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共夢
“咻！”
陸湛手裡的箭矢，擦著段凌的耳側，飛射向後面。
段凌僵在原地，冷汗都出來了，心裡不斷反思：最近他沒得罪老陸吧？
直到聽見“噗”的一聲，箭矢插入皮肉的聲響，他才回過神來。
他扭頭看去，這才發現，身後的草垛裡藏了一隻白虎。
此時那白虎的眉心位置，插了一隻箭矢，白虎身形踉蹌著，發出陣陣嘶吼聲。
段凌心頭一驚，終於反應過來，連忙拉動弓弦，接連補了好幾箭。
晚上的篝火晚宴上，皇帝得知陸湛獵了一頭大虎，又是好一陣嘉獎。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皇帝的嘉獎，陸湛高興之餘，竟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段凌將他扶回帳裡時，不免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沒被皇上嘉獎過，至於把你樂成這樣嗎？真該讓表妹來看看，他的表哥醉成爛泥的樣子。”
聽到表妹兩個字，陸湛倏然睜開了眼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啞聲道：“段凌，你回去吧。”
“你自己能行嗎？”段凌有些不放心，“陳九呢，怎麼一個下午都沒見著他人？”
陸湛沒回答，他推開段凌，腳步虛浮地走到了床邊。
看著他躺下，段凌放下心來。
給他蓋好被子，段凌這才離開。
與此同時，一個偏僻小鎮的客棧裡，脂婉將脂燁端來的飯菜，給砸到了地上。
“我不吃，趕緊拿走！”
脂燁看了眼被砸在地上的飯菜，輕嗤了聲，“脾氣不小！但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吃，餓的是你自己。”
脂婉怒斥道：“你別假惺惺，我知道你擄我是為了甚麼，你最好是死了那條心，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同流合汙。”
脂燁聽到這裡，突然揚手給了她一巴掌，“若非為了報仇，你覺得我會踏上這條路？你我本是這世上最親的人，可你卻急著跟我撇清關係，你對得起你的祖父母、你的爹孃嗎？”
脂婉的臉，被他扇得偏向了一旁，嘴裡更是嚐到了鹹腥的味道。
她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諷刺道：“你別扯我爹孃他們，若是我爹認同你的做法，當年為何沒有跟你一起謀事？況且我爹從未在我面前，提起過你，這說明，他根本就不認同你。
還有，如今的朝廷，也不是你能撼動的，你何必白費力氣，白白送命？
伯父，你懸崖勒馬吧。”說到後面，脂婉軟下了語氣。
“你果然跟你爹一樣軟弱無能！”脂燁一臉失望。
“我爹不無能，也不軟弱，他是能看得清楚局勢。可能當今皇上的位置，是從祖父手裡搶走的，手段不光明，但是他在位期間，也算是兢兢業業，勵精圖治，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只要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就是一位好皇帝。
就算祖父還在，你也無法保證，祖父就能做得比他好。
當今皇上贏得了民心，不是你能推翻的。”脂婉耐著性子道。
脂燁怔愣了下，回過神來後，怒不可遏，“你簡直狼心狗肺，狗皇帝可是殺了你親祖父的仇人，你卻為他說話？”
“我並不是為他說話，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脂婉皺著眉道。
她也心疼祖父的結局，但生在皇家，誰都是身不由己，都是成王敗寇罷了。
而且她無法，也沒有能力，為祖父報仇。
她只希望伯父能想明白，趕緊收手，別再做傻事。
“你不想報仇，不過是害怕連累陸家吧？”脂燁盯著她的眼睛，突然道。 脂婉像是被觸到了逆麟，冷冷道：“我害怕，不是應該的嗎？當年可是姨母收養了我，否則我可能早就死了，您哪裡還有機會在這裡跟我說話？對我進行逼迫？”
脂燁冷哼一聲，“提到陸家，你倒是變得有良心了。但你莫要忘了，我如果要害陸家，輕而易舉，只需往督察院送一封檢舉信，整個陸家都得完蛋。
皇帝最忌諱的就是晉王后人，若是得知他最信任、倚重的臣子家裡，窩藏著晉王后人，你覺得，皇帝會不會將陸家株連九族？”
脂婉心頭一震，急聲道：“你不能這樣做，陸家都是好人，你不能害他們……”
“想我不舉報他們，那便乖乖聽從我的安排。”脂燁自以為將她給震住了，緩和語氣道。
脂婉聞言，低下頭去，思索良久後，像是終於想明白了，她點點頭道：“算了，你不就是想要我替你刺探朝廷機密麼，我幫你便是，但你得答應我，你絕對不能害陸家。”
“這是自然，我還想陸湛為我做事，我怎麼會害陸家？小侄女安心便是。”脂燁說罷，突然伸手扯下了她的一隻耳環。
脂婉將他的舉動，看在眼裡，並沒有說甚麼，只道：“這裡是甚麼地方？”
“告訴你也無妨，這裡距離圍場並不遠，叫三田鎮。”脂燁不覺得她一個弱女子，還能逃走。
但謹慎起見，他還是找來了一條繩子，將她捆起來，並拿了一塊布，塞進她的嘴裡。
將脂婉放在床上後，脂燁便轉身出去了。
聽著屋門落鎖的聲音，脂婉心裡一沉。
伯父拿了她的信物，是去找表哥了吧？
他到底想要表哥為他做甚麼？
想到皇帝此時就在圍場，而這裡距離圍場那麼近，難道伯父是想讓表哥幫他刺殺皇帝？
意識到這層，脂婉心都差點跳出來了。
她得儘快跟表哥取得聯絡才是，只望表哥此時已經睡了。
不過兩人許久沒有共夢了，她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夢見表哥？
但除此，她沒有別的法子，只能盡力一試了。
想到這裡，她連忙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睡著。
但不知道是被綁住了的緣故，還是太著急了，她竟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只能迫使自己先冷靜下來，儘量放鬆。
昨夜被伯父擄走時，佟大一直在後面窮追不捨，伯父怕她出聲，便將她打暈了。
一直到今日下午，她才醒。
好在因為跟伯父對抗，她早已是筋疲力盡，不久後，她終於有了睡意。
似乎是才睡著沒多久，她便感覺到自己被人抱進了懷裡。
一股濃烈的酒味，摻雜著她熟悉的雪松木味道，鑽進她鼻間。
意識到甚麼，她立即睜開了眼睛。
果見表哥坐在床邊，正替她解著繩索。
看到表哥，脂婉眼圈一紅，想喊，卻發現嘴裡還塞著布條。
陸湛解開她身上的繩索後，又將她嘴裡的布條給扯掉了，嗓音微啞，“表妹。”
“表哥……”脂婉再也按捺不住，撲進他懷裡，聲音有幾許哽咽。
陸湛“嗯”了聲，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晶瑩，竭力剋制自己的情緒道，“你受苦了。”
“都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脂婉搖了搖頭，從他懷裡抬起頭，將自己獲得的資訊，快速說與他聽，“聽我伯父說，這個地方叫三田鎮，還有，他拿著我的耳環，應該是去找你了，我猜他可能要逼你刺殺皇帝，你自己當心一點，千萬別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