。
大有一副“我吃了東西就是不突破,你能拿我怎麼著的樣子?”。
搞得鶴硯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站在一旁的鶴方,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捋著下巴上的短鬚笑了笑。
……
與此同時,西北,三千里外,冥家駐地。
略顯昏暗的房間中,飄蕩著一幅若有若無的氣息,帶著些許陰冷。
房間中略顯昏暗,隱隱約約能看見中間擺著十幾個碩大的陶罐,一個個如水缸一般。
旁邊有幾個人,似是在修行術法,其中一人忽的咬破手指,
凝出一滴精血滴在那陶罐之中,裡面漆黑如墨的水頓時如黑泥般翻湧了起來,
隨著那黑水越滾越烈,一隻凝的手掌呼的從中探出,卻只是高高舉起水面,便沒了動靜。
那人卻不敢大意,雙手運轉術法,盤膝而坐,
幾道血色的紋路紅旗面容上一閃而過。蔓延全身,隨後又匯聚在丹田之中。
“那具屍首可曾放進去?”,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
木門不知何時被開啟,一道蒼老陰沉的身影忽然走了進來,打斷了幾人的修行。
“回堂主,都已經安排好了。”,
看到走進來的老者,眾人心中一驚,連忙起身拱手,
還有幾個似乎仍在修行,只是那面上的痛苦之色顯得有幾分猙獰。
“沒想到清崢兄還精通這煉屍之道,當真是有些令老夫刮目相看。”,
突兀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一個略顯蒼老的黑髮老者,
穿著遊家的服飾,此刻正半眯著眸子站在他的身側,笑望著裡面的場景。
“遊兄說笑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
冥清崢面上不動聲色,不露半點波瀾,似是也不願多言,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難怪與那東玄鳳族相鬥了數千年也不落下風,原來還有這麼一手。”,
黑髮老者並沒有著急進去,只是似笑非笑的捋著下巴上的鬍鬚,
“萬般世家,果然沒有看上去的那般簡單,這冥家,即便是那結丹境的屍傀,怕是也未嘗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