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壓力與極致的希望猛烈對沖，烏今越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意識。
啵啵24小時內可以完美使用1小時的掠奪天賦，也在這個時候失效。
雙腳踏實地面，雙手撐著膝蓋，彎腰劇烈喘了一會後。
感覺身體裡還有些力氣，她猛地轉向，將所有的力量和殘存的意志都灌注到雙腿之中，朝著那個光點標註的方向瘋狂地奔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景色在余光中拉成模糊的色帶。
腦海中的尖銳催促，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狂奔暫時壓制，變成了不甘的的嗡鳴。
距離在拼命燃燒體力的奔跑中急速縮短。
索驥術地圖上的標記與她自身的位置標記，在狂奔近乎三千米後，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這是一片位於低矮丘陵背陰處的亂石堆，毫不起眼，與魔湖萬千類似的角落沒有任何區別。
烏今越腳下一軟，幾乎是撲跪在了岩石與泥土上。
劇烈的喘息讓肺部火燒火燎，汗水混合著沿途的灰塵，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沾滿泥土的雙手，近乎本能地開始向下挖掘。
一旁的哩哩見狀，立刻跟著她挖掘的方向，將她手指觸碰的碎石和堅硬土塊全部掀開。
刨開淺層的浮土和碎石，指尖觸碰到了一塊異樣溫潤的物體。
她動作一滯，呼吸屏住。
小心翼翼地撥開最後的遮掩，一塊形狀不規則，通體呈現柔和淡黃色的石頭，靜靜地躺在坑底。
沒有光芒，看起來有些鈍，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但即使現在的視線模糊，她也知道，這就是璇璣碎片。
摸起來的手感，一模一樣。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眼眶滑落。
啪嗒一聲，輕輕砸在淡黃色的石頭表面，潤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絲毫沒意識到眼淚的存在，烏今越直接將碎片挖出來。
腦海中，如同附骨之疽般尖銳催促的魔湖聲音，在她接觸璇璣碎片的那一剎那，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哈——”
壓力驟然釋放後的虛脫，讓她半趴在亂石泥土中，額頭抵著碎片。
一塊碎片，找了半年多。
真的是好辛苦。
歇了一會，感覺眼前逐漸變得清明。
眼看天色漸晚，她索性直接滾進隱遁術的空間。
“璇璣？醒醒？”
她找到的這塊璇璣碎片，比寒潭取回來的那枚整整大了一整圈。
如果說寒潭取回來的那一片，大概佔碎片的三分之一，那麼這一片，起碼一半以上。
等了許久，淡黃色的石頭才終於亮了一瞬。
正坐著和兩小隻哩哩一起吃飯的烏今越立刻將它握在手心，“醒了？”
“幼崽？”
一道比璇璣本體更溫和的聲音傳入意識。
“我就知道寒潭走了以後，你會來找我。”
在阿塔加希大陸躲了萬年，這塊璇璣碎片中的碎片，狀態看起來比宕浮大陸的那塊好上不少。
烏今越立刻將寒潭來這裡找它們，最後只找到一塊，就被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趕走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它是一整個意識本體降臨阿塔加希大陸，當然一下子就被規則發現了。”
“當然，不是寒潭不小心。”
“切割意識，它就沒辦法跨越多個星區；不切割意識，就會一下子被這裡的規則察覺。”
“能在這裡規則的控制下，拿走其中一塊碎片不被發現，已經是它的極限了。”
這塊璇璣碎片，擁有的是璇璣本體大部分溫柔和冷靜的意識，與宕浮大陸暴躁的那一塊判若兩石。
興奮一會後，便冷靜了下來。
“更何況，寒潭來的時候，我感覺到了。”
“我知道它最多隻能拿走一塊，所以特地把自己藏起來，讓它選擇剩下那兩塊的其中一個。”
“我必須留在這裡，否則另一塊沒有意識的碎片沒有我的保護，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會立刻發現和搶走的。”
“……”
聽著璇璣的解釋，烏今越覺得她真是找對了。
只要找到擁有意識的那塊碎片，另一塊就不用黑燈瞎火的亂找了。
“最後一塊碎片到底在哪裡？也在魔湖外圈嗎？”
“不在。”一想起這萬年來東躲西藏的經歷，璇璣就覺得它整個石頭都不好了。
“它的體積實在太小，被我放到魔湖內圈了。”
剛掉到阿塔加希大陸時，擁有意識的它落在了魔湖邊緣，也就是現在荒市的位置。
被寒潭拿走的那塊落在了遠離魔湖的千針盆地。
體積最小的那塊，則是三塊中唯一正好掉在魔湖東面的碎片。
與幼崽想的一樣，擁有意識的碎片很快發現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出沒規律。
魔湖，規則最嘔心瀝血創造的區域，完美程度達標，它並不經常來。
裡面的荒獸和植物很危險，但對於它們來說，恰恰是最適合的躲藏地。
千針盆地作為規則力量和大陸秩序最微小和寬鬆的區域，反而是規則最經常光臨的地點。
這意味著體積最小的碎片沒有危險，但被寒潭帶走的那塊正好在規則眼皮子底下。
作為三塊碎片中唯一擁有意識和移動能力的，它只能小心翼翼的挪動身體，從魔湖邊緣一路往千針盆地的方向跑，終於趕在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發現之前，找到了那塊碎片。
確定其無事後，便開始拖著它往魔湖趕。
至於為甚麼是拖著，而不是直接合並。
它倒是也想，但碎片掉落在阿塔加希大陸後自動分割成三塊，就是因為聚集後會更容易被規則察覺，不得已的做法。
就這麼拖著另一塊碎片往魔湖走，都要花費不少規則力量阻止二者合併。
一路東躲西藏，有的時候甚至感覺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近在咫尺的經過它們。
花費好幾年，才重新回到魔湖。
三塊碎片齊聚魔湖，暫時安全了。
接下來，它需要想辦法安排，讓它們藏在不會被規則找到的安全區域，並且能維持不需要耗費能量和規則力量阻止碎片合併的距離。
但又不能太遠，最好另外兩片有事，它可以及時趕到。
但意外總是比安排先一步來臨。
它剛安排完被寒潭取走的那塊碎片，將它安置在魔湖北面，一塊靠近魔湖內圈，擁有領地規則的區域。
體積最小的那塊碎片，出事了。
掉在魔湖東面的它，因為體積實在太小，又要消耗規則和能量，保證不被發現。
無法繼續維持，體積小到只有本體不到二十五分之一的它開始自動分解了。
管完這個管那個，擁有意識的它焦頭爛額。
應該沒有那片大陸的規則，比它還要慘吧？
規則力量和能量散逸開來，很快引起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注意。
擁有意識的它只能暫時將身體的一部分給它，讓它勉強維持身體不崩潰和躲避規則的探查。
不能捨棄這塊碎片。
如果它被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發現，對方肯定能意識到，有規則實體流落在此。
它和另外一片撐不到寒潭來找，就得步其後塵。
但它同樣不能將其留在身邊。
阻止合併的消耗，不算大。
但如果這份消耗隨著時間的流逝，乘百倍，千倍呢？
更別說維持其身體不崩潰的消耗，更是巨大。
作為三塊碎片中能量最豐沛的，它的消耗可不止躲藏這麼簡單。
時時監督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另外兩塊碎片遇到的一切問題，都需要它來解決。
眼看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因為其之前散逸開來的規則力量和能量，開始重點關注魔湖。
帶著這個拖油瓶，它沒辦法和對方周旋。
它只能想了個沒道德的鬼主意。
迷霧大陸大部分的能量和一部分規則力量的實體，是葵葵樹和力力樹。
阿塔加希大陸的大部分能量和一部分規則力量的實體，是魔湖內圈。
恰好，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意識不經常回魔湖，更不經常回魔湖內圈。
……
塞魔湖內圈吧，它想。
這塊碎片如果處在一個能量和規則力量充沛的地方，肯定不會崩潰分解的。
這塊碎片散逸開來的規則力量和能量，幫助魔湖外圈這麼多區域擁有了領地規則，欣欣向榮。
它不用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還回來，只要讓它“幫忙”維持這塊碎片穩定即可。
大不了，以後寒潭過來找，等它們全部回迷霧大陸了，它讓寒潭賠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一點。
將最小塊碎片丟進魔湖內圈後，它忙不迭從魔湖東面溜了。
於是乎，三塊碎片就這麼暫時穩定下來了。
最大塊且擁有意識的它，在東南西北四個不同方向，魔湖靠近邊緣的位置徘徊，時時檢測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動向。
將來被寒潭帶走的那一塊，藏在最靠近魔湖內圈的區域。
最小塊，待在魔湖內圈。
萬年的時間，如果待在迷霧大陸，彈指一揮間。
但心驚膽顫的待在阿塔加希大陸，度日如年。
幾千年的時間過去，無比枯燥的阿塔加希大陸，第一次迎來璇璣熟悉的種族。
人類。
它沒有跟著幼崽前往藍星，自然沒有親眼見過她們。
但在迷霧大陸時，寒潭曾分析過安置幼崽的藍星，自然也聽過這個需要幼崽偽裝的種族。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人類被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接引，意味著藍星已經崩壞，意味著幼崽已經從藍星迴到迷霧大陸，意味著距離它被找回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它當機立斷，停止在魔湖靠近邊緣的位置徘徊，精挑細選後，選擇在魔湖東面紮根。
幼崽來阿塔加希大陸，為了躲避規則，肯定會盡量往人類的營地鑽。
魔湖東面，聚集的人類營地最多。
它要在這裡等她。
聽聞，烏今越終於知道，為甚麼璇璣會不要命的散播可以形成領地規則的能量了。
純粹是意外。
回想自己之前靠近內圈的不愉快經歷，再加上今天遇到的魔湖焦點，她只感覺手掌心都是汗。
“璇璣，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現在的位置在哪裡？”
“千針盆地周圍。”璇璣語氣肯定，“它這半年就沒從那裡離開，一直在片區徘徊，沒有回到魔湖。”
先前因為寒潭的意識降落魔湖，帶走那枚藏在最靠近魔湖內圈的碎片。
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那段時間在魔湖逗留了好久。
後面或許是沒發現甚麼問題，所以又回到千針盆地了。
“那魔湖有意識嗎？”
“沒有，否則我怎麼可能會帶著它們躲在這裡？”
感覺到幼崽很緊張，璇璣安慰道。
“你是不是覺得這裡的領地規則，還有魔湖焦點選擇荒獸或植物的時候，好像有意識？”
烏今越遲疑的點頭。
“嗯……我記得你是阿瑞斯一族的幼崽，應該已經去過勇氣試煉了吧。”
“勇氣試煉裡你聽見的所有聲音，其實是海袛之心的一部分。”
“它將自己切割出了永遠不會收回的一部分，作為勇氣試煉運轉的秩序。”
“同理，魔湖內的一切，都是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意識的一部分。”
“這裡這麼多領地規則，它沒空一個個管。”
“除非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回到魔湖。”
“……”
聽著璇璣的安慰，烏今越越聽，越覺得後背涼涼的。
於是在對方說完後，她立刻將自己能回想起在阿塔加希大陸出現的，一切她和其他人類不同的遭遇說出來。
“裂脊峽谷夜晚的問題，我不是很清楚，那裡我沒有去過。”
“魔湖焦點針對你這件事……幼崽你覺得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發現你了，我反倒不覺得。”
“為甚麼？”之前被魔湖聲音催促著制定基因，烏今越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一種沒來由的恐懼。
“因為你不知道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有多惡劣。”
“它如果發現你，你走不到魔湖。”
璇璣嘆了口氣。
雖然它把最後一塊碎片塞進魔湖內圈不道德。
但對比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它覺得自己乾的事情，不算惡劣。
規則力量和能量消耗了它可以賠。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也就仗著不用賠，才消耗了那麼多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