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李明俊隨手理了下衣領，敲響校長室的門。
“進！”
屋裡傳來中氣十足的老者聲音。
推開門還沒開口，辦公桌後埋頭寫東西的白髮老頭就抬手打斷他。
老頭頭也不抬道：“婉婷丫頭呀，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是嫌老頭子給你的活兒太難，丟人了？先坐會兒，等我把這點事情弄完。”
說罷，繼續在紙上忙著自己的事情。
李明俊環顧這間樸素的辦公室。
掉了漆的書架堆滿發黃的書本，牆上掛著老校長親筆題的字“因材施教”。
李明俊無聲地笑笑，這麼多年過去，這位全國聞名的老學究還是守著舊桌椅，一心撲在了教育事業上。
約莫五分鐘後，戴老花鏡的蕭校長抬頭正要說話，突然愣住了，眼前站著的並不是剛剛所叫的婉婷，而是個陌生青年。
李明俊歪頭笑道：“校長好哇。”
蕭校長疑惑道：“你是？”
李明俊摘下金絲眼鏡，帶著少見的俏皮：“蕭校長，好幾年沒見了，你真的不認識我啦？”
聽到李明俊的話，蕭校長氣不打一處來。
奶奶的，老子每天這麼忙，哪有時間陪你打啞謎？
李明俊突然換上學生時代搗蛋時的腔調：“彆氣彆氣，您看鬍子都要飛走了！”
蕭永水愣了愣，仔細打量著對方。
當看到那雙熟悉的深邃黑眸時，記憶裡那個小魔頭的形象突然浮現。
當年每次闖了禍，這小子就眨巴著眼睛賣乖，用這套把戲矇混過關。
老校長臉上的皺紋突然綻開，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回來啦？”
儘管數年沒見，老校長還是認出了李明俊。
沒有“你能來看我，老頭子就知足”的老套寒暄，老校長知道李明俊當年的事。
蕭永水當年為這學生心疼了好一陣。
明明是個讀書的好苗子，怎麼突然杳無音訊了？雖然這小子當年皮的沒邊，可骨子裡那股機靈勁兒實在討人喜歡。
李明俊眼底笑意漸深，果然還是那個最懂他的老頭。
笑著應了聲：“嗯，回來了。”
蕭永水站起身來，拍了拍李明俊的肩膀，問道：“你爸身體咋樣了？”
“過世了，我把他葬在我媽旁邊了。”李明俊淡淡的說道。
蕭永水手頓了頓，半天嘆了一口氣：“這世道啊……”
他識趣地沒問人是怎麼走的，倒是難得放下手標頭檔案，和李明俊坐下來聊天。
從初中翻牆逃課說到現在學校擴建新食堂，茶水續了三回還沒聊夠。
路過校長辦公室的人都挺稀奇，平時板著臉不苟言笑的老頭，今天竟然笑的這麼開心。
……
蕭永水笑罵道：“你個混小子，都說女大十八變，你個大老爺們倒變得跟小時候完全兩個樣。”
李明俊咧嘴笑道：“有嗎？我覺得我還是那麼帥。”
“你小子！後來接著讀書沒？”老頭突然想起甚麼似的。
“麻省理工商學院的雙料碩士。”李明俊摸出一根黃鶴樓，遞給老校長一根。
蕭永水欣慰地點點頭：“出息了，我當年沒看走眼。”
接過煙時突然眼睛一亮，“要不留校教書？”
“校長，我可是名校碩士哦，你打算多少錢聘請我啊？”李明俊給校長點上煙，笑著揶揄道：“錢到位都好說。”
蕭永水深吸一口眯起眼：“好煙。看來過得不錯，我想我這二中可僱不起你。”
“知道就好。”李明俊眨眨眼睛，調侃道：“當年川普開幾百萬美刀請我當顧問，我眼皮都沒抬。”
“吹吧你就！”蕭永水突然露出狐狸似的笑，“既然混得人模狗樣的，是不是該給母校做點貢獻？”
“咳咳咳！”
李明俊差點嗆著，老頑固啥時候學會伸手要錢了？
“啥貢獻？”
“比如捐點錢修個圖書館啥的。”
其實作為二中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座擁有更大藏書量的圖書館，少說也得五百萬。蕭永水這輩子最煩求人，可為了一萬多初高中生能有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老臉也不要了。
之前他也找過不少老闆，個個都打哈哈，讓他失望而歸。
李明俊也有些吃驚，沒想到老校長也說出這樣的話。
見他沒吭聲，老頭擺擺手：“沒閒錢就算了。”
李明俊突然伸手按住老頭要縮回去的手：“老校長，你好歹也要告訴我需要多少嘛！”
等蕭永水說完，李明俊笑出聲：“就這破事值得您老低三下四？”
“當真？你能找到人捐助母校嗎？”老頭一把抓住李明俊手腕，眼睛直放光。
李明俊憋著壞笑搖頭：“我才剛回國，哪認識甚麼大款？”
“小王八蛋耍我！”蕭永水掄起巴掌就要拍向李明俊腦袋瓜。
李明俊趕緊貓腰躲開：“別急啊！我話沒說完呢！”
老頭舉著手不放，要是李明俊不讓他滿意，他這一巴掌就等著下去了，如同當年一樣。
“找不著別人捐……”李明俊拖長尾音，突然咧嘴笑道，“但我能自個兒掏腰包啊！”
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
蕭永水皺眉：“你小子別逞能，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還年輕，有用錢的地方。”
“炒股玩外匯賺了點。”李明俊摸摸鼻子，“在華爾街那幾年不是白混的。”
“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蕭永水對李明俊的話深信不疑。
他記得清楚，當年這混小子雖然皮，但腦子比誰都靈光，麻省理工的文憑更不是白給的。
李明俊掏支票本唰唰寫了張五百萬。
其實他今天來就是打算捐錢的，老校長不開口他也要主動提。
薄薄的紙片遞過去時，蕭永水的手有點抖，眼眶有點發紅：“明俊啊，我替全校師生謝你了。新圖書館就用你名字命名吧。”
“別介啊老校長！”李明俊趕緊擺手，“回頭要是滿大街都知道我捐錢，記者能把我家門框擠破。”
蕭永水親切地握著李明俊的手，笑道：“就你會扯犢子。對了，你今天來的真巧，今晚你們班在天空國際酒店同學聚會。”
李明俊眼神恍惚了下：“知道了。”
蕭永水像想起甚麼似的，突然一拍腦門：“得趕緊告訴婉婷丫頭不用拉贊助了。”
李明俊挑眉。
等蕭永水解釋完要去抓電話時，他忽然按住聽筒。
老頭還沒反應過來，李明俊湊過去在老校長耳邊嘀咕了幾句。
蕭永水哈哈大笑：“你小子還是這麼鬼精！行吧，老頭子今天就當回幫兇，給那丫頭個驚喜。”
……
臨走時蕭永水拉著李明俊的手說了一大堆話：“有空就來家裡吃飯，聽見沒？”
走到門口時李明俊突然回頭壞笑：“老頭子，下回我帶茅臺來，您老可得做一桌大餐啊！”
沒等蕭永水回答，人已經竄沒影了。
老頭子？
蕭永水摸著下巴嘀咕：“臭小子！”
望著空蕩蕩的走廊，忽然笑了：“現在年輕人都跟木頭似的，還是你這混球對胃口。”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乖學生，只有這個當年總被他罰站的混小子，還留著那股鮮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