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利：“預估那片植物的領地再往前走就是魔湖內圈。”
“你要向我，向臺命蘭保證，絕不會進入魔湖內圈。”
“看完內圈周圍的情況後，跟著我們返回荒市。”
這次隊伍走的，是一條全新的路線。
她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周圍所有的荒獸和植物區域都是陌生的，危險程度比她曾經獲得因果類基因的那次高太多了。
雖然沿途走來，所有區域的領地規則她們都試出來了，危險大幅下降。
但部分割槽域她們拿走了魔湖基因，這些天肯定有新的，陌生的魔湖荒獸和植物頂上了。
在魔湖深處，領地規則為了適應基因，會做出細微改變。
一點點，都會要人命。
萊利不想賭。
越深入魔湖，她越覺得烏今越的基因恐怖。
那雙手，跟沾了毒似的。
哪有一個人類只需要手掌靠近荒獸和植物不久，對面就倒地不起的？
正因為對方帶著隊伍來到一個沒有她便回不去的位置，她不想烏今越突然想不開，離開隊伍。
“怕我走？”烏今越短暫將注意力從索驥術的地圖內抽出，“只要隊伍還是保持現在的形式，你們沒有一次性全部被領地規則弄死，我就不會脫離隊伍。”
萊利：“……”
這話聽著像咒她的。
與萊利估算的一樣，繼續向前推進至5天后，隊伍到達了她追求的位置。
一片離魔湖內圈只有一線之隔的區域。
明明是白日，前方的景象卻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在前一個片區和後一個片區的交接處，光線發生扭曲。
視線望進去，看到的不是清晰的景象，而是一片連輪廓都無法分辨的模糊。
就像是隔著一層不斷晃動的毛玻璃。
萊利抬手，隊伍在五十米外停下。
“就是這裡了。”萊利的聲音很輕，金色的瞳孔緊緊鎖定那片翻湧的白色，眼底的碎金光芒流轉的速度，顯示出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她的基因指引她來這裡，但她的感知卻無法穿透邊界，窺見內裡分毫。
烏今越站在她身側，同樣在探查前方的動靜。
零。
無論是她的精神力感知，還是索驥術的地圖，都無法顯現裡面的樣子。
和她在荒市看不見魔湖內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萊利認定她想要的基因就在裡面，烏今越甚至在懷疑，走進這片區域是否會到達魔湖內圈。
“哩哩，能感覺到裡面的動靜嗎？”
哩哩：不……可以。
“可以還是不可以？”
哩哩：剛剛不可以，現在可以了。
“甚麼意思？裡面的植物在主動和你溝通？”
哩哩：沒有，但是好像有。
哩哩很難形容剛剛的感覺。
原本絲毫感受不到裡面的動靜，結果就在兩腳獸問它的那一刻，突然感受到了。
裡面的植物，主動把自己的氣味塞到它身邊，讓它聞。
……
一株很笨的植物，哩哩想。
不管是對方察覺到它和兩腳獸，想吃掉她們，還是過於輕敵，都很笨。
天賦或基因強大的植物，等對方主動上門不就行了？
和哩哩溝通了一會，烏今越很快知道了片區內魔湖植物的情況。
她看向萊利，萊利也在盯著她。
不等對方說甚麼，她主動開口，“裡面的魔湖植物，基因數量大概有……超過兩百個吧，具體我沒有細數。”
萊利的呼吸幾不可察的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朝她的方向前傾，“你只要告訴我最強的。”
“嗯……讓我想想怎麼形容……”烏今越想著哩哩剛剛的形容，翻譯道。
“在自身精神力覆蓋範圍內，這株魔湖植物可以對某個模糊或存在爭議的事物，狀態，甚至是概念，進行單方面的強制性規定。”
“該規定將在精神力使用期間，對範圍內所有生命體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她的語氣頓了頓，看著萊利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道。
“我們看不到區域裡面的動靜，是它正在使用這個基因的效果，它不允許我們在外面窺探它。”
“不止於此。”
“我們進入這片區域，有人的基因一旦基於認識或者概念才能使用，它可以爭奪基因的效果規定。”
“基因一旦被它重新規定，削弱，扭曲，反轉，它都能幹到。”
“至於限制……萊利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類基因的限制才對。”
對於這株植物基因的探查，是哩哩有史以來最詳細的。
對方都主動把氣味遞給它了，要是查不清楚，哩哩覺得它白活這麼久了。
這種橫跨意識，概念，規則三類的基因，限制同樣擺在明面上。
基因終歸是基因，雖然沾邊規則，但總歸不是大陸規則。
其規定必須基於一定的邏輯和現實基礎，不能完全無中生有。
規則的效果和扭曲程度，以及持續時間，完全取決於使用者的精神值高低。
規定越強大，越違背常識，消耗越大。
但即使消耗再大，這個基因帶來的效果也是恐怖的。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聽到這番描述的隊員，臉色都露出了極度震驚，甚至有些茫然的神色。
連一向沉默寡言，性格穩固的哈麗麥，面色也僵住了。
單方面規定，代表在一定範圍內的言出法隨，還能搶奪規定基因效果。
這已經超越了尋常強大的範圍，觸及了規則的邊緣。
在魔湖這片混亂的區域，擁有這樣的基因，意味著將不再懼怕領地規則。
優勢和生存資本之大，難以想象。
萊利的胸膛微微起伏，金色的眼眸像是星辰，映照出她內心滔天的巨浪。
渴望、狂喜、警惕……
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種種情緒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如同快放的戲劇。
因為衝擊性過大，她連表情都沒控制住。
除了烏今越外的其他隊員雖然同樣震撼，但心中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們所有人都曾和萊利簽訂過臺命蘭的承諾，要求他們此行必須全力協助萊利獲取目標基因，且無論如何都不能私自佔有。
即使這份基因到了他們手裡，也不能吸收。
一旦違反，他們現在還身處魔湖深處，會死的連骨頭都不剩。
但眼前這份基因的誘惑力……實在太恐怖了。
恐怖到足以讓任何有野心的人鋌而走險，短暫忘記違背諾言帶來的後果。
一路走來他們獲得的基因，在此刻一下子顯的不怎麼樣了。
萊利瞬間變換的臉色，當然不僅僅只因為激動，更因為她的基因察覺到了貪婪的波動。
隊伍的忠誠從來不在口頭上，也不在她的基因壓制下，只在臺命蘭的禁錮下。
烏今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包括萊利瞬息萬變的表情，也包括隊員們眼中一閃而過的灼熱與掙扎。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卻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萊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加低沉，只是那雙眼睛依舊亮的驚人。
“這隻植物……”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快要達到進入魔湖內圈的標準了。”
“這次不把基因拿到手，再過3年，新的漲潮期開始……它就不在了。”
“只有這一次機會。”
“開始吧。”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自動略過烏今越，目光掃過所有隊員，快速評估所有人的基因效果後，她依次點了三個人。
“你們三個組成第一組試探。”
“弄清區域內的環境特徵，有無即時攻擊，不要求深入，接觸即回。”
“有任何異常，立刻撤退。”
三人應聲應道，低頭檢查裝備。
一個基因如此強大的植物，在他們看來，與之相匹配的領地規則也絕對不會弱。
一旦觸犯，必須毫不猶豫的離開。
烏今越平靜的退到一邊，背靠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坐下，望著隊伍。
三人呈一個鬆散的三角，小心翼翼的接近區域邊緣。
越是靠近，那種視覺和聽覺的剝離感就越發強烈。
站在最前面的隊員額頭不自覺的冒出細密的汗珠，在萊利肯定的點頭後，深吸一口氣，抬腿向著那片模糊邁去。
但他的腳還沒徹底跨進，便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彷彿碰到了一層極具韌性的薄膜，面板隔著獸皮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無法穿透。
男人眉頭緊鎖，身體加大了力度，還是無法進入。
他低頭仔細觀察後，沉聲彙報。
“無法進入，這片區域應該有人數要求。”
一個進入有生命體數量要求的區域，百分百擁有領地規則。
限制單人進入，意味著領地規則的獨立限制極強，多人進入容易破解。
至於必須多人進入……
說明裡面的領地規則，有信心讓闖入者必定觸犯規則。
並且佔領該區域的荒獸或植物，所需的食物或者基因數量巨大。
隊伍其他兩人交換眼神，同時向前邁步，並肩朝著模糊區域撞去。
“還是不行，人數不夠。”
很快，第四人上前，與前面三人站成一排。
四人彼此靠近，手臂幾乎相觸，同時向前跨出。
這一次，沒有感受到任何實質性的阻力，身體毫阻礙的沒入那片不斷變換色塊的模糊中。
他們的身影在外界看來，變得扭曲，不斷拉長直至消失。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哩哩：它開始動了。
那隻魔湖植物，已經發現闖入者了。
烏今越剛把這件事告訴萊利，距離四人身影消失不到一分鐘，甚至可能更短，區域邊界突然一陣翻湧。
三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幾乎是彈射般倒飛而出，連滾帶爬的從裡面出來。
剩餘隊員立刻接住他們。
三人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眼神渙散，大口喘著粗氣。
其中一人更是跪在地上，止不住的乾嘔，面板下隱隱有血管破裂的殷紅。
“琳娜呢？”圍在他們身邊的隊員焦急喊道。
那個最後加入隊伍的隊友，沒有出來。
一名滿頭紅髮，被萊利暫時設定為隊伍領頭的隊員捂著腦袋，用氣音回覆。
“不知道……進到裡面以後，我就感受不到她的位置了。”
萊利的眼神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進入魔湖十幾天，經歷大小戰鬥，規則試探，這是第一次出現人員死亡。
不到一分鐘，所有人都觸犯了規則。
這隻能說明，該區域的領地規則是被動觸發型，踏入即生效。
“裡面甚麼情況？遇到了甚麼，怎麼出來的，全部細節都說清楚。”
剛剛回復隊友問題的紅髮女最先緩過一口氣，聲音顫抖，但語速極快。
“裡面是一片沙漠，金燦燦的沙漠。”
“我一踏入，感覺……感覺身上突然壓了幾千斤重的石頭！”
“不是真的重量，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重量，頭也疼的要炸開，意識也被壓制，根本沒辦法集中！”
“我想移動，但根本沒辦法用基因，周圍除了沙子，我甚麼都看不清，更別說感知遠處了。”
“甚麼都沒動就觸發了領地規則，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就只能憑著進來的方向感，拼命向後爬。”
另一個短髮卷卷的搭在腦袋上的男人，臉色更差。
“頭痛，意識模糊的厲害，周圍一切都在扭曲，全是重影，我連沙漠都沒看清楚。”
“琳娜……我不知道。”
“我沒看見任何植物，也沒看到琳娜甚麼時候消失了，我的視覺基因在裡面完全失靈了！”
最後一個背部佝僂的男人勉強止住乾嘔，啞聲道。
“進去以後我的意識被壓制的太厲害了，沒辦法思考。基因也不能用，甚麼都沒反饋。”
“……”
三人的描述雖然混亂，但核心一致。
該區域的環境是沙漠，沒有見到魔湖植物的實體。
進入即承受巨大的身體壓力和意識干擾，包括但不限於頭疼，意識模糊，感知失效。
基因不是完全無法使用，而是在當時的身體狀態下，沒辦法發揮出來。
規則只是將他們摁住，無法抵抗。
真正造成琳娜死亡的，應該是剛剛烏今越說的，裡面那隻魔湖植物。
它在這些人被領地規則嚴重干擾時突然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