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澤華指節叩著桌面梆梆響:“炸彈就是炸彈!今天你開這個頭,明天大家都跟著學,以後蘇杭市三天兩頭炸,這成何體統!”
“現在整個蘇杭就只有我們漕川會。”李明俊轉著酒杯笑出聲,“我保證自家兄弟不用這玩意。至於外來的恐怖分子,那不是您該操心的麼?”
“問題是有人拍到了爆炸現場!”方澤華突然提高音量,“那傻子還給六家報社群發郵件,標題寫甚麼'市中心恐襲爆炸'!”
他摸出手機甩在桌上,螢幕裡赫然是濃煙滾滾的大樓照片。
李明俊瞥了眼手機:“然後呢?”
他早料到這種照片根本捅不上去。國內哪家報社敢亂登這種訊息?除非總編不想幹了。
“我親自帶人查了IP逮著那記者。”方澤華煩躁地鬆了鬆領帶,“人是扣在局裡了,可訊息已經傳開。現在上面已經有人打聽,我也壓不了很久。”
李明俊差點笑場。真要兜不住這老狐狸還能坐這兒吃飯?
不就是想借題發揮多撈點好處。
今晚這頓飯說白了就是分贓大會。
漕川會負責搶地盤,這幫當官的甚麼不幹就等著伸手要錢。
李明俊摸出支票本時,胡佳卉已經默契地遞過鋼筆。
她全程看著兩個男人打機鋒,自問沒男人那份定力。
這傢伙哪怕跟人搶棺材本都能端著紅酒杯談笑風生。
“五張五十萬的。”李明俊筆尖唰唰劃過支票,“您留一張,上頭兩張,剩下打發碎嘴的夠了吧?”
方澤華眼皮都不眨就揣進兜裡。
跟這位三少做生意就是痛快,比之前合作的九龍幫大氣多了。
李明俊晃著酒杯暗笑。當官的要錢還裝模作樣才噁心,方澤華這手明碼標價反倒順眼。
“好了,接下來說正事。”方澤華碰完杯直接亮牌,“三七開!”
“行啊!”李明俊答得乾脆。
當初九龍幫才給兩成,還得分出一大部分孝敬青幫。
三成在他預料之內,甚至驚訝這幫吸血鬼居然沒獅子大開口。
“老弟會錯意了。”方澤華狡猾一笑,“是我們拿七。”
李明俊就算性格不動如山,此刻也難得地露出驚愕之色。
他氣極反笑,頭回知道自己的涵養原來這麼不值錢。
一直安靜在旁邊的胡佳卉把餐刀往盤子裡一扔。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剛收完錢就掀桌的!
她冷著臉開口:“方局,這價開得也太黑了吧?”
自從那晚跟著李明俊血洗蘇杭,她身上那股子黑道大嫂氣質倒是越發壓不住了。
方澤華裝模作樣嘆氣:“都是上頭定的規矩,我也難做啊。”
“這是要坐地起價?”
“我可沒那麼無聊。”方澤華擺擺手。
李明俊冷笑,慢條斯理擦著手,說道:“沒得商量?”
“沒得商量。”
方澤華往後一靠,“這是雙贏的底線。”
李明俊眯起眼睛。
七成?這是要掐住漕川會的脖子啊。
三成利潤別說擴張,維持現有場子都夠嗆。
這幫老狐狸怕漕川會坐大,想用錢拴住他們當看門狗。
聽話給塊骨頭,不聽話就換條狗。
他忽然笑出聲。
現在要是掀桌子,明天蘇杭道上就會冒出個“新三少”。
當官的只要個提線木偶,至於木偶姓李還是姓王,他們才不在乎。
方澤華沒去打擾李明俊思考,盯著胡佳卉那張精緻的面龐越看越覺得名字耳熟。
他實在憋不住問道:“胡小姐老家在哪兒?”
“省城。”胡佳卉攥著茶杯的手直髮癢,恨不得把杯子砸在這個偽君子臉上。
不過面上還是端著禮貌的假笑,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省城……胡佳卉。姓胡……”方澤華小聲嘀咕著,突然整個人僵了一下,終於想起這名字的來歷。
怎麼會是她?
他臉上還端著官場式的淡定,心裡早就炸開了鍋。
剛被李明俊的氣場震了一回,現在又被眼前女人的身份驚到了。
李明俊慢條斯理擦完嘴。
擱以前他當僱傭兵那會兒,早就把這群貪官挨個收拾了。
可現在不一樣,佳卉她們都在國內,陸家兄弟跟著他從非洲回來打拼,漕川會上千號兄弟指著他吃飯。
老家蘇杭埋著父母骨灰,這麼多人和事都壓在他身上,他放不下。
既然跑不了,那就得認清現實。
眼下讓這幫人七成利又如何?漕川會正需要時間悶聲壯大。
男人嘛,該低頭時低頭,又不是一輩子抬不起頭。
錢的事倒不用愁,陳開山那筆上億進賬夠頂一陣子。
實在不夠他自己還能往裡墊錢。
再說這世上能搞錢的灰色生意多的是,像走私軍火、倒騰白粉這些……
當然真要碰白粉也只往國外銷,禍害同胞的事他李明俊可幹不出來。
但今天這口窩囊氣實在憋屈,自打混出名號就沒受過這種鳥氣。
李明俊把眼底的寒意壓下去,笑道:“方局……”
話沒說完就被方澤華擺手打斷。
這老狐狸裝模作樣地整了整領帶:“三少和胡小姐稍坐,我去趟洗手間,回來咱們接著聊。”
連稱呼都從“老弟”變成“三少”,這轉變讓李明俊眯了眯眼。
胡佳卉盯著方澤華急匆匆離開的背影皺起眉頭,偷瞄自家男人倒是一臉淡定,這才鬆了半口氣。
她往李明俊身邊挪了挪,手指輕輕蹭著他後背,狡黠笑道:“要不要找地方洩火?”
這段時間看他總端著副老江湖的沉穩樣,可越是這樣的人,要麼在拳腳裡發洩,要麼在女人身上折騰。
反正總得有個出口,憋久了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