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落山了，天邊一片金黃，晚霞漸漸暗下去，有種殘缺的美。
李明俊從蘇杭二中出來，一腳油門就往東海邊的天空國際大酒店開去。
車子剛拐出校門口，他忽然瞥見路邊站著個身材窈窕的女人。
那人正不停朝馬路揮手，這會兒正好是晚高峰，路上連個空計程車都看不見。
他跟老校長聊了得有一個多鐘頭，這女人居然還沒打到車！
李明俊愣了下，掛上倒擋把車往後挪了幾米，吱呀一聲停在她跟前。
李明俊搖下車窗，對著車旁的女人笑道：“這會兒打不著車的，上來捎你一程？”
又是一個搭訕的無聊男人。
女老師瞥了一眼這個在學校見過一面的男人，轉頭繼續招手。
後頭此起彼伏的喇叭聲裡，李明俊嘴角勾起壞笑：“你要不上車，我就堵這兒不走了，讓後面車隊排著唄。”
女老師眉頭擰成疙瘩。這男的戴著金絲眼鏡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無賴。
“你願意這樣的話，你繼續我無所謂。”
說罷往前走了幾步，避開李明俊。
李明俊眯眼笑著，慢悠悠開車跟著她挪。這下可好，整條馬路喇叭聲罵娘聲亂成一鍋粥。
眼看要堵死整條街，女老師踩著高跟鞋衝到副駕駛邊。
沒等她拉門把手，車門啪嗒彈開，露出張欠揍的笑臉。
“滿意了！”女老師咬牙切齒鑽進車裡。
李明俊瞄了眼遠處跑來的交警，猛踩油門躥出去。
車子突然加速害得她差點撞頭，尖叫著抓緊了扶手。
……
車子往東城區方向開著。
李明俊單手搭著方向盤，手指有一搭沒搭地敲著。
副駕上的女老師扭頭盯著窗外，可繃緊的身軀還是出賣了她。
車內氣氛沉悶壓抑。
女老師還是忍受不了這種讓人難受的氛圍，出聲問道：“你知道我要去哪？”
“知道。”
“哪兒？”
“天空國際大酒店。”李明俊盯著她，似笑非笑。
女老師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想知道？”李明俊微笑道：“先回答我個問題。”
“說。”
“最後怎麼願意改變主意上車了？”
“趕時間。”
“哦，怕交警過來找我，然後連累你這當事人一起回去調查吧。”
“知道還問！”女老師剜了他一眼，“說吧，纏著我有甚麼目的？”
“不圖啥。”李明俊聲音突然軟下來，“看你打不著車，順路捎一程。”
女老師被他看得心口突突跳，這眼神好像在哪兒見過。
她假裝將頭望向窗外，小聲嘀咕：“信你才有鬼。”
“不問問我是誰？不問我怎麼知道你要去酒店？”李明俊輕聲說道。
“你說。”
“你是老校長的女兒。”李明俊收起臉上一貫地玩世不恭，聲音忽然溫柔得要命，“也是以前最疼我的婉婷老師。”
蕭婉婷整個人愣在座椅上，旋即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這張臉。
記憶像被雷劈開條縫，零碎片段嘩啦啦往外湧。
……
李明俊一打方向盤靠邊停車，開門下去。蕭婉婷磨蹭幾秒，也跟著下了車。
田野的風裹著青草味撲面而來。
李明俊眯著眼深吸一口氣，這地界在東城和南城交界處，兩邊全是剛插完秧的水田，綠油油的望不到頭。
聽見身後高跟鞋踩碎石子兒的響動，李明俊摘了金絲眼鏡轉身。
蕭婉婷撞上李明俊那少有的深邃眼神，帶著些許的不確定，疑惑的說道：“你……你是明俊？”
李明俊沒說話，抬手比劃了倆奇怪手勢。
蕭婉婷眼淚唰就下來了，那是十年前她當班主任時，跟這小子偷偷約定的暗號。
一個手勢是"我聽老師的話"，另一個是"老師最喜歡明俊"。
蕭婉婷突然撲上去死死摟住李明俊的腰，淚水不受控制的噴湧而出。
“小混蛋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找得多苦？電話打不通住址查不到，我還以為你死外頭了！”
拳頭雨點似的砸在李明俊背上。
三十來歲的人哭得像弄丟布娃娃的小姑娘，哪還有半點為人師表的從容。
李明俊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最後還是輕輕地拍打她的後背。
等蕭婉婷哭痛快了，抬頭正對上李明俊似笑非笑的臉。
這才發現整個人都快嵌進學生懷裡，胸脯還緊緊貼著他。
她觸電似的彈開，整張俏臉飛上兩朵桃紅。
三十多歲的人突然露出小姑娘神態，偏偏還融合得渾然天成。
李明俊憋著笑鬆開手，用袖口給她拭乾眼淚：“老師不哭了，待會兒帶你去吃大餐。”
“噗嗤——”
蕭婉婷掛著淚花笑出聲，伸手就要擰李明俊的胳膊。
“這話明明是我當年哄你用的！”
兩人突然安靜下來。
李明俊凝視著蕭婉婷的眼睛：“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就那樣唄。”蕭婉婷手指絞著衣角，“你呢？”
李明俊微微一笑，和求學時一樣拉著蕭婉婷的小手，“坐下說，反正去酒店來得及。”
蕭婉婷觸電似的就欲縮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提醒她，當年跟在她屁股後頭的毛頭小子已經是個大男人了。
“想甚麼呢？”李明俊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學生牽老師手犯法？”
“小混蛋。”蕭婉婷輕啐了一口，人卻挨著他坐下。
牛仔褲蹭著連衣裙，背後是車流聲，面前是青草香。
從李明俊初中逃課被揪耳朵，說到他留學時被黑人室友帶去泡吧，再聊到畢業求職在華爾街遇到的那些奇葩事。
李明俊把能說的都告訴了蕭婉婷，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全咽回肚子裡，這也是為了女人好。
蕭婉婷則說了近些年讀完經濟學博士，從蘇杭二中應聘到蘇杭大學任教的事兒。
感情上的事情隻字未提。
李明俊也不是八卦的男人，並沒有去追問甚麼。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著，時不時笑出聲，享受著重逢的喜悅，少了一些剛見面時候的拘謹。
不知不覺華燈初上，公路邊，一對俊男靚女仍然坐在田邊，他們的手依舊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