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瑩話音剛落,隔壁床上,那個一直在慘嚎的種族叫得更大聲了。
“別……別喝啊!”
聲音尖銳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鐵皮,在帳篷裡來回彈跳,扎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風陵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精神力告訴他,這玩意喝下去會很要命。
面前是毒藥,抬頭是巫瑩微笑的臉。
他的聲音在發顫,“我喝下這個藥劑,你們之後真的能救回來嗎?”
“少問,多喝。”巫瑩重新固定好捆綁道具,確定風陵沒有掙脫的可能後,動作熟練的掰開他的嘴。
拇指抵住瓶底,食指和中指夾住瓶身,把瓶口懟進去。
手腕一抬,藥汁就湧進他的喉嚨。
風陵被嗆了一口,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之前不都說過了嗎?我現在給你們用的這些藥劑,就算一輩子解不開,也不會對你們的身體有害,也就最多痛苦了點。”
“都是我嘔心瀝血研製的毒,都經過試驗,保證在忍受範圍之內。”
“更何況你們這些中椿尾鬼毒素最深的,天賦和身份本來就是鬼族高度針對的物件,巫咸一族的煉藥師會重點關注。”
“椿尾鬼的毒素被吞噬乾淨後,我保證給你立刻解毒。”
“不用太擔心,別掙扎,快喝。”
風陵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那瓶綠油油的東西從喉嚨滑進去,剛開始沒甚麼感覺。
但等到它進入腸胃,一陣清涼後,癢意瞬間席捲而上,讓他控制不住的抽搐起來。
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癢意,好似有無數只螞蟻正從他的胃裡爬出來,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擴散。
後背弓起,腦袋往後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試圖止癢,但身體被固定住動不了。
於是只能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床板上拼命地扭。
繩子勒進皮肉裡,磨出一道道血痕。
他感覺不到疼,只有癢。
癢得他想把皮撕開,把骨頭拆出來,把那些螞蟻一隻一隻地掐死。
巫瑩把最後一口灌進去,拔出瓶子,塞上塞子。
在風陵即將喊出聲的時候,她立刻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塊布,麻利的塞進他嘴裡。
喊叫被悶回去,變成喉嚨深處的嗚咽。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裡全是血絲。
他不治了!快放他走!!!
南楓看著風陵在床上扭成那個樣子,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身上也有螞蟻在爬。
她忍不住抖了抖身體,把南璐放到隔壁床上,然後走到巫瑩旁邊。
“吞噬椿尾鬼天賦的毒素很深嗎?”
巫瑩正在收拾那些空瓶子,“還好吧。”
“你別看症狀難受了點,其實不致命。”
“個人感受和毒素之間是沒有辦法平衡的。”
“要想不致命,只能在感覺系統上下狠手。”
“比如極致的癢,麻,酸,脹,讓毒素本身的致死閾值遠高於施加的極限體感所需的劑量。”
“相比威脅性命,不確定的後遺症和天賦下降的可能,這種難受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些用在傷者身上的毒素,巨魔一族先用的時候都說沒甚麼問題。”
“從這個辦法發明到現在,只要是活著被送入醫療點的種族,死亡率已經無限趨近於零了。”
“用到現在,效果好著呢。”
南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風陵。
他的眼珠已經快翻到眼眶外面去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把被擰到極限的弓。
想起巨魔一族的身體素質。
皮糙肉厚,斷條腿還能跑。
喝下毒藥,連毒發的時間都比一般種族慢十幾倍。
他們說的沒甚麼問題,和風陵現在這副樣子,中間大概隔著一整片迷霧大陸的距離。
……
恐怖如斯。
還好她沒中招。
“那吞噬毒素要多久?”
“不確定,看毒素深淺。”巫瑩仔細打量風陵的狀態。
“毒素比較淺的,大概1個小時到10個小時不到,比較深的,最少要24小時。”
“不過嚴重到需要送到我這裡的病患,平均需要兩天。”
在腦子裡把這個數字和風陵現在的樣子放在一起。
想象一下這個帳篷裡的種族挨兩天的樣子,南楓忍不住又抖了個激靈。
“這個辦法是誰想出來的?”
“你說呢?”巫瑩把雙手插進圍裙口袋裡,挺了挺胸,滿面紅光。
“作為巫咸一族現今煉毒天賦最高的煉藥師,你覺得除了我以外,還會有誰呢?”
“我救回來的種族數量,不比那些愈向煉藥師少!”
南楓看著巫瑩臉上近乎驕傲的光,她嚥了咽口水,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她本來想說到時候能不能讓南璐少被折磨一點,但看著巫瑩那張臉,估計沒有種族比她更瞭解自己創造的毒了。
“人呢?”這時,巫瑩忽然皺起眉,轉頭看向南璐的床。
床上空了,上面還有一個人形的壓痕,被子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地。
南楓低頭,視線向帳篷的出入口方向移動,看見遠處的床底有一團黑影。
南璐不知甚麼時候翻身下床。
此刻她正趴在地上,用兩隻手肘撐著地面,往帳篷外面爬。
她的身體還處在中毒的虛弱狀態,手臂撐不住身體,每爬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
但聽著周圍的哀嚎,她只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努力。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著簾布縫隙裡透進來的那道光一點一點地挪。
她的手已經碰到簾布了。
就在這時,南楓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
“放開……我……不要……”
“不要諱疾忌醫啊。”巫瑩揮了揮手,讓南楓把她重新放回床上。
“放心吧,沒有那麼痛苦,忍忍就過去了,聽話。”
巫瑩拿著繩子走過來,兩個人配合,一個按住肩膀,一個捆手腕,很快將南璐像剛剛的風陵一樣五花大綁起來。
周圍的慘叫聲還在繼續。
風陵雖然嘴被堵住,無法出聲。
但因為距離極近,嗚咽聲依舊能傳入南璐的耳中。
“放開,我不治了……”南璐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中全是恐懼。
她覺得自己就是一隻等待下鍋的螃蟹。
南楓嘆了口氣,彎下腰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要怕,我會為你向寒潭祈禱的。”
說完,她轉頭看向巫瑩。
“開始動手吧,爭取讓她少受點罪,快點歸隊。”
巫瑩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始檢視南璐的身體,為她調配適合的毒藥劑。
看到巫瑩從儲物袋掏出些一看外形就知道有劇毒的草藥,南璐的身體抖了抖。
在周圍環境的刺激下,她再也抑制不住恐懼,兩眼一翻,整個人軟下來,暈了過去。
“喲,暈了?”
“正好,灌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