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植雜役坊市中,依舊如往常般寧靜,平和,
在這殘酷,你爭我奪的修仙界中,竟是一片難得的安寧。
白天坊市中的人並不多,高樓窄巷中,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幾個人影,
皆是匆匆而過,每個人都顯得格外的忙碌。
“胡田吏。”,
“胡田吏,早啊。”,
坊市就那麼點大,裡面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久而久之也都熟絡了起來,知道胡庸是個田吏,語氣都不由得客氣了許多,
但凡能夠遇上,便會恭敬的問候兩句,畢竟誰也不知道後面會不會分到這個胡田吏管轄的靈田中。
“嗯。”,胡庸捋著鬍鬚,似是忘記了剛才的痛疼,裝出一副清嚴的模樣,
卻也不高傲,任誰朝他打招呼,他都會點頭回應一聲,
也許在他看來,平易近人也是彰顯自己修養的一種行為。
就這樣一路走著,面前便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商鋪。
依舊是那般低矮,掛在牆上,寫著“靈植雜問”四個大字的木板因風吹日曬而變得枯白。
他收斂了氣勢,笑盈盈的鑽了進去,一眼就看見了櫃檯後的那個白髮老者。
一年的時間,老者雖然說不上愈發蒼老,手腳卻也是莫名多了些不利索。
此刻正站在櫃檯後,擺弄著自己貨架上的幾件商品。
聽見腳步才慢條斯理的轉過身來,在看見來人是胡庸時,
先是一愣,隨後語氣中又帶了些不易察覺的驚喜,
“胡小子,怎麼有空到老夫這裡來了?”。
“這,這不是來看看陳爺你老人家嗎?”,
胡庸略顯圓滑的開口,少了過去的幾分清高,
笑盈盈的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兩壇在路上買來的靈釀,規規整整的放到了櫃檯上。
“哈哈,你呀,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老者捋著下巴上的長鬚笑呵呵的開口,目光只是在放在櫃檯上的兩臺靈釀上停留了片刻,
便看向了面前的中年人,語氣也鄭重了許多,
“說說吧,又遇到何事了……”,
說到這,陳山聲音一頓,像是在低眉思索,垂頭沉思了片刻,
“讓老夫猜猜,可是外面那些飛舟的事?”。
“哎,瞞不過陳爺。”,胡庸連忙點頭,沒好意思說是自己妻子讓過來問的。
“嗯,老夫猜到也是為了此事。”,陳山自顧自的微微頷首,
卻是並未立刻多言,而是自顧自的重新轉過身去,
擺弄著自己櫃檯上的那幾件物品,許久後,才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了些惋惜和勸慰,
“胡庸,你還是快跑吧,這趙家,怕是要不太平嘍。”。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的搖著頭。
身後的胡庸卻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有些愣愣的看著他,嘴唇卻隱隱在發顫,
“這,這,從何說起?”。
“老夫也算是修了百多年的仙了,”,陳山自言自語的開口,聲音低沉,
“雖然一直待在這坊市,旁人不知外面的情況,
可他們不知道,老夫卻清楚這趙家在幹甚麼?”。
“上,上族,在幹甚麼?”,胡庸語氣中多了些慌亂,連忙開口追問。
“自然是在打仗。”,陳山斜著眸子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卻也不再多言,
“怕是有大世家盯上上族,看這陣仗,八成沒戲,留在這裡也是等死!”。
“啊!”,胡庸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低著頭像是在想甚麼,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猶豫。
“怎麼是放不下你這田吏的位置?”,陳山將他的心思盡收眼底,半開玩笑的開口。
胡庸本能的抬頭,想要開口辯駁,可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秋雨懷有身孕,我要當爹了,好不容易有個安穩的地方,
若是出去當了散修,這孩子八成是沒活路了。”。
胡庸明顯有些頹廢,他不過就是個煉氣中期,
別說放在整個南域,就是放在當初的幾個坊市裡,他也甚麼都算不上。
胡庸想著,帶著自己的妻子出去,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每日惶惶恐恐,還有在山林中獵殺妖獸度日,
兩個人活著都能都成了困難,如何還能再帶著一個孩子?
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子嗣,他心中難免有些觸動,自然是想讓他好好活著。
甚至早就想好了,
“他若是個沒有靈根的,便送到附近的凡人城鎮做個富家翁;
若是個有靈根的,我便將他帶在身旁,日後等我老了,
說不得還能將這個田吏的身份傳給他,誰知道竟出了這檔子事!”。
胡庸說到這,連忙朝著旁邊的牆角靠去,
一遍又一遍的捋著下巴上的鬍鬚,卻生怕旁邊的陳山看見自己的醜態。
“唉,留在這也未必是個壞事。”,陳山沉沉的嘆了口氣,
自顧自的轉過身去,又開始整理了自己的那些東西,
“老夫也不過是隨口說說,說不得還沒事哩。”。
“陳爺,你不走嗎?”,胡庸將心中翻湧的情緒重新憋了回去,聲音中卻帶著些許哽咽。
他想著面前的陳爺好歹也是個煉氣後期的修士,又是孑然一身,自然比他好走多了。
“老夫老了,不想走了。”,陳山自顧自的埋頭整理,語氣平和,沒有半點情緒,
可說到後面,又莫名帶了些感慨,
“這整日你爭我奪的世道,老夫是過夠了,只想留在這裡,過兩天安穩的日子。”。
說到這,陳山便也不再多說了,似覺得也沒甚麼好說的了,
“這自己的命,還是要攥在自己手中才算,別人說的,都是些狗屁!”。
胡庸怔了怔神,許久後才緩緩挺直了腰板,
鄭重的看著面前的陳山,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沉穩和堅定,
像是第一次腳踏實地一般,
“陳爺,我想好了,我也不走了,管他甚麼戰禍,儘管來便是,有上族頂著!
這安穩的日子,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行了,抓緊回去吧,與你說這些做甚麼?”,
陳山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催促著胡庸離開,
聽著身後轉身欲走的腳步,他那蒼老的聲音便又再次響起,
“若是遇到難事,便來老夫這裡避避吧,
雖然年紀大了些,可這煉氣後期的修為,到底是實打實的!”。
“多謝陳爺!”,胡庸恭敬的抬手,躬身鄭重行了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