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是三天後去的清州，在這之前，陶德治調任河間知府的命令，已經先一步抵達。
清州縣，北運河繞城而過，使得這裡，一直是農商繁榮之地。
進城門洞口，隱約聽見門內有些喧嚷，這和街道繁華聲，似乎有所不同。
想起前幾日在河間的遭遇，趙辰不禁轉頭，恰好和戴著墨鏡的顏琳佑對視。
“大都督，清州城知府，可是你最看好的人，別讓小女子失望哦。”
幸災樂禍一點也不掩飾，趙辰臉瞬間變黑。
進到城內，光線掙脫城門束縛，豁然開朗。
眼前，果然有一群百姓聚集，而且有人手中，還拿著個巨大的宣紙，紙上有很多紅色的手印。
萬民狀？
腳下停住的趙辰，心中有種不好的感覺。
百姓們個個激動，好在秩序井然，只有很少衙役在現場監督。
今天趙辰可沒有易容，前次在河間那麼做，只是一次測試，因為他不久後，將要去南京，做個大買賣。
“這個陶德治在搞甚麼？”趙辰不禁罵了句，然後朝那巨大的萬人狀走去。
趙辰雖沒穿官服，但身後有八名魁梧護衛，還帶著一個裝扮略顯怪異的女子，頓時就吸引了街面目光。
還好習慣了，趙辰盯著注目走向前，直到人群實在密集，才停下腳步。
“老鄉，這裡發生了何事？”
幾個農戶打扮同時抬頭看來，他們皺紋斑駁的臉上，是生命與大地交集的故事。
“這位來客，你是官嗎？”
回話的人滿是委屈，頃刻勾起趙辰心中的同情，他瞬間做了個決定，就算是他陶德治出了紕漏，照樣給我下野！
“老鄉，我是官，你們有不平事，可以告訴我。”
那人臉上忽然升起希望，但隨即又黯淡，頭不禁搖了搖：“可陶知府官太大，你恐怕管不了。”
有點尷尬，趙辰不想表露身份，可對方說的沒錯，要是官太小，哪能管知府的事。
好在顏琳佑站出來，表情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大家別怕！”顏琳佑甚至拍著手，等所有人目光被她吸引，那翠綠紋花袖子在趙辰腦袋邊一指：“這位大人叫趙辰，在北方這塊地面，就沒他管不了的事情。”
“趙辰是誰？”
幾個很不和諧的聲音，突兀的從人群中升起。
哪能不尷尬，顏琳佑轉頭，習慣的用手指頂了頂鼻樑上的眼鏡：“我說趙兄，你的名氣，不太行啊！”
“我趙辰是為來百姓服務的，又不是來出名的！”
同樣尷尬的趙辰，只能強辯，但耷拉的嘴角，將他的心思出賣了。
當然，認識趙辰的人，畢竟也有的。
一個捕快頭按著刀柄跑來，一路跑一路打量身穿常服的趙辰。
都督的官實在太大，這捕快停住腳步時，還有點不敢開口。
看到趙辰身後那一群虎背熊腰，才覺得有那麼點真實感。
“大，大人！”抱拳行禮的捕快頭，緊張到有點結巴：“敢問是平北大都督，趙大人？”
人終歸有虛榮心的，趙辰心裡憋的那口氣，算是紓解了大半。
把腦袋輕輕一點，臉上表情淺淺一笑：“我是趙辰，今日來清州，沒通知你們陶知府，想不到這陶大人，迎接的還不錯。”
說完看了眼周圍人群，一絲怒色才從眼角流露出來。
捕快頭被嚇到了，差點沒給跪下。
“稟都督大人，此事陶大人並不知曉，請大人明鑑！”
“不知道？”一口怒火伴著話音噴出：“這清州地面上出了事，豈是你一句不知就能免責。”
那捕快被趙辰語氣嚇到，恭敬的仰頭看著趙辰，但臉上，卻是帶著一絲疑惑。
這些百姓再此挽留陶大人，都督大人為何要發這麼大的火？
好在百姓雖不認識趙辰，但都督還是聽過，那可是北方最大的官。
一聽是趙辰，幾百人瞬間激動起來，就要往趙辰這邊湧。
“都督大人啊，你要為老百姓做主啊！”
“對，找都督大人評理！”
見人群要炸鍋，捕快趕忙呼喚同伴過來，將趙辰圍作一個半圓。
要是都督大人在這裡出了紕漏，他家裡那幾個腦袋，還不夠潤刀的。
“各位鄉親，陶某人在此，大家別激動！”
見不遠處招手大喊的陶德治，一臉憤怒的趙辰心中暗哼：“好的很，你算來對了時候。”
老百姓見是陶德治，居然放棄了趙辰，轉頭就朝陶德治湧去。
有點出乎趙辰意料，他趕忙看向那捕快頭：“捕快，你不去保住陶知府，不怕他被老百姓撕了？”
從頭到尾，捕快的刀就在腰間沒摘下來過，這不像是有緊急情況的樣子。
此時捕快臉上沒有半點緊張，反倒露出一絲笑容：“都督大人，老百姓喜歡陶大人還來不及，怎麼會傷害他！”
“甚麼？”
人群離開，趙辰身邊如有一絲涼風襲過，清冷的感覺，讓他腦袋一激靈。
“捕快，你去把那萬民狀拿來我看。”
“遵令！”
捕快頭轉身而去，矯健的在人群裡穿梭，在那拿著大紙的兩人耳邊說了幾句，兩人便朝著趙辰走來。
等走近一看，趙辰眼珠子差點鬱悶掉了。
只見上面寫著：知府陶德，青天在世，如今調離清州，百姓失去父母……。
後面的，就不用看啦，反正趙辰的腳趾頭，已經在開始扣地板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差點錯怪了陶知府。
身邊的顏琳佑，眼鏡也垮塌下來，露出半對透亮的大眼睛。
“趙兄，我們好像鬧了個烏龍！”
這的確是個大烏龍，但趙辰心裡的擔心盡去，一種愜意已經在臉上舒展開來。
“好在是個烏龍，不然今天，趙某人又要累個半死。”
說完，趙辰還條件反射的補了句：“他姥姥的，下次可要把眼睛擦亮點。”
哪知此時，顏琳佑突然站到趙辰跟前，抬著頭和趙辰對視，眼鏡也被她摘下來拿在手中。
“你咋啦？”趙辰不知顏琳佑為何突然這樣，只感覺對方眼中突然森冷。
誰知下一刻，顏琳佑忽然伸出胳膊，對趙辰比了個豎中指的動作。
“趙兄，你知道‘烏龍’二字，是怎麼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