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
藏書閣的頂樓,
趙千均端坐在那桌案前,面色如古井無波,
似是專注於手中的書卷,自始至終都會看向那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的兩個略顯侷促的青年。
樓閣中寂靜無聲,只能聽見那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以及趙千均翻動書卷的沙沙聲。
“爹……”,趙景軒率先耐不住煎熬,張了張嘴,
將頭轉向了不遠處的桌案,嗡聲嗡氣的喊了一聲。
話音落下,趙千均的眉角卻肉眼可見的皺起,
手中翻書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趙景軒心中咯噔一聲,頓時緊張了起來,
下意識的挪動著小碎步,朝著後方躲了躲,
只留下那還站在原地,愣愣看著他躲到自己身後的趙運凜。
不,哪有族叔躲在侄子後面的!!
“先說說外面的事吧。”,就在兩人緊張瑟瑟之時,
趙千均的聲音終於響起,沒有怒喝,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詢問。
“啊?”,趙景軒明顯有些發愣,腦子似乎還未轉過來,
好在,站在一旁的趙運凜踏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禮,
“我們是在一千二百里外的廢墟坊市遇到的,
一共有六個築基修士,一個築基中期,五個築基初期。”,
趙運凜的聲音頓了頓,見到趙千均神色如常,
他便又繼續開口,
“似是在那裡埋伏了許久,實力中規中矩,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坊市中零散的幾十個散修。”。
“應該是派來探查的修士。”,趙千均適時的開口,心中隱隱有些猜想。
畢竟過去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對面確實應該有所行動了。
趙運凜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似在思索的趙千均,
像是在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詢問。
“你們是如何招惹了那十幾個築基修士的?”,
趙千均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卻低沉了許多,
不知是不是錯覺,趙運凜四是覺著趙千均的目光,
在不經意間看向了他的身後——那個躲在他身後的小族叔。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半個時辰前發生的事情,心中隱隱有些發怵。
十幾個築基修士,其中還有五個築基後期,
若真把他們兩個擒住,自家怕是想救都救不回來。
“我哪知道,殺完了那六個人,那老頭便從遠方飛了過來。”,
一直躲在他身後的趙景軒開了口,語氣中似乎還有些被誤解的委屈。
天地良心,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怎麼可能去招惹這麼多築基修士。
聽到他這語氣,趙運凜卻下意識的抽動了兩下嘴角,
他可不敢和千均爺這麼說話。
“應該是那六人的傳信。”,趙運凜開了口,語氣中帶了些猜想,
“那築基中期的修士似乎是空照冥家的子弟,
這次追來的老者也是相同的服飾,應該也是冥家的人。”。
“冥家……”,
趙千均將這兩個字放在口中嚼了一遍,語氣卻依舊平淡,
“你是怎麼確定那是冥家人的?”。
“小,族叔那裡得了一塊玉牌,上面寫著“空照”兩個字,還刻著“冥”字”,
說這話時,趙運凜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而趙千均的目光也被他重新引到了趙景軒的身上,
緊了緊眼角,說話時帶著些許冷意,似乎是在責怪有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早拿出來,
“東西呢?”。
隨著趙千均的詢問,趙景軒這才不情不願的在身上找了起來,
摸到腰間時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神色上染了些許尷尬,
“呃,好像在路上丟了。”。
此話一落,就好似巨石一般重重的砸在了一旁趙運凜的肩上,
險些讓他一個踉蹌翻倒在地,這麼重要的東西都能丟了!
“那玉牌壞了,我以為是塊破石頭,就隨手掛在腰間了,本來想當個戰利品啥的。”,
趙景軒小聲辯解著,心中卻在小聲唸叨,
‘誰能想到那塊破石頭這麼重要,早知道我就收起來了,
說不定把這個交上去,父親一高興就讓我走了。’。
這般想著,他又在儲物袋裡翻找了起來,
似乎想找個同樣的代替之物,可惜找了半天也一無所獲。
“沒了便沒了,知道是哪家的人就行。”,
趙千均隨意的擺了擺手,對於那玉牌他確實並不在意,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跟著南宮世家圍攻趙家的究竟有哪幾個世家?
‘玄祖說風家算一個,如今又出了一個冥家,
之前接結丹靈相各異,說明除了這三家還有三個不同勢力的結丹修士,
就是,不知是世家,還是結丹境的散修。’。
他緩緩收回了思緒,將目光重新放在了面前的兩人身上,
“運凜,你先回去吧。” 。
“是。”,得了允許,趙運凜頭也不回的跑了。
只留下趙景軒一個人在威視中凌亂,看著自己父親逐漸眯起的眸子瑟瑟發抖。
趙千均沒有立刻言語,只是掃視著面前的青年,
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從他的口中發出,趙千均緩緩站起身來,
一字一頓,不容置疑,
“會有你上戰場的機會,但不是現在!”,
趙千均的聲音一停,毫不客氣的開口,
“去找個洞府閉關,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父親!”,趙景軒嬉笑的面容僵了一瞬,有些怔怔的看著趙千均,
眼中是複雜的情緒相互交織,錯愕甚至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反駁,可對上趙千均那銳利的雙眸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兩人就這般僵直了片刻,趙景軒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垂下腦袋,一言不發的後退了幾步,直到退無可退,將後背貼在了書架之上。
趙千均卻也沒有繼續看他,沉默的越過他的身側,
步履帶風的沿著木梯緩緩向下,不知在拐了幾個拐角,
吟風月的聲音卻突兀的在他耳邊響起,“軒兒可惹你生氣了?”。
趙千均神色一愣,下意識的抬頭看去,卻對上了吟風月憂慮的神色,
他微微一愣,沉默的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既然已設下大陣,便派我趙家的子弟,前去巡防吧。”,
他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像是將思緒從趙景軒兩人的事情中扯了出來。
“我,好。”,吟風月愣了愣神,張了張嘴,卻還是應了下來。
終究還是來了,她這般想著,趙家的子弟說是一句她看大的,也不為過。
如今從裡面挑選一部分子弟,送上前線,怎能讓她的心不隱隱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