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白日裡的喧囂與狂熱,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然無聲地從桃花村的每一個角落褪去。村民們在經歷了這輩子都未曾有過的大場面後,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對未來的憧憬,沉沉睡去。整個村莊,都陷入了一片靜謐的酣眠之中。
唯有一人,毫無睡意。
當最後一縷燈火熄滅,當村裡的狗也停止了吠叫,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林辰家的小院裡閃出。
他的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雙腳落地,沒有帶起一絲塵土,甚至連腳下的落葉都沒有發出一聲脆響。他就這麼幾個起落,便如同一縷青煙,脫離了村莊的範圍,朝著村後的那座大山掠去。
築基之後,他的身體已經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奔跑,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一種“運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與風融為一體的飄行。山間的崎嶇小路,在他腳下如履平地。
不過短短几分鐘,林辰便來到了後山的山頂。
這裡地勢開闊,怪石嶙峋,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桃花村,甚至能遙遙望見十幾裡外,縣城那片如同繁星般灑落的燈火。
今夜的月色,極好。
一輪皎潔的銀盤,高懸於天幕之上,沒有一絲雲彩遮擋。清冷的月華,如同水銀瀉地,將整片山林都鍍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銀紗。
林辰尋了一塊平坦的巨石,盤膝而坐。
他緩緩閉上雙眼,將白日裡那場夾雜著權力、慾望、陰謀與情慾的混亂,盡數摒除於腦海之外。心神,沉入那片已經由“湖泊”蛻變為“海洋”的丹田氣海之中。
液態的築基真元,如同溫順的潮汐,在他的意念引導下,開始沿著那條被《神農本草訣》開闢出的玄奧路線,緩緩流轉。
下一刻,他心念一動,法訣運轉!
只見他周身上下,數以萬計的毛孔,在這一瞬間,盡數張開!
如果此刻有第二個人在場,定會被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只見那漫天遍野,無處不在的清冷月華,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至高無上的召喚,開始瘋狂地朝著林辰的身體匯聚而來!
不再是凝氣期時,那種需要費力去“吸”取空氣中稀薄靈氣的狀態。
此刻的他,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磁石,而那聖潔的月華,便是被吸引而來的鐵屑!
一絲絲,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如同最頂級的銀色蠶絲,又如同薄紗般的月華之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淡淡銀輝的漩渦。而林辰,就坐在這漩渦的中心!
他張開雙臂,仰起頭,整個人都沐浴在這濃郁得近乎實質的月華之中。那感覺,就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數月的旅人,一頭扎進了清涼甘甜的綠洲神泉!
舒暢!
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貪婪地,如同長鯨吸水般,將那銀色的月華盡數吞入腹中!
這些月華之精,一入體,便在他的真元引導下,化作最精純的陰效能量,開始對他那剛剛完成築基的道體,進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淬鍊”!
“滋……滋滋……”
林辰的面板表面,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如同滾油煎炸般的聲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這月華的沖刷和滋潤下,變得更加強韌,更加通透,更加純淨!
如果說,之前的伐毛洗髓,是將他這個“凡胎”內部的垃圾清理乾淨。那麼此刻的月華淬體,就是在將他這個已經清理乾淨的“玉器”,進行最精細的打磨和拋光,使其由內而外,都散發出真正的寶光!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林辰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已經“吃飽”了,再也無法吸收一絲一毫的月華時,他才緩緩收功。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在月光下竟帶著一絲淡淡的銀色,如同一支利箭,射出十幾米遠,才消散在夜風之中。
林辰站起身,握了握拳頭。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這種力量,不再是凝氣期時那種單純的,來源於靈氣加持的蠻力。而是一種舉手投足之間,便能與周圍天地產生共鳴的,更高層次的“道力”!
“這,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啊……”林辰心中感慨萬千。
凝氣,終究只是凡人中的強者。
而築基,才是超凡的開始!
根據《神農本草訣》的記載,踏入築基期,修士才算真正擁有了施展“神通”的資格。之前的“甘霖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種對靈氣粗淺運用的“法術”,威力、效果和消耗,都與真正的神通,有著天壤之別。
“也該試試,築基期的手段了。”
林辰眼中精光一閃,開始在腦海中搜尋築基篇的諸多神通法門。
第一門神通,名為——【靈目術】!
此術,乃是所有探查類神通的基礎。凝氣期時,修士只能靠神識去“感知”周圍的靈氣波動。而一旦築基,便可運轉真元於雙目,開“靈視”,直接用眼睛,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由能量構成的世界!
林辰心中默唸法訣,雙手在胸前快速掐動了幾個玄奧的印訣。
下一刻,他丹田海中的液態真元,分出一縷,沿著特定的經脈,逆流而上,直衝雙眼!
他的雙瞳之中,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華,一閃而逝。
隨即,他再次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在他此刻的視野裡,物理世界的一切都變得有些虛幻,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前所未見,絢爛多彩的能量世界!
他看到,身旁的每一棵樹,每一株草,身上都散發著濃淡不一的綠色光暈,那是屬於草木的生命精氣。一些生長了上百年的古樹,其光暈之濃郁,幾乎形成了一道綠色的光柱,直衝天際!
他看到,腳下的大地之中,有一道道如同河流般的土黃色能量,在緩緩流淌,那是大地龍脈的地氣。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五顏六色的光點,那是遊離於天地之間的各種屬性的靈氣。
他的目光,投向了山腳下那片靜謐的村莊。
大部分的屋子,都只是散發著普通人應有的,微弱的紅白色“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