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風帶著悶熱，街上到處都是穿短袖短裙的路人。
霓虹燈亮起來的時候，臨海的蘇杭市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彰顯著神秘氣息。
城東海邊度假村裡，黑色邁巴赫緩緩停穩。
李明俊整了整襯衫西褲，扶著胡佳卉下車往酒樓走。
這身打扮看著簡單，料子卻貴得要命。
大堂經理隔著玻璃瞧見車牌，小跑著迎出來。
開這車的主兒，不是土豪就是大佬。
“包間號111。”李明俊抬手看錶。
經理聽見這數字心裡直打鼓，那間房訂位的可是市裡的大人物。
穿過鋪著紅毯的走廊，經理在雕花木門前剎住腳。
敲門聽見裡面應聲，才點頭哈腰推開門。
屋內幾人的眼神撞在一塊，沒人說話卻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穿休閒夾克的方澤華盯著李明俊，到底是混跡官場的老油條，驚訝的表情一閃就沒了。
眼前這男子長得跟明星似的，站姿筆挺卻透著慵懶貴公子氣質。
道上都說三少帶著五十號人端了蘇杭最大幫派，可這小子哪像黑社會？說是哪家財團公子哥倒更可信。
那晚神秘人突然造訪後，方澤華琢磨了好幾天對方底細。
可戴著面具的傢伙能查出啥？乾脆不費這勁，專心盯著道上動靜。
等真正開戰才發現，這位三少居然帶著幫殘兵敗將就想稱霸蘇杭。
方澤華當時冷汗都下來了，感覺自己被忽悠了。
方澤華強壓下不安保持中立，整晚聽著線報眼睛越瞪越大，五十人拿下九龍幫總部？一晚上滅掉兩個大幫？這他媽拍電影呢？
第二天看到手下總結的情況，方澤華盯著檔案抽了半包煙。
幾支小分隊相互配合無間，計劃周全哈還有個實力強悍的瘋子帶頭，這要不贏才見鬼了。
人家這是實打實的本事，稱霸蘇杭也就能理解了。
聽說三少住院那會兒，方澤華差點就提著果籃去了。
最後還是忍住沒動，得先跟上面通氣。
是接著合作共贏，還是趁早打壓？或者乾脆換人？
因為上頭怕啊！怕這條蛟龍哪天掀了他們的棋盤。
“方局，可算見著您了，路上耽擱了會兒真不好意思。”李明俊大大方方上前伸出手，“我是李明俊。”
方澤華猛地從走神中清醒過來。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雖然沒見過本人，但電話裡漕川會三少的聲線他早記牢了。
他笑著起身握手：“叫甚麼方局啊，跟我客氣啥。我也是剛到十來分鐘。”
“沒耽誤您時間就好。”李明俊笑著眯起眼睛。
方澤華擺擺手：“哪兒的話！不過說實話，我可惦記著見你真容好久了。”
李明俊露出歉意：“本來該早點拜訪，最近幫裡雜事太多實在抽不開身。”
“理解理解。不過你這長相真把我驚著了。”
“怎麼？我長得嚇人？”
“想哪兒去了！原先我以為漕川會的三少怎麼也得是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結果好傢伙，站我跟前的分明是個文縐縐的讀書人，你說我能不吃驚麼？”
“哈哈，方局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當然是真心實意誇你！”
兩人虛偽的寒暄著，裝得跟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
其實誰都明白，這不過是談正事前的場面話，連帶著臉上誇張的表情都透著一股假模假式。
“這位是？”方澤華瞄了眼旁邊氣質出眾的女人。他心裡隱約猜到能讓三少帶在身邊的八成是傳聞中那位大嫂。
“方局好，我是胡佳卉。”胡佳卉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與方澤華握了一下。
“弟妹真是絕色啊！”方澤華嘴上誇獎道，心裡卻酸得不行。
他養在外頭那幾個加起來，都比不上人家舉手投足間那股子貴氣。
胡佳卉，胡佳卉……
這名字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方澤華突然覺得耳熟。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長相也有點眼熟……
“都別站著了。”他壓下疑惑招呼入座。
服務員開始上菜時，兩個男人還端著紅酒杯聊天氣說交通，誰都沒急著切入主題。
方澤華夾了塊炸得金黃的小黃魚，眯著眼睛嚼得嘎嘣響。
其實，漕川會早摸清了方澤華的底細，愛吃甚麼菜、包養幾個情婦這些隱私，全是吞併其他幫派時搞來的機密檔案。
今天這桌山珍海味，正是胡佳卉照著資料單親自點的。
在服務員剛帶上門後，方澤華撂下筷子，突然冷著臉盯住對面。
他混了半輩子官場，就算私下撈油水，板起臉時官威照樣壓人。
李明俊笑眯眯地晃著紅酒杯迎上目光，眼皮都沒抖一下。
這一下倒讓方澤華心裡犯嘀咕。
往常被他這麼盯著的人早就腿軟了，這小子倒好，不動如山。
這份鎮靜和氣質難怪能坐穩黑道頭把交椅。
“老弟那晚搞的動靜也太大了。”方澤華忽然笑道，“我們局裡加班加點擦屁股，差點兜不住。”
李明俊指尖敲著杯沿：“方局說笑呢，在蘇杭地界還有您捂不住的事？”
李明俊心裡冷笑，收錢的時候那麼爽快，現在需要你做事的時候開始搞事情了。
“我可沒開玩笑！上百個市民投訴！甚至連記者都扛著相機要前往現場。”
方澤華嚴肅的繼續說道：“忙的我們是焦頭爛額，連續通宵兩天才壓下這件事。”
李明俊聽出弦外之音，懶洋洋接話：“比起以前九龍幫火拼鬧得滿城風雨，我們一夜收場動靜算小的了。再說了，這事不也是您點頭的麼？”
“行行行，暫時不談這一點。”方澤華夾了塊魚肉塞嘴裡，話鋒突然一轉，“不過……”
“赤梟堂那場爆炸怎麼說？我當差這麼多年，砍人放血見多了，你倒好直接上炸彈！蘇杭道上頭一個敢這麼玩的，不給個說法？”
李明俊轉著酒杯嗤笑道：“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指甲蓋大的小玩意，炸完連馬路對面咖啡館都沒震碎塊玻璃。”
“再說了，每個環節我模擬過，絕對出不了岔子。”
方澤華心裡直翻白眼。
這小子自負得能上天，炸了人家老巢還當放煙花呢，這算是甚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