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青年雙手抱胸，似有意似無意地說道：“想想前面這些青幫兄弟是從哪兒來的？”
“這些人不是總堂的，是從外省調來的。”
葉興華喃喃說著，身子猛地一震，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驚悸。
難道森哥是要……？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陰冷青年身上，沒人躲閃，甚至透出一股瘋狂勁兒。
陰冷青年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這些都是他最近辛苦蒐羅來、值得培養的戰將苗子，他一個都捨不得。
可要是有人明白了他的意圖還選擇背叛，那對不起，這兒就得死人了。
葉興華輕聲道：“森哥，這些人要是打久了就露餡了，你不怕被對方看穿嗎？”
陰冷青年淡淡道：“對方要是看不穿，我這出大戲豈不是白演了？”
葉興華對這句話沒太驚訝，有剛才那股驚悸打底，他眉頭一皺，立刻就明白了森哥接下來要走哪步棋。
葉興華望著前方單方面慘烈的戰況，心裡升起一股深沉的悲哀。
這就是青幫，老了，真的老朽了。
他強壓住這股悲哀，抿嘴道：“森哥，我能問個問題嗎？”
陰冷青年眯眼一笑：“問吧。”
葉興華猶豫道：“森哥，畢竟這場外圍阻擊戰關係到青幫的面子，領軍的又是你。要是輸了，你不怕天下人笑話你無能嗎？”
“無能？哈哈……”
陰冷青年突然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語氣森冷道：“青幫在漕川會手裡連輸兩場，連許易和王源都成了階下囚，咱們青幫在華夏還有甚麼臉面可講？”
“為了面子而以卵擊石、不知進退，這種蠢事也只有南宮絕幹得出來。何況，我從來不是那種在乎表面面子的人。面子值幾個錢？”
“興華，你記住一句話：臉面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只要手上有實力，有讓別人忌憚的資本，誰敢不給你臉面？”
葉興華沉默著，眼裡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寒光：“我明白了，森哥。”
陰冷青年抬眼看向前方，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下令撤退吧。”
前方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漕川會氣勢如虹，一路往前壓；青幫節節敗退，這根本是一場不對等的血殺。
趙虎一馬當先，那把長刀舞出漫天刀影，一道道寒光掠過青幫成員的身體，血肉橫飛，一個接一個倒在他腳下。
“噗——”
又一個青幫頭目被他抓住頭髮，長刀狠狠捅穿身體，鮮血噴湧，濺了他一身。
眼看青幫成員快擋不住，被對方接二連三砍翻，撤退命令終於下來了。
只是雙方正貼身肉搏，說撤就撤根本不可能。
雖然逃生的慾望讓他們拼命往回跑，但最終能逃掉的，十個人裡不到三個，而且基本都是開車跑的。
奇怪的是，漕川會的精銳除了像切菜一樣清理掉那些跑不掉的青幫成員，對那些逃跑的居然沒追，一點追的意思都沒有。
當然，不是他們不想追，而是一輛哈弗車的車窗裡伸出一隻修長的手，阻止了他們的行動。
這讓殺得正起勁又搞不清狀況的趙虎火大，想上前跟陸寂理論，嗓門還沒扯開，就看見三少帶著傅嫂子已經站在車邊，立馬訕訕一笑，乖乖閉上嘴。
月色下，公路和兩邊野地裡到處是殘肢斷臂，凝固的暗紅血跡格外刺眼。
傅蓉雖然在伽興城裡剛看過一場血殺，但那是在高處遠看，哪像現在這麼近。
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場面，她清麗的臉蛋微微發白。
李明俊眼神冷漠地看著這一切，聽完陸寂報上來的情況，臉上波瀾不驚。
就像陸寂說的，這第一仗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截擊戰果然打了；意料之外的是，青幫派這批人來除了表示他們“很頑強”、宣示一下“領土主權”之外，還能有甚麼作用？
純粹是送死。
“寂哥，你說得挺對，這批人和咱們以前交手的青幫精銳，水平確實差一截。”
趙虎皺著眉，難得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而且連個援軍都沒有，孤軍來堵咱們，南宮絕真這麼傻？”
李明俊抬頭看了看躲在陰雲裡的月亮，淡淡道：“南宮絕是瘋，但不傻。只是有些事，他早就身不由己了。”
陸寂沒太驚訝，只是再次把目光投向遠處的黑暗。
那裡隱約有許多輛車正疾馳而去。
趙虎又問：“會不會是他們隱藏實力，等著給咱們來個狠的？”
“你說呢？小虎哥。”
李明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個終於開始動腦的小虎哥。
趙虎撓撓頭：“要我說，也不對。就算隱藏實力，也沒必要付出這麼慘的代價。”
“隱藏實力，也得看是給誰藏的。”
李明俊拍拍他肩膀，燦爛一笑，“至於這場血殺，輸，才是青幫裡某些人想要的結果。”
“某些人？”
傅蓉輕輕摸了摸臉，咬著嘴唇道，“你是說……”
“自己琢磨，太笨的女人我可不要。”
李明俊握著她有些冰涼的小手，促狹一笑。
就在今天晚上的車裡，這位對黑道極有興趣又好學的天王妃，把華夏黑道以及青幫、漕川會那點事兒問了個底朝天。
就算他不說，她也有辦法讓他開口。
她雖然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但撒撒嬌，再來個媚眼或者飛吻之類的甜頭，他最後還是乖乖敗下陣來。
所以，以她的聰明猜到黃森也不奇怪。
“不要就不要，我才不稀罕。”
傅蓉巧笑倩兮，不屑地撇撇嘴。
李明俊寵溺地捏了捏她的小巧鼻尖：“怎麼？勾搭上哪個男人了？還是看上咱們勇猛的小虎哥了？”
“自由戀愛，我就算看上小虎哥也沒甚麼不對。”傅蓉俏皮地朝趙虎眨了眨眼。
一對姦夫淫婦！
你們打情罵俏別扯上我，會死人的！
趙虎冷汗直冒，假裝沒聽見，眼睛望天去了。
李明俊壞笑道：“小虎哥，天上有幾個月亮啊？”
趙虎望著天邊：“很多，正數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