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族想不到迷霧大陸種族暴露葵葵樹行蹤的好處。
它們只能想到，已經作為迷霧大陸大部分能量實體的葵葵樹，在完全吸收了之前那股讓整片大陸都天光大亮的磅礴能量，會變成何等模樣。
鬼族內部，一場前所未有的動員開始了。
迷霧大陸的鬼族密度，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還沒建造連線點框架的，在宕浮大陸加班加點的趕工。
但這其中，不包括蠱雕一族。
大殿空曠而昏暗，映照出殿內一道道或站或坐的身影。
闞忻正高踞於大殿最上方的黑石座椅中，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石面。
一隻手撐著下巴，深紫色的眼眸半闔，聽著下方一名大都蠱雕的詳細彙報。
彙報的內容，正是近期迷霧大陸發生的劇變，鬼族聞風而動，瘋狂湧入的盛況。
“大致情況便是如此，首領。”大都蠱雕彙報完畢，恭敬垂首。
闞忻沒有立刻回應，撐著下巴半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帶著譏誚意味的弧度。
寒潭離開，阿瑞斯幼崽失蹤，葵葵樹突然恰到好處地露出馬腳。
好標準的陷阱。
只是如此標準的陷阱，到底是想給鬼族下甚麼套？
把大量宕浮大陸鬼族吸引過去。
然後呢？
怎麼解決？
寒潭有一次性絞殺它們的能力？
難道是因為她不在迷霧大陸，視野不清，看不出來這其實真的是個機會？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疑慮壓下。
“迷霧大陸那邊的鬼族，最近有主動傳遞訊息過來嗎？”
大都蠱雕搖頭，“沒有。”
“就連先前一直催促我們加速建造連線點框架的幾個夜察鬼，也很長時間沒有來了。”
闞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知道那些鬼族的德行。
只有在迷霧大陸戰況吃緊，它們頂不住壓力，處於下風的時候，才會像催命一樣，不斷逼迫蠱雕一族建造連線點，輸送人員過去分攤壓力。
有好處的時候，可想不起來她們。
大都蠱雕繼續補充道，“這段時間，迷霧大陸那邊的鬼族拒絕了不少已經建造好連線點框架的鬼族接引申請，比如厄伊鬼、鐵脊鬼那些。”
“倒是像金螺鬼和腐沼鬼這些，之前被拒絕過接引申請的鬼族，現在它們要求儘快完成框架，過去幫忙。”
“幫忙？”闞忻嗤笑一聲。
“找一棵會跑會藏的樹，又不是和迷霧大陸的種族正面對抗，它們當然不需要那些戰力強，今後瓜分大陸時聲音也大的盟友過去分一杯羹了。”
聽話的，好控制的，天賦一般的，才是迷霧大陸鬼族現在接引的重點物件。
蠱雕鬼族現在就是願意前往迷霧大陸，那邊也不會再接引了。
在她看來，這個階段能被迷霧大陸鬼族點頭放過去的，都是耗材。
找到葵葵樹，功勞大頭是上面那些，它們能喝點湯就不錯了，迷霧大陸真正的好資源輪不到它們。
找不到？
那更簡單。
將來和迷霧大陸各族抵抗時，它們就是最理想的衝鋒隊和炮灰。
這些鬼族就是死絕了，闞忻也無所謂。
真正讓她感到不快的，是那些建造連線點框架所消耗的海量能量。
貪婪無度的吸血蟲！
她在心裡暗罵，尾巴煩躁地甩動一下。
離開前還要吸乾同族的血，扒掉同族的皮！
那些被浪費在註定沒有好下場的鬼族身上的能量，本可以用來維持宕浮大陸更久的生存。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
“阿瑞斯一族那邊，最近有甚麼異常動靜，特別是利克翼人幼崽。”
雖然現在石城蠱雕上上下下都知道烏今越的真實身份，但鑑於對方曾經的行為，所有蠱雕三緘其口，平時聊天也只用利克翼人幼崽代指。
“沒有，一切照舊。”
“海域防禦嚴密，但並未異常加強。”
“關於那位……沒有任何完整的訊息。”
“倒是有些迷霧大陸種族在說，寒潭離開是為了找她去了，也有些種族說，寒潭是去接引種族。”
“反正沒有確切訊息。”
“一切照舊……”闞忻輕聲重複，深紫的眼眸微眯。
阿瑞斯一族沒有任何異常，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瀾光給那個幼崽鋪了這麼久的路，如果她真的失蹤甚至遇險，以瀾光的性格和阿瑞斯一族的實力，這九個月絕不可能如此風平浪靜。
既然阿瑞斯一族沒動靜，那就意味著，那個幼崽大機率沒事。
既然她沒事，那麼迷霧大陸前段時間那股來歷不明，卻龐大到讓大陸發光的能量，恐怕和她脫不了干係。
寒潭是否真的離開迷霧大陸，都尚未可知。
至於葵葵樹。
躲了上千年都沒露餡，怎麼偏偏這個時候留下痕跡。
太危險了。
太像那個幼崽在搞破壞前乾的事情了。
闞忻在心裡，已經預設迷霧大陸沒有烏今越準確行蹤的時候，鬼族要遭殃。
先前她消失了個十天半個月的，宕浮大陸不是能量失竊，就是石城毀滅。
這次消失九個月，指不定要鬧更大的事情。
“立刻去辦兩件事。”她坐直身體。
“詳細統計近期被接引過去的鬼族數量，和它們建立的連線點位置。”
“挑選最擅長藏匿的鏑部，做好準備，隨時待命。”
她深紫的雙眼裡跳動著異樣的光。
“等到最近這些興沖沖跑去尋寶的蠢貨們出事的訊息傳回來，讓鏑部直接拆除它們的連線點框架。”
“還有維持連線點的能量，全部搶回來。”
“動作要快，別讓其他鬼族先一步我們下手。”
趁亂摸魚，搶奪實實在在的資源，壯大自身，才是鬼族的生存之道。
但顯然，現在整片宕浮大陸，估計除了蠱雕一族外的鬼族，注意力都在如何前往迷霧大陸上。
闞忻不許這些僅存的能量，有任何從手心逃走的機會。
被其他鬼族拿走，保不齊今後又要浪費。
她現在只希望，那個幼崽別嚯嚯鬼族太過。
無法阻止的事情，她只能想辦法保全族群。
只要族群完好，其他鬼族死了也無所謂。
——
烏今越同樣從那些鬼族內線的反饋中，知道了迷霧大陸鬼族在接引同族時，進行了精心的篩選。
這可不行。她想。
天賦越是一般的鬼族，意味著宕浮大陸規則在創造它們時，投入的成本越低。
將來大陸規則條例前來核算賠款價值時，這些廉價勞動力折算的能量，恐怕達不到她和寒潭想象的數額。
數量再多，質量不行，也是白搭。
不過要說鬼族這麼做的唯一好處，大概是這些新接引來的鬼族，進入迷霧大陸後一心撲在尋找葵葵樹上，對大陸各族的日常活動和領地騷擾降到了最低。
但這不是她和寒潭想要的。
於是她立刻放下尋找能量石，傳送至利克翼人族地，將這件事告訴寒潭。
“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宕浮大陸那些天賦更強的鬼族，不需要經過迷霧大陸鬼族的接引，也能大規模過來？”
寒潭這段時間偽裝成已經離開的樣子，除了遏制進入迷霧大陸的鬼族行為，十分悠閒。
“有。”
有事幹了。
“讓迷霧大陸與宕浮大陸空間層面徹底接壤，像之前極夜時期出現的緩衝地帶一樣就可以。”
烏今越：“我記得之前的緩衝地帶，宕浮大陸鬼族過不來吧？”
寒潭：“那不一樣。”
“之前的緩衝地帶，本質上只是宕浮大陸的一小塊領地攜帶的規則和鬼氣嵌合在迷霧大陸邊緣，不是兩片大陸的真正連通。”
“要做到讓宕浮大陸鬼族自由往來，需要我和璇璣徹底放鬆對宕浮大陸降臨的壓制力，規則上允許兩片大陸在天外的執行軌道高強度重疊。”
烏今越心中一凜。
“那宕浮大陸那邊的鬼氣，豈不是也會過來？”
“不會。”寒潭十分淡定。
“只是領地接壤，不意味著我會撤除全部的大陸屏障。”
“還記得緩衝地帶嗎？”
“你和各種族修補了區域屏障後，鬼氣不就再也無法滲透過來了？都是相似的。”
“不相似的，是區域屏障有被鬼族打破的風險，但大陸屏障沒有。”
“到時候，我只需將大陸屏障的強度再削弱一半，調整到讓鬼族感覺穿越雖有代價但可承受的程度，鬼氣是絕對過不來的。”
“……”
開門揖盜的打算，很快在簡短的商量中成型。
烏今越聽完整個方案，眼中精光閃爍。
“這個辦法甚麼時候實施？”
“需要提前通知其他種族，讓他們有所準備嗎？”
感謝迷霧大陸鬼族。
如果不是因為它們摳摳嗖嗖，不願意接引她們想要的鬼族，哪能有這個計劃。
寒潭：“讓我想想……現在距離大陸規則條例說要處理我，好像還剩三天吧？”
“既然要幹，那就乾脆點……”
“現在有些晚了，明天如何？”
“上次集會，我已經給他們打過預防針了，說過鬼族的威脅無需過度擔心，即便吸引來再多，這段時間我也不會讓它們掀起太大風浪。”
“他們應該心中有數，明白我有控制局面的底牌才對。”
烏今越：“……”
各族按照計劃主動引誘，和大陸規則親自出手開閘放水，心理準備程度，應該是兩回事吧。
不過轉念一想，寒潭說得也有道理。
種族中有能完美配合演戲的，但也少不了容易情緒外露的。
不提前通知，反應反而更真實，更不容易讓鬼族看出破綻。
“好！”她認同的點頭。
“不過我們這麼幹，動靜太大，大陸規則條例估計明天就會被吸引過來。”
寒潭的語氣滿是無所謂。
“最後放這一波天賦強的鬼族進來，沒有限制，數量應該會很可觀，大陸規則條例來便來吧。”
寒潭想，有這麼多鬼族在手，折算的能量，足夠支付幼崽那筆賠償。
它只是開啟大門，沒有主動驅趕。
都是這些鬼族自願進來的。
……
翌日，正午。
迷霧大陸難得的晴朗天氣持續著，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驅散林間與山谷的薄霧。
連常年被灰白霧氣籠罩的未開放地圖，能見度都高了不少。
許多生靈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下，顯得慵懶而平和。
但這片寧靜註定短暫。
沒有任何預兆，天地間陡然響起沉悶的轟隆聲。
巨響從四面八方同時爆發，所有種族都在這一剎那感到劇烈的搖晃，耳邊嗡鳴不止。
緊接著，大陸東南方向的天空，猛地撕裂開。
不是雲層的散開，而是空間被扯開。
一道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裂縫橫亙在天幕之上。
如果從天外俯視，便能看到其長度幾乎橫跨了迷霧大陸的四分之一。
透過這道裂痕，迷霧大陸種族可以清晰地看到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大陸。
不是投影，不是幻象。
籠罩在極夜中的天空和大地，赫然是宕浮大陸。
兩片大陸的邊界在裂痕處碰撞和交融，最終犬牙交錯地鑲嵌在一起。
迷霧大陸這一頭，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種族，全部懵了。
不是說好了暗中引誘嗎？
不是說局勢可控嗎？
這……這直接把宕浮大陸懟到臉上來是怎麼回事？！
寒潭也沒和他們說啊！
而宕浮大陸那一側，鬼族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衝擊得不輕。
極夜的黑暗，被來自迷霧大陸的刺眼陽光粗暴地撕裂。
對於習慣了幽暗環境的鬼族而言，這光芒不亞於灼熱的烙鐵直接貼在靈魂上。
部分畏懼陽光，抗拒光亮的鬼族，下意識的找地方躲。
植物和異獸也紛紛往地下藏。
但最初的混亂與不適之後，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它們看到了那條無比寬闊的連線點。
那片它們覬覦了許久的大陸，近在眼前。
靠得近的鬼族盯著橫亙在兩片大陸中間，曾經讓它們穿越時痛苦不堪，天賦損耗巨大的大陸屏障。
這個沒有親手建造，融入氣息的大陸連線點，真的可以過去？
不少鬼族看了又看，止不住的觀察四周的同類。
有沒有炮灰，先過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