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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甦醒

紅日初升,透過木窗泛出光影,似魚肚之白。

白亮的光影在房中游走,如趕羊的牧人將擁來擠去的昏暗驅離,

趕進書架之後,驅入櫃角之下,不情不願的鑽入了床底。

將床頭那清秀明朗的面容從昏暗中拂現出來,白亮照面,刺動雙眸。

眼角輕動,壓在錦被上的修長玉手也隨之悄悄輕彈。

“這是……”,趙千均的聲音從床上響起,聲音中透著些許疲倦和沙啞。

一雙清眸緩緩睜開,入目的便是那床尾束起的繡簾,以及白的透亮的木窗。

“嘶……”,手臂微微用力,正欲起身,一股撕扯般的巨痛便從腹部傳遍全身。

趙千均卻強忍著,執拗的坐地起身來,將雙手合抱於腹前,嘗試著運轉靈力。

四周的靈力如阻塞的泥流,一斷一續的緩慢的向其丹田中匯聚。

到這一步,趙千均卻沒有繼續強撐,自然而然的停了下來,

“煉氣九層……看來是傷了道基。”。

低聲自語了幾句,趙千均捏出一道法訣,內視而見。

丹田之中,原本渾厚的五色靈湖已然乾涸,不見一絲一縷,獨留一株紅蓮孤立。

赤晶般的花瓣佈滿蜘蛛網般的細密裂痕,從中泛出藍白色的冷焰,張牙舞爪,彷彿糾纏在上面的毒蛇。

“你怎麼起來了?”,一道帶著責備的的女聲忽的傳入耳中,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心疼的委屈。

趙千均抬眸望去,便見到吟風月推門而入,一雙靈動的眸子下是泛紅的眼眶,

“你煉丹傷了道基,還需靜養才是。”。

說著,她便腳帶清風的奔走過來,攙扶著正準備下床的趙千均,眼眸低垂,聲音卻有些顫動。

“無妨。”,趙千均下意識的開口,索性便也由著這股意願站起身來,反握著吟風月的手臂,心中卻閃過一絲焦躁,

“我煉了幾枚築基丹?”。

“……兩枚。”,望著趙千均眼下藏著的急切,吟風月沒有隱瞞,輕啟紅唇。

“兩枚……”,趙千均將這兩個字在口中嚼了一遍,臉上沒有半絲波瀾,彷彿早有預料。

“先將丹藥服下吧。”,吟風月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些甚麼,只能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個玉瓶。

輕柔的拉起趙千均的手,小心翼翼的將一粒丹藥倒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是尋常的化木培元丹,勉強有固基之效。

趙千均將其攥在了手中,心思卻不由得放在了自己的修為之上。

修補道基需要不少時日,重新回到築基之境不知又需要多久。

這一步險棋走的驚險,卻依舊沒得個好處。

煉出了兩顆築基丹,自己的修為卻一落千丈。

沒了自己這個二階丹師,不知要耽誤家族幾個築基修士的修行多久!

“先將丹藥煉化……”,吟風月微微仰頭,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愁悶,又輕聲勸了一句。

趙千均卻恍若未聞,端著丹藥的手掌卻越發的用力。

“白行爺在呢?”,沉默了許久,趙千均終於再次開口打破了這沉默。

“在藏書閣,有甚麼事,我,替你走一趟。”,

吟風月壓著聲音,有些底氣不足,似乎是知道趙千均的執拗。

“你帶我過去吧。”,

‘果然……’,吟風月在心中暗暗嘆息了一聲,嗡聲作應,扶著趙千均走出了房間。

……

藏書閣,頂樓。

蒼老的大手攥著胸前的鬍鬚,青勁外泛顯得頗為用力。

雖然坐在桌案前,卻總是要時不時的站起身來,在木窗與桌案間來回往復的挪步。

蒼老的面容一改往日的肅嚴,黃濁的雙眸中藏著擔憂,卻是更多掩蓋不住的疲倦。

桌案上是一堆細密的碎片,有大有小,甚至連沙礫般大小的碎片也堆放其中。

無不散發著青銅色的光澤,以及淡藍色的光暈,隱約能夠看出是一個丹爐的模樣。

其一隻手背在身後,手指尖卻緊緊的攥著一個木盒。

蒼老的大手因用力而變得發白,幾個手指在無意間已經鑲嵌在了木盒之上,似乎只是一個不經意間的用力就能將其捏碎。

緩踏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趙千均一步一個腳印的緩緩登階而上,步伐是強撐著的穩健。

看著趙白行投過來的目光,那溫和的面容上擠出了以往溫和的笑容,只是面色多了幾分蒼白,

“白行爺。”。

“你……”,看著趙千均這副模樣,近一百二十歲的老者卻憋紅了眼眶,堵在心中的責備卻卡在了喉嚨中,難以說出。

他能怎麼辦,當初他便勸不住,現在再言也不過是徒增創傷。

“唉~”,伴隨著一道沉悶的嘆息,我在心中的話就像是散開的雲霧一般,隨之飄散。

說這怨那,到底也不過是趙家窮力。

“你好生養傷,家族的事,有老夫在,你……也莫要再操勞了。”,

趙白行這般開口,心中卻在唸叨著,

‘本想著這幾年就將家主之位卸下,卻生了這般變故,到底是,萬事不盡人意……’。

“白行爺,我想問築基丹的事。”,趙千均攥在背後的拳頭鬆垮了下來,低垂的雙眸忽然抬起,語氣又恢復了從前的凌厲,

“能否讓趙啟繡先行築基!”。

“這……”,與趙千均對視而望,趙白行的臉上先是怔愣,更多的卻是猶豫。

他雖然老了,心中也頗為明瞭。

若是從長遠來看,讓趙景軒和趙啟繡先築基是必要的。

可這就要讓辰風和靈韻在等一個甲子!

一甲子!煉氣修士又有幾個甲子?

原本蒼老的面容上立刻沾滿了猶豫。

千均卻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強撐著身軀拱手在趙白行的面前行了一禮,

“煉氣修士年過八十便已體衰,我趙家即得麒麟子,怎可讓他們苦等一甲子,空耗了那一身的天賦,”

趙白行輕嘆一聲,佝著身子,仰頭看著面前的青年的面容,似乎想要透過那雙眸子看清趙千均的心中所想。

“千均無半點私心,只為家族。”,趙千均低垂著眼,語氣卻帶著一絲執拗,

我兒可等,啟繡不可等!”,

說到這時,趙千均的臉上沒有半絲波瀾,只是將自己心中所想娓娓道來,

“啟繡之丹術不輸於我,如若他能早些築基,我趙家便能再出一位二階丹師,以他之資,有我在前為之鋪路,即便不修火法,假以時日,亦能走出自己之道。”。

“千均已行錯路,數年前於坊市為劍君煉丹之時便知,我之丹道,已數末流,不過是空耗靈材,我趙家已需一位新的二階丹師,重振丹道。”。

“你,……”,趙白行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煩悶,似乎像被堵了一般。

“不可。”,

蒼老的聲音頗有力氣,幾乎是嘶吼出聲。

趙白行第一次沒有猶豫,聲音有些亢然和決絕,

“辰風、靈韻乃是銘叔、瑾叔後輩,老夫,老夫斷不可將其棄之不理!”。

雖然已坐上了家主之位,年過百餘歲,趙白行卻依舊念著舊日的親澤。

將家族的最後一顆築基丹給吟風月的時候,他尚且可以欺騙自己,是斷了自己的道,給吟風月這個有潛力的後輩續上。

可如今,這般事情在如此“堂而皇之”的擺在面前。

讓他親手斷了辰風、靈韻的修行之路,去扶趙家的兩個麒麟子,他卻有些下不去手。

“銘叔之恩,昔日,洪叔便已有言,竭力以供其後輩。”,

趙白行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苦澀,

“昔日我之行,已愧對洪叔囑託,愧對銘叔,今日若再如此,我心難安……”。

撲通——

趙白行的話還沒說完,趙千均卻已然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下一頭,卻遲遲不見抬起,

“可我趙家不能因此葬送前程,還請家主聽我之言,讓辰風與啟繡築基,靈韻那,我親自去言……”。

“嗬,唉~”,蒼老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若不是扶著牆壁彷彿下一秒就要轟然倒地。

僵硬的脖頸緩緩轉動,望向遠處的山巒,久久無言,緊閉著嘴唇,吞嚥著口中的腥甜,兩行濁淚無聲的從“千溝萬壑”中垂落。

我這個家主……到底是當的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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