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內,用布條綁著雙眼的守夜人類打了個激靈。
他擁有達矮木的基因,即使看不見,也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動靜。
甚麼都沒聽到,甚麼都沒看到。
但他卻在天色完全暗下後,感覺到了一種沒來由的,令人汗毛倒豎的注視感,並且越來越強。
這感覺他簡直太熟悉了。
每一次在黑夜遇到某些極少下山的生物,比危險先一步來的,都是這種感覺。
入口?頭頂?四周的黑暗?
好像到處都是。
他握緊了手邊的長矛,小心翼翼的用矛杆捅醒最近的人,
沉睡的人們驚坐起,瞬間抓起武器。
在阿塔加希大陸生存了這麼久,不需要多問,已然背靠背聚在一起,用指腹在對方的手心或者背上寫字傳遞資訊。
當【山魘】這兩個字進入越來越多人類的腦海,如果不是因為夜晚要保證絕對的寂靜無聲,他們絕對要將吸引它們過來的人類揪出來打死。
山魘作為恐懼的實體,如果營地沒有人發出聲音,怎麼會被吸引下山!
但現在顯然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山魘都是根據聲音鎖定獵物。
只要他們不發出聲音,等山魘把出聲的那座石屋人類全部吃掉,他們就安全了。
這很簡單,只要他們不管身邊發生任何事,保持絕對的安靜和冷靜就夠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外面是能把人逼瘋的安靜。
在絕對安靜中,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
越安靜,越代表危險。
如果是正常夜晚,外面會偶爾出現荒獸和植物的移動和風颳過帶來的細微聲響。
但現在他們甚麼都聽不到,連周圍房屋他們都感覺不到了,這恰恰表明營地被入侵。
只有山魘正在進食,才會遮蔽所有聲音。
一整個營地都沒有動靜,只有一種可能。
——入侵營地的山魘數量,多到可以覆蓋一大片區域。
這顯然是個極壞的訊息。
上一次有這種經歷,還是在剛來阿塔加希大陸,沒有多少經驗的那段日子。
正當屋內所有人在心裡計算時間,盤算外面的動靜甚麼時候能響起,一團輪廓模糊,比夜色更濃的東西正從門縫平淌進來。
影子沒有形狀,也無需陽光成型,經過地面時連灰塵都沒有驚起。
擁有感知類基因的人類只感覺喉頭髮緊,雙手顫抖,將手中的長矛對準它。
山魘進來了。
渾身血液直衝頭頂的感覺,讓他根本想不起來剛剛屋內是否有人發出動靜才將它吸引過來。
他只知道這座石屋被它鎖定了。
或許是其中某個人,或許是某件物。
但肯定不是他。
因為他敢保證,自己剛剛絕對沒有發出任何動靜,耳邊全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轟鳴聲,心跳聲,以及肌肉的細微顫動聲。
意識到對方即將大開殺戒,留在石屋內,即使自己不是對方的目標,最後也會被牽連至死亡,他綁著布條的眼睛微微偏頭。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發現,反而小心翼翼的往石屋門口的方向移動。
但當他緊貼石牆,腳尖緊繃之際,他突然感覺後背越來越冷。
微妙的包裹感襲來,男人僵硬的轉過頭。
那哪裡是石牆?
身後,黑影一滴滴、一線線地垂落下來。
連綿不斷,如同黑色的的雨,落地後迅速攤開,變成一小片不斷扭動的暗斑,緩緩將他腳下的地面吞噬。
男人僵著身子,右臂動了動,一滴黑雨立刻注意到這裡有個活物,落在他的肩頭。
沒有疼痛,只有刺骨的冰冷,和一種迅速蔓延的麻木。
他想喊,卻發現喉嚨裡只能擠出“嗬嗬”的氣音。
實際上,同在石屋內,除了他自己外,沒人能聽到他喉嚨中發出的聲音。
本想偷偷溜走,沒想到卻成了石屋裡第一個死亡的人類。
眼睜睜感知著自己肩頭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癟,被抽走所有生機。
他想抬手去拍掉那東西,手臂卻沉重得不聽使喚。
很快,影子從四面八方合攏。
慘叫聲從石屋內開始響起,又詭異地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男人看到同伴在失去視覺的情況下被影子纏上,掙扎迅速變得無力,然後軟倒,身體如同脫水般乾癟下去,最後連倒地的聲音都微不可聞。
他也很快在山魘的吞噬中睜著眼睛死亡。
這些烏今越都看不到。
她在山頂,只能看到石屋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