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並不知道方茜在腦子裡想了怎樣的小劇場，只是在聽見她問出口的問題之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們是普通人嗎？”
“呃，起碼我是的。”
方茜用手指撓了撓依舊有點燙的臉頰。
她對自己的定位認知還是很清晰的。
只不過偏低了。
“你是？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甚麼？”劉仁不緊不慢地道。
“有啥問題嗎？”
“哈……”
劉仁看著方茜那澄澈的眼神，想起她還是連畢業實習都沒開始的大學生，頓時換上了包容的目光，並照例開始兼職她的大二教授：
“我問你，身份看的是啥？”
“呃，錢？”
“還有呢？”
“權力？”
“那你覺得甚麼樣的人有權力？”
“呃……”
看著莫名其妙進入上課狀態的劉仁，方茜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早就還給了大學老師的課本知識，回道：“厲害的人有權力！”
“還有呢？”
“還有，還有……非常厲害的人！”
方茜目光堅定地看向劉仁。
“……零分！”
劉仁無奈，伸手彈了下她的腦殼。
“唔——”
在方茜捂著額頭髮出悲呼的時候，劉仁扔出了答案：“記住了，有人支援的人有權力。”
“可是我沒有人支援啊？”方茜伸手指著自己。
“那我問你，你是甚麼人？”
“啊？我，我是……我是——一個普通的，已經離校一年的，還沒有畢業就已經在零協打工的，實習大學生？”
“……”
劉仁沉默了一瞬。
這麼說也沒錯。
“還有呢？”
“還有，呃，我還是隊長你的隊員？”
“沒錯。”劉仁認可地看著她，道，“你不僅是我的隊員，還是我的半個學生。你覺得，你遇到了事，我會不支援你嗎？”
“……應，應該不會吧？”方茜小心翼翼回答。
“是一定不會！”劉仁忍不住想翻白眼，“我培養你這麼久，連無形無影都教給你了，我把嚴伶和梁念全都踢出了隊伍，唯獨把你和常冰雨留了下來，難不成只是想看你給我打工？”
“不，不是嗎？”方茜的眼裡充滿了茫然。
“……不是！”劉仁無語地嘆了口氣，旋即沉聲道，“我對你和冰雨，可是有很高的期待的。”
“……那姚晴姐呢？”
“你忽然問她做甚麼？”
“剛才你沒有提到姚晴姐，你對姚晴姐沒有期待嗎？”
“……”
這丫頭為甚麼會在不對的地方這麼敏銳？
該敏銳的地方倒是敏銳一下啊！
見方茜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眼神中帶著幾分認真的光澤，劉仁乾脆回道：“是的，我對她並沒有更高的期待。”
“……”
“她的能力還行，但無法在詭途上走太遠。等之後，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就讓她去機動部任職。也算是，讓她半退出詭物與入詭者之間的廝殺吧。”
說完，見方茜一副遲遲沒有再開口，劉仁笑著問了句：“覺得我太冷酷了？”
被他的話拉出走神的狀態，方茜下意識回道：“不，沒有……”
雖然劉仁的思維方式確實冷酷，甚至與姚晴此前說過的話完全吻合到了一起。
這讓方茜的心裡立刻感覺到，他們兩個似乎真的很合拍……
但要說冷酷，卻也算不上。
畢竟真的冷酷的話，劉仁怎麼會給姚晴考慮好後路呢？
即便是方茜也知道，這大概是劉仁能夠為姚晴做的最好的打算了。
只是……
話雖如此。
話雖如此啊！
方茜心裡還是驀地就明白了，姚晴那天跟自己說的話，究竟是何意味。
弱小的，沒有天賦的人，很難能夠跟劉仁並肩站在一起。
她現在是幽影級的實力，放在零協，已經算是第一梯隊的戰力了。
但縱使如此，對比起劉仁，依舊相差甚遠。
劉仁對她和常冰雨都抱有更高的期待。
她和常冰雨遇到了任何事，也都可以尋求得到劉仁的支援。
那……劉仁呢？
誰又來支援他？
沉默一會後，方茜忽然開口：“隊長，我知道甚麼樣的人有權力了。”
“哦？”
“有人支援的人有權力，還有一種人也有權力。”
“哪種？”
“離有權力的人近的人，同樣能夠享受到權力的輻射。所以我並不是‘普通人’，我是被你抱有更高期待的人。”
方茜用亮晶晶的眼神望向劉仁，一副略顯得意的樣子。
“我說的對嗎！”
劉仁聞言，露出一抹微笑，肯定了她的回答：“孺子可教也。”
“所以，明天，我們的任務是！？”
方茜立刻收起小得意的表情，一臉嚴肅地問。
“突然之間怎麼了？這麼積極。”
“我忽然發現，我應該更加更加努力，直到能夠配得上你的期待才行！”
“一般努力就行，不用更加更加努力。”劉仁嘴角噙著笑意。
“那不行，不更加更加努力的話，要是沒法回應你的期待怎麼辦？”方茜一臉認真地說，“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大學教授，我豈不是要延畢了？”
“延畢就延畢唄，多大的事。”劉仁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笑中帶著一點欣慰，頗有點看見自己種的花快要開了的感覺。
“那不行，要是延畢了，我豈不是也只能離你越來越遠了？”方茜搖了下頭，有點口快地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想的事說了出來。
話剛扔出口，就有點後悔了。
這和告白有甚麼區別？！
只不過對劉仁來說，更直白的話他都聽過，這種間接性質的，反而沒甚麼感覺。
他瞥了眼方茜瞬間又變成鴕鳥的樣子，若無其事將她話裡的深層意思掠過：“安定後方也是大功一件，哪有雛鳥永遠都不離巢的？總不能因為就業困難就一直延畢吧。”
劉仁的形象比喻讓方茜忍不住笑出聲，心中的緊張情緒立刻散去。
“哪有這樣比喻的？現在別說就業了，畢業後能夠活著就已經超越了一半的畢業生了吧？”
“沒那麼少。”
“噗……哈。”方茜笑出聲，然後又伸手捂住嘴，強忍笑意故作嚴肅道，“有點地獄笑話的意思了，很不禮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