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看著樹葉上的朝露之氣,在極陽之氣的灼燒之下緩緩消散,
陳山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蒼老的四肢,
“老了,”,他仰著頭感嘆了一句,壓著聲音嘟囔,
“也不知老夫還能有多少年好活?”。
一邊說著,他一邊自顧自的站起身來,從儲物袋中拿出了金革剪,挪動著蒼老的步子朝著前面走去,
“老夫先與你一同收完你這一片的,你再與老夫,收老夫那一片的。”。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最前面的果樹前,手起果落,
蒼老的眸子卻如鷹隼般銳利,手指一勾,便有一道靈力從中射出,
將那落下的果子收入了腰間掛著的另一個儲物袋中。
這個儲物袋掛在左側,上面繡著趙家的標識,是做收取靈植之用。
有陳山帶頭,一旁的胡庸也老老實實的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收著樹上的子霧果,過程雖然繁瑣,但卻是這些靈植雜役的日常。
胡庸聚精會神,小心翼翼的操持著手中的金革剪,
額頭上似乎密出了些不存在的細汗,一雙眸子微微抬著,望著樹上的果子瞪的渾圓。
每個動作都顯得十分的專注,生怕一不小心掉在地上,讓自己三年的成果白費。
咔嚓一聲……
只見那一顆拇指大小的果子搖晃了幾下,連線處發出一聲啪的脆響,隨後便直直的朝下墜去。
胡庸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接,卻又想起要用靈力,又急忙掐出法訣。
眼看著那果子就要落地發芽,一道靈力險之又險的接了下來!
“呼——”,胡庸在心中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甚麼大事一般。
小心翼翼的掐著法訣,卻不敢鬆懈,直到果子落在繡著趙家標識的儲物袋中,他才如釋重負。
欣喜的抬手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臉上露出了些許成就之感。
然而抬頭看去,卻見那陳山拖著蒼老的身軀已經朝前走了數十步,遠遠的甩了他一大截。
胡庸頓時一驚,連忙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卻始終追不上前面的陳山,等他幹到一半時,
陳山已經弓著身子,收完了最開始的那一趟,從他的另一面折返了回來。
“呵呵,不急,你這已經算是快的了。”,
看著旁邊著急忙慌的胡庸,陳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捋著下巴上的鬍鬚笑呵呵的開了口,
“等多幹幾年,也是一把好手。”。
胡庸尬笑著沒有回應,似乎是心中有些不滿,
‘我修道,是為了追尋長生,持那三尺長劍,斬妖除魔,怎麼能在這裡種一輩子的靈植?!’。
胡庸這樣想著,又想起了儲物袋中積攢的一千塊靈石,
尋思著,等今年的靈石發下來,方便去一趟坊市,換些修煉用的丹藥,好生修行。
‘若是老夫有那般本事,何懼那錢三二人!’,
他想起了在大殿上見到的趙運昊,心中又不由得堅定了幾分。
正準備繼續手上的事,卻見旁邊的陳山從樹上摘下一個子霧果,
神色自然的放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像是在做一件平常的事情。
‘偷,偷靈植?’,胡庸一時怔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旁邊的陳山卻像是沒有察覺他的神色一般,自顧自的做著手中的活,
每隔那麼幾棵樹,便要從上面摘下一二個,放進自己的儲物袋中。
雖然與這林子中的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但這般積累下去也是一個令人心動的數額。
胡庸就這樣一路看著,看著那靈果,一個接一個落進陳山的儲物袋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變成了靈石。
他下意識的吞嚥了一聲口水,心中也升起了些許心思,
‘要不,我也偷點……’。
一念起,便像是從山上滾落的雪球,越滾越大,怎麼也停不下來。
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子霧果,他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下意識的挺直了身子,捋著下巴上的短鬚,擺出一副正直的樣子。
一雙眸子卻滴溜溜的轉著,左看右看,見到無人注意,
那挺直的身子又緩緩彎了下去,探著腦袋瞅瞅看看,手上的動作卻跟著發抖了起來。
當面前的子霧果被他摘下來時,他更像是拿了一個燙手山芋一般,
在手中倒騰了兩番,眼疾手快的塞到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直到那子霧果在他的眼前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儲物袋中,再也看不見,他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未嚥下,一聲呵斥,並從前面響起,
“呵!你瘋了,主家的東西也敢偷!”。
這聲音來的突然,嚇得他渾身一顫,手中的金革剪也掉在了地上!
驚恐的抬頭看去,便見說話的人赫然是陳山!!
自己偷東西被當場抓包,胡庸只覺得五雷轟頂,差點兩眼一黑,翻倒在地。
他只覺著下一刻天就要塌了一半,‘這老傢伙定然是想將我當做替罪羊!’。
他這般想著,便又聯想起後面被扒去身上的財物,扔出趙家的狼狽模樣,更是面如死灰。
整個人一時愣在了原地,就像是跪在高臺上等待大刀劈下的犯人一般。
“快拿出來,若是被主家查到了,當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山的語氣中也帶了一絲慌亂,就像是被胡庸的動作驚出了一身冷汗一般,壓著聲音催促。
他剛才可是真真的看著,一個圓潤無缺的子霧果就這樣被胡庸裝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啊,啊!”,胡庸驟然回神,將那顆子霧果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像拔去劣根一般拔了出來,
如燙手山芋一般扔給陳山,同時用顫抖的音線,說出了那無力的辯詞,
“我,我沒想的,是,是你先偷的,我看見你偷了!”。
胡庸摔在地上,如被綁住四肢,待宰的家豬一般哀嚎。
“嘿,傻小子!”,看著他這副模樣,陳山接過了那顆子霧果,翻出一口大黃牙,蹲在他的面前,咧嘴笑著。
陳山的手中,不知從哪裡撿了根木棍,無奈的皺著面容,
抬起來敲打了一番面前的胡庸,當著他的面開啟了自己的儲物袋,
“瞅瞅,這些都是蟲蛀的。”。
躺在地上等了許久,卻遲遲等不到判刑的胡庸這才小心翼翼的伸長著脖子,
順著他的聲音看去,神識探去,便見那儲物袋中幾十個子霧果或多或少都有些損壞。
“這種主家是不要的,丟了也浪費,自是歸咱們了。”,
老者自顧自的將手中的儲物袋系回了自己的身上,又補充了一句,
“到時候收完靈植,肯定是要檢查一番,你也別把這藏著掖著,就這樣光明正大的拿出來給他看。
一些心善的主家,揮了揮手就讓你拿去了,
若是遇見那些吝嗇的,便又都給你收走了,你也莫去爭,
嘿,還得陪著笑臉請他喝番茶,防止他給你穿小鞋,也只能自認倒黴,”。
陳山一邊笑著,一邊站起身來,自顧自的傳授著經驗,
“做這個事,你得學會看臉色,我瞅著管事,應該是個心善的,這才挑了出來,
若是個吝嗇的,哼,老夫是看都不看一眼!”。
胡庸就這樣躺在地上,愣愣的看著陳山走了回去,旁若無人的做著自己的事,就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然而他的臉上卻莫名的有些難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