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細雨不見變大,卻依然淅淅瀝瀝。
趙破浪定定地站在窗前,那臉色陰暗得比外面的天還要陰。
那樣“非常重要的東西”他看過。
他終於知道為何李勇會抱著暴露哪怕生命也不顧也要將東西搶到手,然後拼命送來。
因為,這樣東西若是公諸於世,青幫別說內訌繼續加劇,就是分崩離析都有可能。
很久以來,青幫是知道他趙破浪沒有命喪金三角,或許是害怕他回國,因此一直在隱秘地搜尋他的行蹤。
然而,他的人馬雖已被人剪除,可並非說所有隱形力量都被對方給查出。
就算沒有又如何?
他趙破浪自信比不得李明俊那變態,但神出鬼沒的本事還是有一些的,想找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南宮絕,南宮絕……”
趙破浪呢喃著這個名字的時候,那眼睛裡的陰戾光芒爆閃而起,“血債是要血償的。”
在這一瞬間,趙破浪的腦海裡浮現了他的那把隨身長刀。
這把印有他趙破浪標記的長刀,青幫高層不可能會認不出的。
或許此刻已經放在南宮絕那個禽獸的前面了吧。
他應該知道李勇是誰的人,是誰接手了這樣不能流落出去的“重要東西”。
“你南宮絕的臉已經嚇得蒼白無人色了吧。”趙破浪冷笑了起來。
那把留在青幫成員胸口上的長刀不是他拿不走,而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就要讓南宮絕知道是誰拿走了那樣能置他於死地的“重要東西”,就是要他夜不能寐,寢食難安到整個心神都緊繃著。
或許,南宮絕已經命令自己手中的所有力量,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並下了殺無赦的命令。
很好,我就是要你抽調所有力量來對付我。
那樣的話,就等於給你的反對者更多的喘息及凝聚力量的時間,讓青幫的內訌持續下去。
一直以來,趙破浪對青幫忠心耿耿。
可金三角事件徹底寒了他的心。
當越是深處挖掘下去,背後的陰謀者越是呼之欲出,直至這樣“東西”到了他的手裡,甚麼陰謀都明瞭了。
只是,當一切都明瞭的時候,趙破浪悲哀地發現,這陰謀真的很簡單,簡單到讓有點智慧的人都不敢去想象,而會繞來繞去直至繞到死衚衕中去。
難道,這就是所謂返璞歸真的極致?
“天下之大,哪裡沒有我趙破浪的容身之地。”
趙破浪突然想起了這句老話。
他記得,這是從金三角回來對李明俊那變態說過的。
想起那個盛意邀請他去蘇杭做客的變態傢伙,趙破浪冷傲的臉龐掠過一絲淺淺笑意。
無關榮華,無關地位,李明俊就算帶有一定功利性,也確實當他趙破浪是朋友。
噔噔……
外面急匆匆奔來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抬頭看去,便見山雞定定地站在那裡,滿臉悲痛。
趙破浪的心裡深深一嘆,臉色卻淡漠。
山雞一拳砸在牆上,發出一聲震響:“李勇腹部中的那刀太深了,再加上失血過多,老秦已經盡力了。”
這裡是一家郊區的小診所。
老秦是個沒有執照的醫生,只不過在年輕的時候跟赤腳醫生學過一些治病救人的方法,醫術好不到哪裡去,但治治外傷還是沒有問題的。
最重要的是,他當初救過老秦一命。
在這裡應該是安全的。
趙破浪沒有說甚麼。
這世界就是這麼現實,老天爺給了你生的機會,卻又時時刻刻給你製造死的陷阱。
人嘛,終有一死,早晚而已。
不過,李勇死得有價值,配得上他的暗棋身份。
趙破浪的心冰冷一片。
他趙破浪何嘗不是別人手中的一顆棋。
就在這時,外面衝進來一名憨厚的青年,急呼道:“浪哥,大事不好了!”
“小秦,甚麼大事不好了?”山雞急忙拉住渾身溼答答的憨厚青年。
小秦是老秦的兒子。
他喘著粗氣道:“我去打聽了一下訊息,魔都的所有機場、公路、鐵路、碼頭等地方全都有青幫的人馬在守候,等待浪哥的出現。”
“同時,他們還發動了底下的各關係網在搜尋浪哥的行蹤,估計要不了多久可能就會查到這裡來。”
這種事早就在預料中。
若南宮絕沒有動作那才叫怪事。
趙破浪微微眯眼道:“小秦,你辛苦了。”
“能為浪哥辦點事,算不得辛苦。”
小秦憨憨一笑道,“浪哥,我想你們都餓了吧,我出去替你準備夜宵。”
望著小秦離去的背影,山雞躊躇了一下,最終咬牙道:“浪哥,我們不如去蘇杭……”
“我自有分寸。”
趙破浪揮手阻止他的話的同時,耳朵豎了起來。
山雞還想說甚麼,突然發現浪哥的眼睛裡瞬間爆起陰冷的殺意。
錯愕間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臉色大變。
“閃……”
趙破浪冷喝一聲,別在腰間的那把手槍已經驚現手中。
而在兩人同時滾到邊上的一剎那,門口處猛地出現許多根森冷的槍管。
砰砰……
火光閃耀間,一顆接一顆的死亡子彈向趙破浪及山雞剛才所站立的地方射來。
躲在牆角處的山雞立即開槍反擊。
他如何都想不到,小秦這樣一個看上去憨憨的傢伙竟然會出賣他們。
看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話果然不假。
房裡房外槍聲不斷,只要衝進去便會有人倒在血泊中。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浪哥對我們秦家不薄,你竟然敢出賣他!”
被人扭住身子的老秦整個顯得分外激動,激動到褶皺臉龐都有些猙獰。
“忘恩負義?”
對面的那個憨厚小夥早已不復存在,有的也只是陰陰的臉龐,“老傢伙,你要想分清楚,他趙破浪是對你有恩,關我屁事。”
“沒有我,哪有你。”老秦被氣得咳嗽不止。
“你也知道生了我,那你怎麼就沒能像別人那樣帶給我榮華富貴呢?”
小秦說到這裡,嘴巴一咧,笑得格外燦爛。
以後他也不奢望沒本事的窮老子能帶給他甚麼。
因為,若是趙破浪今天被擒拿,那賞金可是過千萬的來算,何愁沒有榮華,何愁沒有女人。
“青幫是否答應給你享之不盡的榮華、鈔票和女人?”
“你怎麼知道?”
老秦看了一眼旁邊的這幾個青幫成員,有些可悲地望著這個畜生,突然大笑起來:“哈……逆子啊逆子,你真是天真到幼稚。”
“甚麼意思?”小秦有些糊塗地望著他。
既然能幹下這樣的事,說明他也不是傻子。
不一會兒,他便從老子的那狂笑聲中領略到甚麼。
小秦抬頭一看,便見剛才那幾個跟他稱兄道弟的青幫成員一個個全都獰笑地望著他們。
一名頭目嘿嘿道:“你老子比你聰明多了。趙破浪的行蹤已找到,沒有利用價值的你還有何榮華可享?我看,不如將這份榮華留給我們這些兄弟吧。”
“你們不能過河拆橋!啊……不要,不要殺我!”
槍聲響起,腦漿迸裂!
小秦的身子軟軟地癱了下來,雙目圓凸,死不瞑目啊。
“浪哥,老秦我對不起你。”
老秦沒待身後的那名青幫成員舉槍,突然強行掙脫,猛地向房門處衝來,嘴裡更是大呼著。
砰砰!
接連幾槍,可憐的老秦同樣倒在了血泊中。
趙破浪聽到了老秦的呼喊,眼裡掠過一抹欣慰。
起碼,他並沒有參與到這場出賣中來。
不過,從一開始起,小秦跑進來說出那番話的時候,趙破浪就已經心存懷疑。
他出去也就沒多久,從哪裡探聽來這麼多訊息?
何況還包括各出境要道都有青幫成員把守及發動關係網找他,除非他有一些訊息靈通的朋友。
可是,以他這種身份和地位,真的有這樣朋友?
不言而喻,小秦很可疑。
直至外面有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靠近,趙破浪這才肯定自己被出賣了。
不過,幸好,他出去也就一會兒,帶來的青幫成員應該不會很多。
以趙破浪估計,這些人肯定是抱著搶功的心思率先過來的,後續人馬應該還在路上。
趙破浪沒有時間在這裡耗,因為他和山雞的彈匣都只有幾個。
越是僵持下去,越是沒有退路。
“山雞,這裡交給你。”
趙破浪低呼一聲,然後一個側滾躲過敵人的子彈,一個躬身彎曲,腳用力一蹬,整個身子閃電般地向窗戶那邊竄去……
望著那破窗而出的身影,還有外面頃刻響起的槍聲,山雞冷冷一笑。
與金三角幾百兇悍士兵對抗,他們也沒有命喪雨林。
這些個連握槍姿勢都是三流的青幫成員,還真以為“有槍在手,天下我有”,能憑著手槍攔下他們。
山雞連射幾槍。
雖然他的槍法比不得浪哥,更比不得強悍到變態的蘇杭三少,但從金三角槍林彈雨中不知打掉多少彈匣練出的這手槍法,精準地射殺或阻擊外面這群人足矣。
外面的槍聲越發劇烈,由外至內。
山雞知道趙破浪為他創造的時機到了。
在外面退出去的剎那,一個用力翻滾,也緊跟著趙破浪剛才的方法,竄到窗戶旁。
只是,他聰明,外面的敵人也不笨。
在他竄到窗前的時候,門口人影一閃,一顆子彈高速飛來。
砰!
一蓬血花在山雞的背部綻放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