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碼頭,一體型清瘦男子,正扛著一袋米麵,從船上卸運到碼頭。
男子身體差,搬起糧袋走的很慢,這嚴重阻礙了後面的其他人。
“前面的,能不能快點,這速度,啥時候才能扛完二十袋?”
清瘦男子被催促,轉頭看了眼身後,哪知這一眼,卻讓對方認出他是誰。
“哎喲,原來是朱秀才!”
身後男子臉色精彩起來,隨即揶揄:“我的大書生,這粗活,哪裡是您文曲星乾的呢!”
朱秀才家道中落,雖然考了個秀才,如今官府又不發秀才銀子,在碼頭幹粗活,也不是第一次了。
聽著滿滿的諷刺,朱秀才再次轉頭,給了對方一個狠狠的白眼。
“吾不與睜眼瞎一般見識!”
身後男子見秀才自命清高,就想再打擊對方几句,可沒等開口,卻見運河上游,行來二十多艘四百料槽船。
“哎呀,不得了!”
男子當場嚇的睜大雙眼,因為他看見,那些槽船上,滿滿的是士兵。
這年頭,士兵,起義軍,山寨大王,早已經分不清,見了哪個都要命。
“有兵來啦,快跑吧,要打仗啦!”
這一嗓子下去,整個碼頭忽然亂了,眼看就要一鬨而散。
幸虧此時,清州知府從城門口走出,身邊還圍著一群十七八歲年輕男子。
張遷,就是年輕男子中,領頭的那個。
他見碼頭要亂,當即大聲呼喊:“大家不要害怕,來人是天津衛士兵,他們趕走了紅纓軍!”
天津衛,在周邊地區小有名氣。
但讓大家真正不亂的,還是知府陶德治就在眼前,既然知府不慌,那大家就沒理由慌了。
扛袋子的,繼續扛袋子,划船的,繼續划船,一切照舊。
但有一人,心中不淡定了。
見知府身邊圍著一群少年,個個意氣風發,像極了朱秀才心中期望的樣子。
他朱秀才,是真的秀才,只可惜時代差,混不出個人樣。
這些小年輕,能為知府鞍前馬後,讓他羨慕之極。
很快,那二十多艘大船開始靠岸,一些服裝奇怪計程車兵開始走上碼頭。
士兵們個個布服,身後揹著一把火銃,走起路腰桿筆直,並且仔細看,他們每一步,都有特殊的節奏。
果然,天津衛士兵,和老百姓秋毫不犯,他們迅速下船,又迅速進城,除了城門口留下十幾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秀才搬完二十袋米麵,得了十個銅板,滿頭大汗,卻不夠一頓酒錢。
悲憤的準備回城,透過城門洞時,卻見有人在門洞口貼告示。
好奇讓他停住腳步。
告示上寫,招納能書會算者,可去衙門口應聘。
衙門口?朱秀才被這三個字吸引,難道是招聘官員?
隨即又搖頭,他就是一個秀才,沒有關係沒有錢,如何能當官。
君子六藝,對他來講,書寫和算術都是拿手,心中不甘之下,決定前往一看。
等來的衙門口,卻又發現那個,在碼頭上大喊安民的年輕男子。
見男子搬了凳子桌子,竟然在衙門前坐著,朱秀才好不羨慕。
張遷發現朱秀才眼神不對,趕忙朝對方招手。
“這位兄弟,你會算術寫字?”
這是朱秀才少有的優點,他此刻自信的點點頭。
板凳上坐著的張遷眼睛一亮,趕忙起身,並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兄弟過來坐,我正要招人。”
想不到對方能如此熱心,朱秀才走過去的同時,不敢立即落座。
卻被張遷雙手把肩膀一壓,屁股落在椅子上面。
張遷招工,主要任務,是先配合清州府,將所有資產整理出來,於是開門見山。
“兄弟如今在城內,可有公幹?”
朱秀才搖頭,代表自己暫無職業。
“這就好!”張遷立即說出下文:“我現在正招算手,要整理出清州所有土地和房產。”
以為是招官服幹事,沒想到是招算手,朱秀才有些失望。
看出面前人表情,張遷不得不丟擲條件:“雖然是幹些丈量和清算的活,但每月,會給二兩銀子餉銀。”
本想起身就走,卻聽對方說薪水,朱秀才有些意動。
二兩銀子不少,對於普通人來講,足夠養活一家人。
但隨即又想到,清州才多大,清理田地,最多三月就完,到時又該失業。
“敢問這位大人,此事需多長時間?”
張遷可不是官,他笑著把手一擺:“我不是官府職員,兄弟相稱就好,至於清丈時間,為期一月。”
竟然才一月,朱秀才面露失望,但好歹二兩銀子,也可以救急。
這神色被張遷看在眼裡,他感覺眼前人,雖然衣著簡樸,心氣卻很高。
“這位兄弟,如果真能勝任,此事過後,還有一工作,也能每月拿二兩銀子。”
錢是身外之物,但君子也要吃飯,張遷臉上又生出希望。
可小哥說他不是官員,卻敢把招人攤子擺在府衙大門前,朱秀才難以置信。
正在他疑惑時,府衙內走出一人,年紀二十四五。
“張遷,你得抓緊了,進展很慢啊。”
來人就是趙辰,他和張遷也不客氣,直接就在張遷側面坐下。
朱秀才打量來人,見和張遷平輩相談,估計也不是官。
恰好趙辰,也把注意力落在朱秀才身上。
“這位兄弟,你是來應招算手的吧?”
“是的!”朱秀才拱拱手。
要快速將清州土地清丈出來,然後用租賃模式,將土地發放給農民,是個巨大工程,但凡能書會算,趙辰都很缺。
於是趙辰正兒八經的還了個禮。
“看兄弟相貌,應該是讀書人才對,不知可有功名在身?”
秀才,嚴格上不算功名,但能當秀才,也超過了九成九的普通人。
“不才,添一秀才,一事無成!”
聽對方竟然是秀才,趙辰有些驚訝,秀才好用啊,知識分子。趕忙起身,給張秀才作了個揖。
“哎呀,這不就叫,出門遇秀才!比我強,我連秀才也不搭界啊。”
這門,恐怕指的是衙門。
雖然判斷趙辰不是官,但對方氣質不凡,朱秀才也不敢怠慢,趕忙也站起來。
“這位哥哥何必如此客氣,你我都是平民,平輩而談,平輩而談。”
“啊……”這下把趙辰弄不會了,趕忙哈哈一笑:“對,對,平輩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