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知道,兩小隻和哩哩,與幼崽的契約屬於迷霧大陸規則的一部分。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不能斷開,只能遮蔽。
就目前的情況看,對方應該不會朝它們動手。
除了它,規則將哩哩等視作幼崽的附屬品。
只要能更改幼崽的意願,與她有契約的它們同樣會永遠留在這裡。
它們現在還能好端端的待在這裡,甚麼事都沒有,是因為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幼崽身上。
對方一旦騰出時間,首當其衝的就是它。
兩小隻和哩哩,規則只會盯著它們身上的天賦,和幼崽一樣沒有生命危險。
規則抓住它,目的是它身體裡的規則力量和能量。
但璇璣覺得,事情還沒陷入最糟糕的情況,
它剛剛和松鼠對了一下賬,發現事情好像和它想象的,不太一樣。
松鼠以為,她們淪落至今,完全是因為幼崽沒察覺到規則就在身邊,中了規則的圈套。
踏入魔湖內圈,被規則控制,是被動行為。
但因為契約的原因,璇璣能感覺到,幼崽的警惕心始終沒有消失,她早就做好了隨時離開阿塔加希大陸的準備。
即使在踏入魔湖內圈,察覺到不對勁的那一刻,在沒有徹底昏迷前,她都可以立刻回到迷霧大陸。
她早就制定了完整的規則,只差一個念頭。
所以它剛剛才會詢問松鼠,幼崽回到迷霧大陸,和阿塔加希大陸監視她們,之間有甚麼聯絡。
思來想去,璇璣越想越不對。
她們被抓住,到底是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籌劃的,還是幼崽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幼崽會想到規則直接把她的記憶全部抹去嗎?
她到底想留下來幹甚麼?
璇璣還在一邊亂七八糟的想著,一邊安撫哩哩,遠處,使勁飛的烏今越已經穿越魔湖內圈邊界,來到屬於她的區域領地。
看著空曠的沙漠,之前在魔湖內圈無法掌控的不確定性,在來到這片領地後,略微下降些許。
她能感受到,自己能控制這片沙漠的任何一顆沙礫。
這裡是她的家?
在不多的記憶裡,她知道這裡是阿塔加希大陸,也知道其生存方式。
她失去的,似乎是一切與身份和經歷有關的記憶,她的來處,她的目的。
在思考和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她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這次卻摸了個空。
低下腦袋,看著光禿禿的雙手。
掏掏口袋,裡面甚麼都沒有。
烏今越目光茫然的環顧四周。
她的腦子,怎麼這麼空?
還有……
她身上怎麼甚麼都沒有?
看著兩側肩膀和衣領處的勒痕,手腕,脖子,甚至手指上,一圈圈淺淺的環形壓痕。
很明顯,在不久前,這些部位曾長時間佩戴過某種重物。
……
天殺的,她剛剛昏迷期間,遭賊搶了!
烏今越如遭雷劈。
瞧著自己這一身穿著,稱不上十分乾淨,更談不上精緻,但材質皆是一等一的好,輕薄又舒適。
這處屬於她的領地,窮的除了沙土以外,甚麼都沒有。
怎麼可能是她的家!
她的家裡應該甚麼都有!
除了一身衣服,失去所有與身份有關的記憶和隨身物品,烏今越思維一團亂。
連現在要幹甚麼,她都想了許久。
她的腦子估計出問題了,這才甚麼都想不起來。
不過找回記憶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得先把偷她東西的賊找出來。
空無一物的到處走,和沒帶……
沒帶甚麼來著一樣?
烏今越敲了一下額頭,下意識開啟索驥術的地圖。
嚯——
這是甚麼?
超能力?
她當即將自己所有天賦都拎出來用了一遍。
直到不受控制的做出挽弓的動作,以及使用到消耗驚人的岩漿屏障,精神力見底才停下。
……
她到底是誰?
烏今越撲滅指尖的陽火,天賦帶來的驚喜很快被更大的壞情緒覆蓋。
無力感像漲潮的海水,第一次淹沒她。
周圍既陌生又熟悉的環境,讓她根本想不起來自己甚麼時候來這裡,為甚麼來這裡。
如芒刺背。
她到底是誰?
一個原本應由記憶的身體,記憶的故事和記憶的情感交織而成的自我,現在只剩本能和基本生理驅動。
她就像是一個擁有熟練身體和情緒反應,卻沒有人生故事和自我敘事的人。
無法基於過去的經驗做出複雜的決定,也無法理解自己與周圍的連線紐帶。
這簡直太可怕了。
她的身上沒有傷口,意識除了記憶丟失外,也沒有任何損傷。
失憶昏迷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雙手拍了拍臉,整理了好一會情緒。
自己剛剛下意識的行為,其中一個便是拉弓。
生活習慣帶來的肌肉記憶不會有錯誤。
她應該是個弓手。
只是她的弓,好像被賊一起盜走了。
劃拉幾下地圖,摸索著使用。
地圖上著重展示擁有生命的標記。
無生命的,只有體積極大的才會顯現。
但現在地圖內顯現的全是沙漠,完全沒有除了她以外的活物。
點選搜尋框,往裡面輸入【弓箭】二字,卻甚麼都沒跳出來。
她的隨身物品,不在追蹤範圍了。
回想起自己剛剛甦醒時看見的場景。
兩隻動物,一株植物,一顆石頭。
……
會不會是它們偷了她的東西?
如果真是它們,自己豈不是放跑小偷了?
不行,得回去看看。
既然對方剛剛沒追,自己安全跑出來了,還會飛。
就算不原路飛回,也可以用腦海中的地圖找一遍魔湖內圈。
烏今越當即展開火翼,掉頭飛去。
只聽見砰的一聲,先前還允許透過的魔湖內圈,此刻卻像豎起了一道牆,將她擋在外面。
嘶了一聲,落地後抖了抖肩上的火翼。
火翼沒有痛覺,但也沒有點燃邊界。
揚起腦袋,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屏障。
記憶中,她分明擁有進入魔湖內圈的資格。
……雖然不知道這個資格是怎麼來的。
但她現在怎麼不能進去了?
連續試探了好幾次,確定自己真的回不去了,烏今越才皺著眉頭遠離。
在她看不到的身側,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一直沒有離開,靜靜的看著她上躥下跳。
沒有記憶,還挺活潑。
幼崽的適應能力,比它想象的要好。
烏今越蹦躂了好一陣,那股驅使她不斷探索的初始恐慌才稍微退去。
轉而被另一種更原始,更無法抗拒的需求取代。
飢餓。
體力下降的過快,會帶來虛弱感。
她的體力值還沒進入個位數,但因為上限為40,降至20以下便有清晰的飢餓感了。
食物……哪裡能找到食物?
烏今越開啟索驥術的地圖,開始一邊走,一邊尋找附近區域的生命體。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見狀,將幾隻本該在魔湖邊緣,等級不高的荒獸轉移到沙漠附近。
幼崽該吃點東西了。
它沒正經養過某隻荒獸或植物,這還是第一次。
實際上,它更想給幼崽塞幾個基因吸收。
但她現在實在是太警惕了。
自己要是盲目出現,只會激起她更大的反抗。
更改幼崽所屬大陸,按照大陸之間的規則條例,必須在它禁止影響其意識的前提下。
它抹去了幼崽的記憶,在此期間,無論她有多願意待在阿塔加希大陸,都必須在她恢復記憶後依舊同意才行。
以前是幼崽對阿塔加希大陸有偏見。
是寒潭曾經在背後說它壞話,所以她不願意沾染這片大陸的任何東西。
它想,只要幼崽在這段時間體會到,待在阿塔加希大陸比迷霧大陸更好,記憶恢復後,就不會像之前那般抗拒。
不一會兒,烏今越便根據地圖的指引飛到沙漠邊緣,視線最終鎖定在不遠處一片岩石區。
一隻正在啃食苔蘚,背部長滿不規則骨刺的荒獸。
右手本能地抬起,五指虛握。
熾熱感從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掌心凝聚。
“噗!”
指尖大小的火苗射出,精準命中荒獸相對柔軟的頸側,火焰瞬間燒穿鱗甲與皮肉,直透體內。
荒獸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只是猛地一僵,便轟然倒地,傷口處焦黑一片。
於是檢查完荒獸確實死了,死得透透的以後。
飢餓感催促著烏今越,她用力將荒獸其中一條腿折下來,用陽火炙烤。
沒有水清洗,沒有工具處理。
她指尖的火焰似乎不適合用於平和的炙烤,光是將荒獸肉放在遠離火焰的上方,都會將血肉連同骨骼一起燒成灰燼。
試了幾次,才勉強在烤其中一條腿時,聞到了熟肉的氣味。
不算好聞,但她需要吃點東西了。
烏今越盯著那條焦黑的獸腿,猶豫了一下,張嘴咬了下去。
“嘔——”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土腥和某種刺鼻腺體分泌物味道的,極具衝擊力的腥臊氣,猛地衝進口腔,直衝天靈蓋。
口感更是災難。
外皮焦苦發硬,內裡半生不熟,肉質粗糙堅韌得像在嚼浸了水的皮繩,腥羶的汁水瀰漫開來。
她差點直接把胃裡的酸水吐出來。
強忍著生理性的厭惡,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痛苦的。
“……難吃。”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嫌棄,“好難吃。”
腹中的飢餓感依然存在,但味覺和腸胃提出了更強烈的抗議。
勉強啃掉了外面燒焦較少,相對能入口的一小部分,便再也無法下嚥,隨手丟在一邊。
可能是她烤的不行。
盯著面前的荒獸屍體,烏今越的神情有些呆愣。
實際上,她在思考,真正能用來烤肉的,到底是甚麼火。
她的天賦帶來的陽火,是殺傷性武器,不能用於日常生活。
難道要鑽木取火?
……
鑽木取火是個甚麼辦法?砸木頭嗎?
難道她身上,沒有能量少一點的火嗎?
想著想著,她不斷觀察自己的右手。
應該是有的。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不止一種火焰。
怎麼調動呢……
憋了好一陣,荒獸屍體的斷肢處都不再淌血,她的指尖才顫顫巍巍的冒出一小團火焰。
一小團可以控制能量高低的火焰。
屬於火熅石的火焰。
曾經在獲得岩漿屏障時,附贈的小能力。
……
魔湖內圈,揹包內,無所事事的火熅石正在騷擾空間石,要它陪著說話。
兩顆能量石還沒說幾句話,商量現在的處境該如何掙脫,火熅石突然帶著單弓蹦了起來。
“幼崽在用火!”
被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遮蔽的聯絡,因為幼崽短暫使用天賦能力,暫時連線起來了。
昏昏欲睡的空間石一下子精神了。
“能感覺她在幹甚麼嗎?遇到危險了?”
火熅石有些焦慮的蹦來蹦去,好一陣後才回復,
“不能,不過她使用的炎火能量太少了,應該沒事,有危險她應該用陽火才對。”
“奇怪了,炎火能量這麼少的火焰……她在幹甚麼呢……”
……
“呸呸呸——”
烏今越一把丟掉自己烤制許久的荒獸肉,有些惱怒的站起來。
怎麼會有這麼難吃的肉?
曾經重返迷霧大陸,她最開始吃的,都是寶箱開出的藍星加工類食物,味道沒得說。
自己動手做飯,初期煮的是隻要食材新鮮,隨便做都好吃的海鮮。
等到開始吃異獸肉,她都不知道開了多少寶箱,收集了多少調味品,和世界頻道的玩家交易了多少蔥薑蒜之類的香辛料。
就算異獸肉品質一般,在烹飪技術和調味品的加持下,也能達到入口美味的程度。
但在阿塔加希大陸,除了火以外,甚麼都沒有。
烏今越不記得曾經的記憶,但身體反應無法欺騙。
她根本吃不下這種東西。
“我討厭阿塔加希大陸。”
隨身物品被賊偷了,記憶丟了,連吃都吃得這麼差。
她還想喝水,但在地圖中,根本找不到乾淨的水源。
好糟糕的生活。
這話像是一句無意識的抱怨,卻讓始終無聲無息跟在她身後的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微微頓了一下。
沒有記憶了,本能裡對食物品質的挑剔,竟然還這麼根深蒂固?
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讓它震撼的是,沒有記憶了,還能這麼快討厭阿塔加希大陸?
就因為沒吃好?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