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今越身邊，哈麗麥觀察完四周後，尖尖的耳朵不受控制的抖了好幾下，道，“左邊，七步外……”
還沒說完，左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地面，幾株類似荊棘的植物猛地彈起，最先被葵葵果的氣味吸引。
匕首滑入掌心，烏今越下意識向後撤步的動作還未完成，躲在衣服下的哩哩便嗖的彈出來，和它纏在一起。
純粹的力量擠壓，金黃色的枝條很快濺上紫色的汁液。
直到荊棘軟綿綿的躺下徹底不動，哩哩才鬆開枝條。
金黃色枝條甩了幾下，甚至找了兩片葉子擦的動作，看的哈麗麥一愣一愣的。
這麼愛乾淨，這是基因？
想要乾淨的枝條，將基因收回再放出不就好了？
新加入營地人類的基因，怎麼看起來這麼靈動，看起來好像有自我意識似的……
這個想法只在她的腦海中停留一瞬，很快就被接下來不斷被葵葵果吸引而來的荒獸和植物轉移走了注意力。
“吱吱——”
灰白色的影子。不斷從地面那些像白蘑菇的不明物下鑽出來。
一隻，兩隻，三隻……
每顆“蘑菇”下都能鑽出十幾只形似老鼠的荒獸。
目光所及，數目巨大，沿著地面起伏綿延不絕，將大半個67區域佔領。
它們湊在一起，綠豆大小的眼睛完全無視哈麗麥，死死盯著烏今越，彷彿在看著一塊散發香味的糕點。
好香！
叫聲嘈雜混亂，形成一股令人心煩意躁的聲浪，直往兩人的腦子裡鑽。
索驥術的地圖顯示荒獸名為鐮爪鼠。
烏今越握著匕首，頭也不轉的開口。
“這塊領地的主人是一株植物，它已經醒過來了，就在離我們四百米外的地下。”
這是哩哩提供的資訊。
67區基因最強大的，是一株和這些白蘑菇和鈴鐺果實相連的植物。
這些鐮爪鼠不是被她的氣味吸引出來，而是被領地的主人控制朝她攻擊。
“所以67區域的領地規則和主人，相比三年前有沒有變化？”
在踏入67區的那一刻，透過周遭環境，哈麗麥就知道盤踞在此的魔湖植物是誰了。
“有。”
“三年前，這朵尼亞鈴還在魔湖北面外側，現在移動到東面，位置靠近魔湖內圈近了些，基因應該有提升。”
“至於領地規則……我記得它在魔湖北面的地盤是有領地規則的，這裡我不確定。”
說著，數十隻鐮爪鼠正呈合圍之勢撲來。
哈麗麥一邊和烏今越解釋，一邊從腰間的荒獸胃袋中拿出一杆前端類似鰲蝦螯肢的長槍。
沉腰立穩，雙手握緊槍桿，腕部發力猛地橫掃。
前端斧刃狀的螯刃劃破空氣，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前排的鐮爪鼠直接被劈成兩半，血濺在鈴鐺果實上，洇開深色印記。
不遠處，哩哩像一隻八爪魚，數根枝條垂落地面，不斷將撲上來的鐮爪鼠拍飛。
烏今越則握緊匕首，解決部分繞過枝條的漏網之魚。
“尼亞鈴三年前的主基因是甚麼？”
哈麗麥：“模糊入侵者的思維邊界，挑起猜忌，放大分歧，這是它的基因型別。”
“它三年前最強大的基因，是能根據闖入者的記憶提取慾望，並且能讓慾望擁有實體。”
聽聞，烏今越立刻和哩哩溝通。
“除了這些，哩哩能感覺到它還有其他能力嗎？”
此行的目的，是搞清楚佔據67區域的魔湖植物的基因，以及此處是否有領地規則。
前者只要對方是植物，在哩哩面前就是明牌，一覽無餘。
哩哩：有。地上白色的東西是它的一部分身體。它在吸收你的思考。
這是尼亞鈴近三年獲得的新基因。
67區域的闖入者，在此地產生的任何有意識的，指向性的思維，都會被地面尼亞鈴身體的一部分吸收。
至於吸收了要如何利用……
哩哩不知道。
可能和它的另一個基因，能讓慾望擁有實體有關吧。
烏今越沒隱藏，直接將這個資訊準確告訴哈麗麥。
“嗯？”
拄著螯刃槍，哈麗麥慢慢後退至她身邊。
偏頭，褐色的眼珠此刻亮的驚人。
“你能感知到魔湖生物的準確基因？”
萊利讓她陪同對方來魔湖探索的目的，好像達到了。
烏今越抹了一下刀刃上的碎肉，淡淡道，“只能感覺到植物的。”
“已經很好了！”反手將槍桿掄圓，螯刃橫掃而過，帶起一道血線，哈麗麥喘著粗氣回道，“你以前所在的營地規模，應該很小吧？”
能感知到魔湖植物的準確基因，無論放在哪個大營地，都會被奉為座上賓。
只有小營地才不知道這種基因的價值。
萊利要是知道了，估計得高興的蹦起來。
因為面對魔湖植物，絕大部分人類得用命去試它們的基因型別。
兩人一問一答間，鐮爪鼠的數量飛速降低。
不等停下動作歇一歇，暗紅色的土壤下，幾隻看著完全不是正常模樣的荒獸爬出。
頭顱，軀幹，雙翼，利爪……不管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是水裡遊的，全都有。
軟體荒獸的下半身，配上翼類荒獸的翅膀，無論怎麼看都覺得違和。
部分甚至只能趴在地上，無法移動，殺傷性自然不必說。
“這是我心中慾望的實體吧？”
尼亞鈴曾經是魔湖北面的荒獸，哈麗麥今天是第一次碰上。
她只在情報中知道對方的基因型別。
烏今越收起匕首，拿出單弓，搭上羽箭，“那你的慾望實體還挺特別的。”
說完，箭矢離弦，精準貫入體積最大的慾望實體，熱烈的火焰瞬間冒出。
藉助對方皮下的脂肪，燃起的大火順便將它右手邊另一隻慾望實體點燃。
哈麗麥用鰲槍硬生生將面前實體的四肢斬斷，“尼亞鈴應該是將我內心最想要的幾個荒獸基因和生理結構組合在一起，所以看起來這麼醜陋。”
太好了，又看到對方使用了一個新的基因。
火焰……
植物基因中，能釋放火焰的可不多。
後半句話哈麗麥沒說，烏今越也清楚。
不是所有基因和生理結構都是相容的。
慾望歸慾望，實體歸實體。
但凡哈麗麥心中的慾望少一些，想要的基因和生理結構少一些，組合成的怪物可能真的難對付。
以及，尼亞鈴開始真正使用基因對付她們了。
之前的鐮爪鼠，估計只是它放出來試探她們的。
哈麗麥：“你的慾望實體呢？”
尼亞鈴作為基因作用在意識層面的植物，在完全暴露實力後無法對她產生傷害。
她現在最感興趣的，還是面前這個剛加入營地的人類。
烏今越瞥了她一眼，“我說自己沒有慾望，你信嗎？”
曾經吸取過魔湖基因的人類，慾望都是魔湖基因。
她知道哈麗麥在問她心中想要的魔湖基因拼湊起來的實體在哪裡，但這是不可能的。
她的慾望，數起來那可太多了，但每一個都是阿塔加希大陸不可能出現的。
僅僅只是她現在最大的慾望，也就是找到璇璣碎片，尼亞鈴就不可能讓它擁有實體，出現在她們面前。
那可是大陸規則的實體。
即使只是碎片的碎片，也不是一株植物可以創造的。
哈麗麥當然不信對方的話。
怎麼可能會有人沒有慾望？
想要追求無慾無求，本身也是一種慾望。
接下來一個小時，尼亞鈴幾乎是調動了整片區域它能控制的所有荒獸和植物，朝著烏今越的方向圍攻。
同時不斷在兩人的記憶中，植入對方會朝自己動手的思維。
這份思維兩人完完全全的接受，但尼亞鈴等了好久，也不見她們發生分歧。
哈麗麥從萊利口中知道烏今越的基因在自己之上。
對方想要動手，自己完全跑不掉。
沒必要防備。
烏今越則早就讓哩哩盯著對方了。
一旦哈麗麥有任何舉動，哩哩的枝條都會穿過她的腦袋，讓她徹底留在魔湖。
正當哈麗麥以為對方可能身負某個可以剋制尼亞鈴的基因，讓其無法讀取心中的記憶和慾望時，烏今越的手腕在哩哩的枝條上繞了一圈，打算主動前往尼亞鈴所在的位置。
“看來這片區域沒有領地規則，把尼亞鈴殺了，我們回營地或者換一片區域探索。”
主動提出來魔湖探索，就是為了找到部分割槽域為何必須團隊進入的原因。
尼亞鈴所在的67區顯然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和哈麗麥在這裡停留了這麼久，也沒觸發任何領地規則，就不浪費時間了。
“你要吸收尼亞鈴的基因？”
“不需要，但營地內如果有人能解決我進入魔湖無法掩蓋身上氣息的問題，我可以憑此交易。”
之前在千針盆地的經驗，只要開出的籌碼夠高，即使處於實力最低微的片區，也能交易到她想要的資訊。
哈麗麥很難評價烏今越這個想法。
怎麼會有人把獲取魔湖基因說的這麼輕飄飄的，一副不放在眼裡的樣子？
她倒也想帶尼亞鈴的基因回營地，藉此作為特殊資源提交，在營地內交易其餘她能使用的資源或荒獸基因。
可她根本找不到尼亞鈴的位置。
植物基因相比荒獸基因更不容易獲取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絕大部分植物即使基因無法阻擋入侵者，也可以鑽進地下，和其他普通植物融為一體。
烏今越擁有植物基因，還能憑藉基因摸到尼亞鈴位置，她身負的是荒獸基因，得把67區域整個翻過來才能找到。
“所以尼亞鈴現在的位置，還是在離我們直線距離四百米的地下？”
既然對方想要，她可以輔助她捕捉尼亞鈴。
哩哩此刻已經鑽進地下，打算帶著烏今越往尼亞鈴的方向移動。
聽到哈麗麥的問題，她下意識想將哩哩指的方向說出來。
“……”
張開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啞了？
……
不對！
她停下腳，猛地回頭看向哈麗麥。
“發生甚麼事了？”
雖然對方只露出一雙眼睛，哈麗麥能看懂她眼中的意思。
抬手輕拍幾下臉頰，捏了捏喉嚨，將腦海中想告知哈麗麥尼亞鈴位置的想法驅散後，烏今越才終於感覺她的聲音回來了。
“領地規則，我……也有可能是你，中招了。”
“甚麼？！”哈麗麥將周圍齧齒類荒獸解決後快步靠近，“你的身體哪裡感覺不適？”
在這個間隙，烏今越已經觸發了多次規則。
無論是用手指尼亞鈴的方向，哩哩帶路，還是眼神示意。
只要是能讓哈麗麥知曉尼亞鈴位置的辦法，都不可以。
她們剛剛肯定做了甚麼，才會觸發領地規則。
“沒有不適。只是我知道的尼亞鈴位置，不能和你分享。”
眼神餘光見著一隻長著翅膀的蜥蜴模樣荒獸出現在哈麗麥身後，看樣子想偷襲，烏今越下意識拿出單弓對準。
弓弦輕震，一支普通的箭矢離弦飛出，精準將它射下。
？？？
烏今越不可置信的轉平單弓，瞳孔瞪大。
她的炎火能量呢？
不等她開口，火熅石已經接通她的意識，大叫著。
“我不能調動炎火能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之大，震耳欲聾。
如果不是因為空間石強壓著，火熅石差點帶著單弓跳起來，尖叫著跑來跑去。
“停！”
烏今越感覺她的腦子嗡嗡的，立刻制止火熅石帶著哭聲的尖叫，抬眼看向哈麗麥。
“檢查一下基因，看看有沒有無法使用的。”
沒道理只有她一個人觸犯領地規則吧……
……
好像確實只有她。
看著哈麗麥轉頭繼續對付尼亞鈴操控的荒獸和植物，輪流使用自身所有基因十分流暢的樣子，烏今越眉頭的褶皺深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甚麼時候觸犯了領地規則？
哈麗麥進入類似擁有領地規則的區域不少，經驗豐富。
見烏今越如此反應，她一下子猜出對方不止被領地規則禁錮不能說出尼亞鈴這一點。
“物理傷害，意識入侵，感知限制……甚至是概念和因果，都有可能是領地規則。”
“你剛剛在使用被領地規則限制的基因時，有哪些共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