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巫瑩所負責的區域時,南楓先注意到的是安靜。
其他帳篷多多少少會透出些聲音。
痛苦的呻吟,壓抑的悶哼,偶爾還有憋不住疼的喊叫。
但巫瑩負責的醫療點,安靜得一片死寂。
南楓覺得不太對勁。
這種地方,她要是帶隊經過,都不見得會往裡面鑽,怕有埋伏。
但這裡是公認的醫療點,應該沒事才對。
直到她掀開簾子,哀嚎聲才灌進耳裡,此起彼伏。
前進一步,無比嘈雜,後退一步,無比寂靜。
南楓明白了,不是這裡的傷者不吭聲,是這裡有專門遮蔽聲音的道具,讓那些慘叫不會被路過的人聽見。
每個醫療點都有兩個帳篷,僅靠一張簾布相隔。
一個用來安置傷員,另外一個用於存放物品和煉製藥劑。
慘叫聲正是從隔壁帳篷透來的。
她現在身處的帳篷,是煉製藥劑的區域。
巫瑩正蹲在煉藥鼎前,認真地炮製藥劑。
火已經滅了,她拿著一根玻璃棒在鼎裡攪著,等待凝固和降溫。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那張熬紅眼睛的臉上,在看到南楓的那一刻,疲憊被驚喜沖淡了一些。
“你怎麼來了?”
她放下玻璃棒,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藥渣。
“是現在不忙了來找我,還是受傷了?”
她說著,目光已經在南楓身上上下打量了。
南楓拍了拍扛在肩上的南璐的背。
“送傷員。”
巫瑩的目光落在南璐身上。
熟悉的中毒面貌,她只看了一眼,就轉身拿起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手,然後把鼎裡的藥劑倒出來。
“跟我來,把她放在這裡。”
她掀開那道簾布。
南楓扛著南璐走進去,簾布在身後落下,耳邊哀嚎的聲音更大了。
帳篷裡全是床,一張挨著一張,擠得滿滿當當。
床上全是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像蟲子一樣掙扎扭動的各種族。
有的在慘叫,聲音已經嘶啞了,像破風箱在漏氣。
有的在哀嚎,一聲接一聲,沒有間歇。
有的在狂流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床單溼了一大片。
還有的一動不動,只有眼球在轉,死死盯著帳篷頂,不知道在看甚麼。
每張床的四個角都固定著繩狀道具,把手腕和腳腕勒出了紅痕,還在腦袋兩邊加了額外的綁帶,防止他們因為掙扎而撞傷自己。
哀嚎聲伴隨著扭動的軀體,目光所及,全是被毒素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種族。
南楓站在簾布邊上,看著這一切。
她想起南璐說之前抗拒來這裡的樣子。
……
好像確實有點理解了。
她的目光掃過去,最後停在了靠牆的第二張床上,也是巫瑩拿著剛剛煉製好的藥劑走向的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老熟人。
風陵。
他的四肢被繩子拉成大字形,連腦袋都被固定住了。
脖子上一圈灰白色的繩,勒得他只能仰面朝天。
中毒狀態和南璐相似,但他比南璐清醒。
南楓走過去,把南璐放在他隔壁的床上。
“你在後方也能中招?”
南楓記得,利克翼人的天賦是箭術,應該輪不到像巨魔一族那樣當前鋒吧?
風陵的眼珠轉過來,看見南楓,露出一副終於有個伴的表情,虛弱地開口。
“鬼族不講武德,把椿尾鬼當箭往後方射,我躲閃不及。”
“你也是來治病的?”
雖然很沒有道德,但看到風陵被捆在床上的樣子,南楓還是不合時宜的笑了一下。
她拍了拍南璐的床沿,“我是來送傷員的。”
少了一個同伴,風陵很遺憾,重重地嘆了口氣。
巫瑩沒有給他們更多交談的時間。
手裡拿著那瓶綠油油的藥劑,她一把將風陵從床上拽起來,像一條被提起來的魚,把那瓶藥劑懟到他嘴邊。
藥劑的顏色綠的發稠,像一灘剛從池塘裡撈出來的水藻,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別說了,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