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守業心裡的懷疑,卻像瘋長的野草,越燒越旺。
他始終忘不了兒媳婦宋嬈那雙眼睛。那雙在“悲痛”偽裝下,隱藏著鎮定和解脫的眼睛。尤其是今天下午,當他故意試探性地問宋嬈,“警察說,王浩的手機裡,最後幾個通話記錄,都是和一個陌生號碼聯絡的,你知道是誰嗎?”的時候,宋嬈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慌亂。
雖然她很快就用哭泣掩飾了過去,但那一瞬間的反應,卻被王守業牢牢地捕捉到了。
這個女人,絕對有鬼!她和林辰之間,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浩的死,絕對和林辰脫不了干係!
可他沒有證據。
一想到明天,那個殺害自己兒子的兇手,不僅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反而要風風光光地接受縣裡一把手的視察,從此平步青雲,王守業的心,就如同被毒蛇啃噬一般,又痛又恨。
他不甘心!
他王守業的兒子,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就算沒有證據,就算扳不倒他,也絕不能讓他好過!
必須在他最風光的時候,讓他狠狠地摔一跤!讓他當著周書記的面,出個天大的醜!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他那顆被仇恨填滿的腦子裡,迅速成型。
他將杯中剩下的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得他喉嚨火辣辣的疼,也燒掉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理智。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對著隔壁漆黑的屋子,低沉地喊了一聲:“大山,二虎,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很快,兩個身高馬大、一臉橫肉的年輕人,打著哈欠從屋裡走了出來。這是他大哥家的兩個兒子,也是村裡有名的愣頭青,平時遊手好閒,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
“二叔,這麼晚了,啥事啊?”叫王大山的那個揉著眼睛問道。
王守業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冷,他從口袋裡掏出厚厚一沓錢,塞到王大山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明天,縣裡的周書記要去桃花村林辰的酒坊,這事你們知道吧?”
“知道啊,村裡都傳遍了。”王二虎點點頭。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王守業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充滿了森然的殺意,“今天晚上,你們去把林辰那個酒坊,給我砸了!把他那些準備明天給書記看的酒,全都給我毀了!最好,往裡面灌點尿,倒點屎!讓他明天,當著全縣人的面,身敗名裂!”
王大山和王二虎對視一眼,都被自己二叔這股狠勁給嚇了一跳。但一看到手裡那厚厚一沓錢,兩人眼睛都亮了。
“二叔,你放心!”王大山拍著胸脯,獰笑道,“不就是個破酒坊嘛!我們哥倆保證給他砸個稀巴爛!讓他明天哭都找不著調!”
“光我們倆還不夠,”王守業想了想,又補充道,“朱富貴手底下那幾個混混,現在沒了主子,正缺錢花。你們去找他們,就說是我說的,事成之後,少不了他們的好處!”
“好嘞!人多好辦事!二叔您就等我們好訊息吧!”
陰謀敲定,幾個黑影,迅速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子時,月黑風高。
桃花村的酒坊,靜靜地矗立在村後的山坡上,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七八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藉著夜色的掩護,貓著腰,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酒坊摸了過來。為首的,正是王大山、王二虎,以及朱富貴手下最得力的打手,一個外號叫“刀疤臉”的男人。
“都他媽機靈點!”刀疤臉壓低聲音,對手下幾個混混說道,“今天這活兒,是王書記親自交代的,辦利索了,以後在這一片,咱們就等於抱上了新大腿!要是搞砸了,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放心吧刀疤哥,一個破酒坊,還不是手到擒來!”一個黃毛小混混不屑地說道,手裡還掂了掂一根鋼管。
他們一行人,很順利地就摸到了酒坊的院牆外。
“就這破牆,我一腳就踹開了!”王二虎自告奮勇,抬起腳就要踹。
“蠢貨!”刀疤臉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動靜那麼大,想把全村人都招來嗎?從後面繞,那邊有個狗洞!”
一行人躡手躡腳地繞到酒坊後院,果然發現牆角有個不起眼的缺口。
“我先進去探探路!”黃毛小混混為了表現,自告奮勇地第一個鑽了進去。
他鑽進院子,站起身,藉著微弱的星光打量了一下,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幾十個大酒缸,像士兵一樣整齊地排列著。
“安全!都進來吧!”他對著外面招了招手。
王大山、王二虎和刀疤臉等人,魚貫而入。
“嘿,這林辰真是個傻逼,連條狗都不養。”王二虎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嘲笑道。
“少廢話,趕緊動手!”刀疤臉一揮手,“兩人一組,把這些缸都給我掀了!剩下的,跟我去屋裡,砸裝置!”
眾人應了一聲,臉上掛著獰笑,正準備動手。
可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正準備去掀酒缸的黃毛小混混,明明是朝著院子中央的酒缸走去,可走了七八步,一抬頭,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剛剛鑽進來的那個牆角缺口處。
“我操,見鬼了?”他揉了揉眼睛,一臉懵逼。
“你他媽磨蹭甚麼呢!”刀疤臉不耐煩地罵道。
“不是啊刀疤哥,這……這地方有點邪門啊!”黃毛帶著哭腔說道。
“邪你媽的門!”刀疤臉不信邪,親自大步朝著酒缸走去。
他走得很快,眼看著離酒缸只有幾步之遙,可突然間,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等他再次站定時,赫然發現,自己竟然也站在了那個牆角缺口處,身邊就是一臉驚恐的黃毛。
這一下,所有人都毛了。
“鬼……鬼打牆!”王二虎嚇得聲音都變了調,緊緊地靠在自己哥哥身邊。
“都別他媽自己嚇自己!”刀疤臉到底是見過些場面的,強作鎮定地吼道,“肯定是天太黑,我們繞暈了!大家手拉手,排成一排,一起往前走!老子不信這個邪!”
七八個大男人,在恐懼的驅使下,真的手拉著手,像一串螃蟹,橫著朝著院子中央挪去。
可無論他們怎麼走,無論他們走多久,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在一次莫名其妙的恍惚之後,重新回到那個陰森森的牆角。
冷汗,順著他們的額頭流了下來。未知的恐懼,比任何拳頭都可怕。整個院子,在他們眼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正在嘲笑他們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