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山淡淡地說:“但是你沒發現,他跟別人打,不管是剛起步時面對的九龍幫,還是後來連戰連勝的青幫、黑虎門,他都有種豁出去的魄力。而你這位北方的年輕老大,估計只能進不能退。”
華夏黑道這幾年新冒出來、被大家公認的年輕老大有兩個,一個在北,一個在南。
“為甚麼爸覺得我處在劣勢的時候就沒有拼命的魄力?”
蕭金明心裡當然清楚南方那位和他齊名的年輕人有甚麼戰績。
那人像流星一樣竄起來,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膽量。
比如一夜統一蘇杭那個雨夜,他只帶了幾十人就把九龍的主力引到九龍大廈,給人數不到幾百的老漕川會創造了統一蘇杭的條件。
比如在面對許易帶的絕對優勢兵力,他沒有把最後一張王牌鷹翼戰隊留在至關重要的漕川會總堂。
哪怕長街血戰最危險的時候也沒用,直到最後青幫用完最後一張牌,才果斷派上去一舉扭轉局面。
蕭金明不否認對方有拼命的魄力,但那又怎樣?
難道他真的做不到嗎?
蕭青山沒有直接回答他:“你說摸透我的棋路了,有七八成把握贏我,那好,我們重來一局。”
蕭金明沒有猶豫,手輕輕一掃,黑白棋子瞬間分開放回兩個白玉棋盒裡,動作行雲流水。
蕭青山老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舊局結束,新局開始,蕭青山還是拿白子,蕭金明拿黑子。
黑子先走!
可他的子一落下,蕭青山的子也跟著落下,就這樣快對快,一子接一子,不見溫和棋風,只有殺氣……
棋到中盤,突然,蕭金明的手落不下去了。
因為,他的大龍在不知不覺中被蕭青山攔腰截斷了。
蕭金明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間沒了,臉色刷地變得慘白,嘴裡不停唸叨:“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說過,自信是好事,但不能自負。”
蕭青山輕輕放下棋子,沉聲說,“這就是心境。你這兩年做事太看重表面輸贏,你沒有拼命的魄力,你接受不了失敗。”
“不……”
蕭金明低吼一聲,“我有!”
“你以為摸透我的棋風了,你以為你取得的成績是年輕一代比不了的,就算和南方那個強勢的年輕老大交手,他也不是你的對手。”
蕭青山沒理會他的情緒失控,“卻不知道,這只是你的慣性思維在作怪。”
蕭金明低吼之後,很快冷靜下來,只是眼神還有些迷茫。
蕭青山語氣變柔和了:“金明,知道我今天為甚麼跟你說這些嗎?”
蕭金明沉默了一會兒,蒼白的臉很快又恢復了血色,那抹魅力的弧度又出現在嘴角。
如果這時候還體會不到父親的用心,那他就太蠢了,也不配擁有北方年輕老大的名頭。
醍醐灌頂!
蕭金明的視線轉向南方的天空,眼裡閃過一絲亮光,淡淡地說:“爸,謝謝你。”
“我老了,以後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
蕭青山看著眼前這張恢復淡然的英氣臉龐,欣慰地笑了,“南方最近的發展和我們預料的一樣快。”
蕭金明微微眯眼。
漕川會能發展這麼快,還不是因為這半年多北方的默許甚至縱容?
不然他面對的就不僅是青幫了。
至於九龍幫、黑虎門這些幫派已經沒了,不提也罷。
山口組雖然是仇家,但重心不在華夏,最多給漕川會使點絆子,暫時就這樣。
為甚麼縱容它發展?不過是想借它的手削弱老對手青幫的實力。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是這個道理。
只是,漕川會的發展勢頭已經超過北方的容忍度……
“能給北方帶來利益的是南方兩強對立,然後鬥個不停!”
蕭青山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悶響。
“制衡計劃容易定,做起來變數多。現在,顯然南方那位帶的漕川會比我們預想的強得多,而青幫的幾場表現讓人大跌眼鏡,天平倒向了一邊。”
“我都不明白南宮海這頭和我鬥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怎麼會推出南宮絕這種貨色主持青幫大局。”
一聽到南宮絕這名字,蕭金明眼裡閃過濃濃的鄙視,淡淡地說:“爸,魔都傳來的訊息一個接一個……”
話沒說完,外面急匆匆跑進來一箇中年男人,沒停步直接衝進亭子。
這讓蕭青山有點不滿地皺了皺眉。
可是,接下來他急促低聲說出的一個訊息,讓蕭青山和蕭金明父子倆處變不驚的臉色都變了變。
好一會兒,蕭青山看著南方,突然長嘆一聲,有些失神地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爸。”
蕭金明的臉色已經恢復原樣,好像剛才那個震撼訊息對他的心境沒有一點影響。
“金明,我想你心裡已經有打算了,這事就交給你辦吧。”
蕭青山心裡突然空落落的,眼睛輕輕閉上,無力地揮了揮手。
蕭金明當然明白父親現在的心情,沒再說甚麼,起身就往外走。
看著步子慢,卻很快消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