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精明的江明走進來，敬了個禮。
朱照啟看他進來，臉上勉強擠出點笑意，揮手讓那個像逃命一樣溜了的通訊官出去。
江明雖然是獨立旅的人，但卻是跟他一夥的。
獨立旅是民主軍的主力，能跟朱照啟管的189師掰手腕。
獨立旅的旅長洛山河是副參謀長，算是民主軍的三把手，平時跟朱照啟這個二把手參謀長兼189師副師長就不對付，明裡暗裡都對著幹。
朱照啟為了制衡洛山河，使勁兒拉攏副旅長江明，要錢給錢，要權給權。
時間長了，江明還真站到了他這邊。
江明也沒讓他失望，自己一步步努力，在獨立旅里拉起了一股勢力。
雖然還是個副的，比不上洛山河，但說話也算有點分量了。
洛山河不是沒想過搞掉江明，但江明翅膀硬了，他也只能乾瞪眼。
反過來，洛山河也想學朱照啟那樣在189師裡插釘子，可惜朱照啟把189師抓得死死的，他根本沒縫兒下手。
朱照啟趕緊起身迎上去：“江老弟，來了啊，快坐快坐！”
江明擺擺手：“參謀長，您可別這麼客氣了，再這樣我下次都不敢來了。”
朱照啟哈哈一笑：“行行行，那你隨意。”
說著，親自給江明倒了杯涼茶。
“江老弟，下午有點要緊事，沒顧上見你，別見怪啊。”朱照啟解釋了一句。
江明不在意：“沒事兒，正好偷個懶。”
朱照啟抿了口茶：“對了，你這趟過來，是不是有啥急事？”
江明猶豫了一下，沒馬上開口。
朱照啟臉上堆起笑：“咱倆這關係，有話直說唄。”
江明嘆了口氣：“我就是想問問參謀長，搞這麼大陣仗，值不值？”
朱照啟臉色變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平靜。
關於用假的麵粉訊息釣各國黑幫這事兒，他跟江明提過一嘴，但具體細節沒全說。
那天爆炸槍戰動靜太大，人多嘴雜，江明又是獨立旅的半個頭兒，自己透點風，他順著摸下去，知道更多也不奇怪。
紙確實包不住火。
朱照啟眼裡閃過一絲沒人注意的冷光，直直盯著江明。
“參謀長，您也別怪我私下打聽這事兒。主要是越鬧越大，我不得不摸個底。”
江明一臉平靜地跟他對視，“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利益早就綁一塊兒了。”
朱照啟臉色緩和了點，顯然對江明這個解釋挺滿意。
“參謀長，我今天在營地裡轉了轉，聽說189師已經摺了一百五十多號人？是真的嗎？”江明抿著嘴問。
朱照啟臉色陰晴不定，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嗯！”
江明嘆氣：“一百五十人啊，差不多是189師能打仗的四分之一了，而且還在死人。這就是我來問您值不值的原因。您想想，要是189師的實力被削到洛山河最想看到的地步，會是甚麼後果？”
這還用想？朱照啟不傻。
真到那份上，189師在獨立旅面前就硬氣不起來了。
到時候就算加上江明的人馬，也未必能完全掌控這塊地兒和周邊縣城，更別提民主軍內部了。
趴在樓頂偷聽的李明俊雖然不知道洛山河是誰，但從這倆人的話和身份也能猜出來，這洛山河肯定是獨立旅那個沒露過面的正牌旅長。
顯然，朱照啟和洛山河很不對付。
聽華和安說過緬甸政府軍內部派系鬥爭厲害，金三角這些軍閥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李明俊相信，只要有組織的地方，管你是官方、軍隊、公司還是黑幫，都免不了有派系。
漕川會暫時沒這問題，是因為幫派正在飛速擴張，加上他這位龍頭夠強勢壓著。
等哪天安穩下來，估計也跑不了。
“江老弟啊，不是老哥我想這樣，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朱照啟這回是真信江明是為他著想了，忍不住嘆氣，“誰能想到一個黑幫老大這麼變態？帶著五個人，在缺糧少藥的鬼林子裡，跟我四百號人硬剛，還能不落下風，場場都是硬仗！”
江明眉頭緊鎖，眼睛卻眯了起來，閃過一絲精光。
朱照啟搖頭繼續說：“事兒已經出了，跟那個三少也結下死仇了。走到這一步，就算林子裡死傷慘重，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幹到底，幹贏了才行！要是讓他們哪怕跑出去一個，咱民主軍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朱照啟說得沒錯。名聲臭了，以後誰還敢來你這兒買麵粉？
沒了麵粉的暴利，這軍隊也就散了。
江明一口喝乾涼茶，自己又倒了一杯：“要是能快點贏，死一百多人咱這邊還能撐住局面。我就怕打成我剛才說的那種慘勝，那後果就真不好說了。”
“我的人分成兩批，輪流上，不眠不休地追著他們打。李明俊那幫人撐不了多久的！他們太累了。這麼耗下去，優勢肯定在我們這邊。我估摸著，半天，最多一天，肯定有好訊息！”
朱照啟說著，像是想起甚麼，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再說了，我還給他們埋了顆釘子呢。”
江明有點疑惑：“釘子？”
“對，釘子！”
朱照啟笑得得意，“這顆釘子的用處，就是總能讓我們最快摸清他們的位置，迅速包抄！”
江明這下明白了，所謂釘子，就是內奸！
“他們隊伍裡怎麼會有我們的人？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哦……難道是華夏那邊……？”
雨林裡三天就折了一百多號人，朱照啟知道自己的實力被削是板上釘釘了。
他現在必須死死拉住江明這個在民主軍裡有實力的幫手。
何況，江明已經知道不少內情了。
朱照啟怕他因為自己瞞了這麼多事不滿，決定攤牌了：“你大概也猜到是誰的人了……呵呵，就是咱們生意上最勤快的老搭檔——青幫！”
李明俊心裡咯噔一下，真有點不敢相信。
怎麼是被他排除嫌疑的青幫？
要是青幫和民主軍合夥搞這事，那趙破浪來這兒算甚麼？他明顯不知情啊！
難道……南宮海放棄趙破浪了？
為啥放棄？就因為上次在蘇杭他沒護住南宮絕，讓南宮家丟了臉？
不！不可能！
李明俊根據影子搞到的情報分析過南宮海，他信這老頭雖然年紀大了但還有野心，不至於糊塗到為了這點破事就放棄趙破浪這個在青幫威望很高的頭號打手，更不可能拿趙破浪的命來換他李明俊的命。
派誰來不行，非得派趙破浪來這九死一生的地方？
難道這裡頭還有別的貓膩？
李明俊一向很自信，他覺得自己判斷基本不會錯！
好嘛，抽絲剝繭居然還有謎團！
到底誰想要趙破浪死在金三角？
南宮絕那個草包？他沒這權力吧！
青幫內部的對頭？有可能！
青幫四小天王裡的某一個？也有可能！
趙破浪的事先放一邊。
至少李明俊現在確定了，青幫確實參與了這次把他騙來金三角、想弄死他的事兒。
而且，果然和他猜的一樣，烏鴉和山雞裡真有一個是內奸！
怪不得敵人每次都能精準定位他們，迅速形成包圍圈。
李明俊相信，朱照啟嘴裡肯定還能蹦出更多驚天秘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屏住呼吸聽下去。
“要是這顆釘子真能發揮關鍵作用，那最好不過。我是真不想189師再死人了，死得越多，以後日子越難過。”
朱照啟說出青幫的名字後，江明臉上沒啥驚訝的表情。
“江老弟，我知道你是替老哥擔心。放心，我馬上給前線下令，讓他們儘快結束戰鬥！要是再拖拖拉拉，我讓副指揮當場斃了那個廢物指揮官！”
朱照啟想到自己死掉的人馬，心都在滴血，臉上兇相畢露。
這些兵可都是他的本錢！
江明眼神閃了閃，猶豫了一下，還是盯著朱照啟的眼睛開口：“參謀長，既然我站在你這邊，跟你同坐一條船，有些事……是不是也該讓我這個兄弟知道知道？”
對於江明這有點逼問意思的話，朱照啟沒生氣。
他本來就想說，而且對方說得在理，兩人利益綁一塊兒了，江明確實有資格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於是，朱照啟就把這個用幾十噸麵粉當誘餌、騙來各國黑幫代表的驚天大陰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