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梅站在紫菁身後,細細的為她梳理著一頭雲鬢。
“素梅,東西準備好了沒有?”
紫菁沉聲一張臉,低聲問道。
“公主,真的要這樣麼,其實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姑爺已經去了,但是你也用不著死啊,雖說遠嫁塞外是委屈了些,但是好歹也是嫁去做王妃的啊,再說了,努穆哈赤不是說了,事事都依著你麼?”
素梅輕聲勸道。
“放肆!你若怕死,不妨立刻就走!我不強求你非要隨我而去!東西拿給我!”
紫菁面色一沉,將右手伸到素梅面前,厲聲喝道。
素梅無可奈何的看了紫菁一眼,顫抖著雙手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猶豫再三,最後還是交到了紫晶的手中。
“哼!臭丫頭!你若怕死,就趕緊走,我絕不攔你,你若不走,就把嘴給我閉上,莫在那裡說那些有的沒的!”
紫菁狠狠的瞪了素梅一眼,將小玉瓶仔細的揣進懷裡。
爾後思索片刻,抬起頭看著素梅,道,“這藥好使麼?可別喝了以後死不下去,被毒個半死不活那才叫倒黴!”
“公主放心吧,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聽說晉妃平時用來賜死宮女,就用的這藥!喝下去不過半盞茶時間,立刻就會氣絕身亡!”
素梅緩緩說道。
“又是蘇晉淳!沒想到我被她害到如此地步!就連死,也要喝她平時用來害人的藥!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才會遇上她!”
紫菁銀牙緊咬,怒聲說道。
正在此時忽聽房門外一陣吵鬧聲傳來,紫菁和素梅不由得靜了下來,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門外的聲響。
“娘娘!真的不能進去!太后有旨,公主在進到迎親的花轎前,任何人不得入內。”
只聽一名老嬤嬤急聲說道。
“放肆!連本宮也不能進去麼?紫菁馬上就要遠嫁塞外,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本宮不過是要看看我這好妹妹的最後一面?這也不行?”
只聽唐賽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紫菁和素梅不由得一愣,面面相窺,愕然的看著對方。
“公主,你和趙妃的關係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我怎麼不知道?”
素梅壓低聲音,靠在紫菁耳邊小聲說道。
“我也不知道呀!”
紫菁疑聲答道。
“哼!實話告訴你們!本宮是替皇上來看望公主的!怎麼?連皇上也不能進去看看公主?再說了!本宮還能進去把公主偷走了不成!荒唐!”
唐賽兒怒聲罵道。
眾嬤嬤面面相窺,心裡明白前兩天皇上才在問月軒臨幸了趙妃,如今她正得蒙聖寵,實在得罪不起,又想,不過就是進去看看紫菁罷了,未必能出甚麼漏子,犯不著為了此事開罪她。
“既然娘娘是替皇上來看望公主的,那奴婢們也就不好阻攔了,只是這迎親的花轎就快來了,還請娘娘長話短說。”
老嬤嬤低聲說道。
“本宮明白。”
唐賽兒笑臉盈盈的將頭上的朝鳳朝陽釵摘了下來,輕輕遞到老嬤嬤手中,爾後便帶著一名小宮女走了進去。
兩人方才走進屋內,老嬤嬤立刻將門掩好,對著一旁的眾人使了個眼色,眾人立刻將廂房四面八方圍了起來,就連一隻蚊子,也休想從廂房飛出去。
“趙妃姐姐!你是來見我最後一面的麼?事到如今,沒想到你還願意來見我,我害死了相公!我還以為你心中定然對我恨之入骨。”
紫菁看著唐賽兒,慘聲說道。
“噓,咱們長話短說,我問你,若是趙文還活著,你願不願意拋開一切榮華富貴,和他浪跡天涯?”
唐賽兒走到紫菁身前,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甚麼!你說相公還…!”
紫菁一聽這話,立刻尖聲叫了出來。
話音未落,就見唐賽兒立刻用手緊緊的捂住了紫菁的嘴,壓低聲音,惱怒的罵道,“你到底想要叫多大聲?要不要我替你一塊兒叫?乾脆把外面守著的人全都叫進來,大家一齊商量此事,你覺得如何?”
“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紫菁委屈的看著唐賽兒,伸出手輕輕的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復又用手將自己的嘴巴緊緊捂住。
“姐姐,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相公不是已經死了麼?”
紫菁疑聲問道。
“我只問你願意不願意,你回答就行了。”
唐賽兒不耐煩的看了紫菁一眼,懶得跟她解釋那麼多。
“願意,當然願意!莫說是浪跡天涯了!就是要我跟著相公一塊兒去死,我也願意。”
紫菁低聲說道。
“我呸!你要死就自己去死,不要咒我表哥死!”
唐賽兒怒聲罵道。
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小宮女道,“好了,事不宜遲,現在就動手。”
身後的小宮女從始至終都低著頭一言不發,此時方才抬起頭來,開始緩緩的將身上的衣衫脫下,眾人一見她的臉,只覺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啊,你是…馬芊芊。”
紫菁驚奇的看著脫得一絲不掛的馬芊芊,小聲說道。
“別廢話!脫衣服!”
唐賽兒怒視著紫菁,沉聲說道。
“哦。”
不多時,兩人便穿戴完畢,這一下立刻來了個身份大轉變,唐賽兒滿意的看著紫菁,道,“看起來果然挺像宮女的,你倒挺有做宮女的氣質。”
紫菁心中一惱,卻也不敢發作,忍氣吞聲的看著唐賽兒道,“姐姐是想魚目換珠?”
“不錯,你若怕了,就立刻將衣服換回來,當我沒來過。”
唐賽兒冷冷的說道。
“不怕。”
紫菁急聲答道。
“好了,你,去把臉洗了。”
唐賽兒指著紫菁的臉,沉聲說道。
紫菁只得乖乖的走到水盆旁,細細的洗起那一臉的濃妝來。
不多時便將面上的脂粉盡數洗掉,唐賽兒看著紫菁,道,“可以走了,記得,不許說話,埋著頭,別讓人看見你的臉,頭埋得越低越好!”
“等等!素梅呢?素梅不跟我一塊兒走?”
紫菁拉著唐賽兒的衣袖,輕聲說道。
“不行!我來時只帶了一個宮女!我走時卻要帶兩個宮女!這不是叫人起疑麼?”
唐賽兒沉聲說道。
“我不走!我必須留下!你們若是走了,那幾個嬤嬤肯定要進來盤查一番,我若是不見了,此事定然露餡!我必須留下來,給你們打掩護!”
素梅咬著牙說道。
“不錯,素梅必須留下來,而且要陪著芊芊嫁到塞外去,這一路上若是有甚麼紕漏,就指望素梅打掩護了!至少要在你和表哥離開以前,都不能教人對芊芊的身份起疑!”
唐賽兒沉聲說道。
“不行,不行,素梅跟了我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和我分開過,現在我要走了,卻留她一人陪嫁去塞外,這怎麼行?”
紫菁怔怔的看著素梅,急聲說道。
“那你到底走是不走?我告訴你,我只能帶你一個人走,你若想和表哥平平安安的離開,素梅必須留下來打掩護!你若捨不得素梅,就和她一起嫁去塞外吧,把衣服換回來!我現在就帶著芊芊離開!當我沒來過!”
唐賽兒沉聲面,壓低聲音,怒聲說道。
“公主!你就別任性了好麼?這都甚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你怎麼還這麼不懂事!你難道不會分輕重緩急?趕緊跟娘娘走!姑爺還在等你呢!我這邊你就別擔心了!”
素梅厲聲說道。
“素梅…素梅…”
紫菁面上緩緩淌下一行清淚,緊緊的拉著素梅的衣角,不肯鬆開。
直到此刻,紫菁才明白,原來素梅對她來說,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丫鬟,已經成了她的親人,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角色。
有些人,一直陪在我們的身邊,但是我們卻一直忽略了她的存在,直到某一天,這個人即將離我們而去,猛然間才發現,原來這個人已經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深入骨髓。
“再說了!我又不是一個人去塞外!還有芊芊姑娘陪著我呢!我就算去了塞外,也不會孤單寂寞的,芊芊姑娘,你說對不對?”
素梅看著馬芊芊,笑著問道。
馬芊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應了素梅的話。
“素梅…我捨不得你…我的素梅…”
紫菁哭喪著臉,拉著素梅說道。
“好了!趕緊走吧!別教人起疑了!”
素梅拉起衣袖,輕輕的擦乾了紫菁面上的淚水,沉聲說道。
“別哭了!到底走不走了!”
唐賽兒不耐煩的看著紫菁,低聲說道。
“素梅…保重啊!”
紫菁抽泣著說道。
“恩,我會的,公主你也要保重,以後的日子沒了素梅,你也要好好的過,要過的比以前更好。”
素梅頗為不捨的看著紫菁,低聲說道。
“好了,走了!”
唐賽兒嘆了口氣,搖著頭說道。
“恩,走吧。”
紫菁這才收起了淚水,依依不捨的看了素梅一眼,隨即跟在唐賽兒身後,低垂著頭,朝著屋外走去。
“多謝,有勞了。”
唐賽兒笑了笑,又從手腕上摘下一隻雪魄玉鐲,輕輕遞到嬤嬤手中,隨即帶著紫菁緩緩離去。
“娘娘慢走,娘娘萬安!”
老嬤嬤對著唐賽兒離去的身影大聲說道,見到唐賽兒走遠了,立刻對著眾人使了個眼色,眾人便齊齊衝進了廂房中。
只見馬芊芊低著頭,坐在床邊,一手掩面,一手抹淚,正在低聲抽泣著。
“幹甚麼!都衝進來幹甚麼!想殺人啊!找死啊!若是嚇壞了公主!誰賠!”
素梅雙手叉腰,怒視著眾人,厲聲罵道。
“我問你!嚇壞了公主,誰賠?是不是你賠!”
素梅走到老嬤嬤身前,伸出空空右手,攤開放到老嬤嬤面前,怒聲喝道。
“呵呵,奴婢們只是進來看看公主罷了,這就走,這就走。”
老嬤嬤低下了頭,賠笑著說道,說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眾人便退出了廂房。
見到眾人離去,素梅這才鬆了口氣,渾身虛脫般的走到床邊坐下,對著馬芊芊道,“總算是瞞過了第一關,但願能平安無事的瞞到塞外。”
“好了,差不多快上花轎了,咱們得準備一下。”
馬芊芊站起身來,將一旁的紅蓋頭拿過來,蓋在頭上。
不多時,但聽廂房外一陣喧譁,幾名老嬤嬤簇擁著太后走了進來,太后走到床邊,拉著馬芊芊的手便開始喋喋不休的說起話來,訴說著自己對紫菁是如何如何不捨,教導紫菁嫁到塞外了要乖一些,要怎麼樣服侍夫君之類的瑣事。
說了一會,見馬芊芊也不開口答話,嘆息著說道,“哀家知道,你心裡還在怨哀家,趙文死了,你心裡肯定恨極了哀家,不想跟哀家說話也是人之常情,哀家也不怪你,哀家走了,你以後要學會多照顧自己。”
說完便對一旁的嬤嬤揮了揮手,眾人便將馬芊芊攙扶著,朝著門外的花轎走去,素梅也跟在馬芊芊身後,以陪嫁丫鬟的身份坐進了花轎中。
花轎一路抬到南天門外,努穆哈赤騎在挽著大紅綵帶的駿馬之上,得意洋洋的看著漸行漸近的花轎,對著太后和胤仁抱拳作謝,隨即大喝一聲,騎著駿馬飛馳而去。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抬著花轎離開了京城,一路上引來不少人群圍觀,人們紛紛感嘆著,公主就是不一樣,嫁公主排場就是大。
途行七日,方才抵達塞外,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每到吃飯之時,素梅就會走出來,將吃食拿進花轎中,吃完再送出去,而馬芊芊就連出恭小解,都要帶著花蓋頭,不肯讓人瞧見容顏,眾人只道公主不願讓人瞧見容顏是因為想要留到新婚之夜再讓新郎親自揭開紅蓋頭,也沒有多想甚麼。
只是努穆哈赤每每想要進去花轎中和馬芊芊說上一句話時,素梅便會猶如母雞護小雞一般跳出來,怒聲道,“姑爺這是幹甚麼!還沒到塞外呢!姑爺急甚麼!還怕公主跑了不成!莫要壞了規矩,觸了黴頭!還是等到了塞外再說吧!”
終於到了第七天,眾人抵達塞外,素梅和馬芊芊也被送進了喜房中。
一番梳洗過後,兩人坐在喜床上,等著努穆哈赤的到來。
素梅面無人色的看著馬芊芊,道,“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不知道這下要怎麼個死法了,哎。”
話畢,就見努穆哈赤紅光滿面的走了進來,素梅趕緊站起身來,告退行禮,急步走了出去,將門掩好。
“本王的新娘!哈哈!趕緊讓本王親一個!”
努穆哈赤心中一陣激動,急步走到床邊,伸手便將馬芊芊頭上的紅蓋頭揭了下來,這一下,登時好像被一道驚雷擊中一般,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目瞪口呆的看著馬芊芊。
千里迢迢娶回塞外的新娘子,居然不是紫菁!
努穆哈赤愣愣的看著馬芊芊,沉思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
“你是馬芊芊?女扮男裝的那個?”
努穆哈赤疑聲問道。
“不錯,原來那顏還記得小女子。”
馬芊芊嫣然笑道。
“紫菁呢?跑哪兒去了?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努穆哈赤疑聲問道。
“那顏和楚皇要的,不過就是一個聯姻的存在罷了,至於紫菁公主,對那顏來說,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世上女人千千萬,比紫菁好的,更多,不是嗎?”
馬芊芊波光流轉,笑著說道。
“你的意思是?”
努穆哈赤饒有興趣的看著馬芊芊,疑聲問道。
“我的意思是,中原女子並不止紫菁一個,漂亮的女子更多!或許我更能讓那顏滿意!”
馬芊芊笑盈盈的說道。
“哈哈!開甚麼玩笑!我殺了你的哥哥!你難道不想我死?恐怕是來行刺我的吧?會不會趁著我睡著的時候悄悄把我暗殺了?”
努穆哈赤笑著說道。
“你怕?”
馬芊芊眉梢一挑,挑釁的看著努穆哈赤。
“哼,本王甚麼大場面沒有見過,豈會怕你區區一個小女子!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我豈有不要之理!本王就給你這個行刺我的機會!只怕你到時候只有躺在那裡呻吟的份!恐怕沒有多餘的力氣再來行刺本王!”
“真有意思!本王殺了你的哥哥!現在卻奪去了你的處子之身!告訴本王!你現在心裡在想甚麼?”
馬芊芊閉上了雙眼,忍耐著這一切,默默地承受著,嘴裡不斷髮出尖細的呻吟,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叫囂著,努穆哈赤!你給我等著!我要你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要用你的人頭祭奠我死去的哥哥!總有一天!我要毀了你辛苦打下的這一片江山!然後踩在你的身上!將你狠狠的踩在我的腳下!
先說唐賽兒帶著妝扮成小宮女的紫菁往清幽宮行去,宮裡的閒人幾乎都跑去南天門看公主出嫁,而紫菁一路上也都低著頭,一路上倒也沒有人幾個去注意她,兩人順利的回到了清幽宮。
回到清幽宮,用過晚膳,待到傍晚時分,唐賽兒又拿出了一身太監服,讓紫菁換上,爾後楊大力便帶著紫菁一路往北門行去。
北門平時甚少有人經過,守衛稀鬆,人也較少,一路上偶遇了幾個提燈夜走的小太監,都是恭恭敬敬的給楊大力行禮讓道,並無人去注意那個跟在楊大力身後,低垂著頭的小太監。
終於行至北門一個人煙稀少的城牆邊,兩人便停了下來。
“公主,得罪了。”
只見楊大力對著紫菁作揖抱拳,便將紫菁攔腰抱起,縱身一躍,便躍上了數丈高的城牆。
紫菁心中一驚,只覺整個人突然就被楊大力這麼抱著,然後便飛了起來,心中不禁暗自感嘆道,沒想到這個太監不僅身懷武功,而且還是個高人。
躍上城牆後,楊大力並沒有放開紫菁,而是在夜色的掩護下,躍下了城牆,又往前方的一片密林深處疾步奔去,不多時便行至密林深處,只見前方黑漆漆一片,楊大力忽的將紫菁放了下來。
“天王蓋地虎。”
楊大力對著黑漆漆的前方小聲說道。
“寶塔鎮河妖。”
只聽前方傳來一聲應答聲,爾後便亮起了數盞燈光,幾個手提燈籠的壯漢走了過了。
“兄弟,等久了。”
楊大力走上前,拍了拍壯漢子的肩膀,笑著說道。
“客氣,事不宜遲,舵主吩咐了,接到人馬上帶回濟南寨。”
壯漢子笑著回應道,爾後便走到紫菁身前,作揖道,“姑娘請上馬車。”
“這是…?”
紫菁怔怔的看著楊大力,疑聲問道。
“趙公子傷勢太重,前兩日便被總舵主先接回去養傷了,姑娘請上馬車。”
壯漢子笑著說道。
“去吧。”
楊大力對著紫菁說道。
“楊公公保重,替我跟娘娘說一聲謝謝,我走了。”
紫菁對著楊大力說到,心想,反正現在的自己是甚麼都沒有了,宮裡也不可能再回去,索性就跟著他們走吧,去哪兒都好,於是便上了馬車,隨著眾人離去。
轉眼便過去了一月有餘,蘇承灝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臀部的傷也七七八八的好的差不多了,胤仁便封了他一個護軍中尉,官居正三品,這一下蘇承灝的身份立刻不可同日而比,整個人都揚眉吐氣了,就連走路說話,也跟往常不一樣了。
平日裡族中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也都對他刮目相看,尤其是原本就不愛搭理他的晉妃,也給了他一點好臉色看。
這天,蘇承灝兩手空空的便去到延喜宮,看望自己這位素來不拿正眼瞧自己的表姐。
這延喜宮,他只來過兩次,還記得第一次來延喜宮,是他奉了家父之命,帶著許多珍寶來延喜宮,求晉妃幫忙想法子在宮裡謀個一官半職,當時晉妃用頗為不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看在大家都姓蘇的份上,我且幫你這一回,但是醜話先說在前頭,你進了宮就要老老實實的安守本分,別去到處招花惹草,若是捅了甚麼漏子出來,我可不會保你。”
說完便讓一旁的小宮女香兒把禮物收下,隨後便讓蘇承灝退下。
第二次來延喜宮找晉妃已是數月前的事了,可惜晉妃並不待見他,只有那個尖牙利嘴的小宮女出來應付了他幾句,便將他打發走了。
而第三次,就是今天。
蘇承灝一邊往延喜宮走去,心中一邊胡思亂想著,心想,今時不同往日,以前的自己,看著那些嬌嫩的小宮女,只有乾瞪眼流口水的份,碰也不敢碰一下,如今的自己可不一樣,堂堂正三品護軍中尉,玩幾個嬌滴滴的小宮女又算得了甚麼?
想到這不由得嘿嘿笑出聲來,第一個便將主意打到了香兒身上,心想,這小丫頭雖然牙尖嘴利,不過長的倒是不差,白嫩又幹淨,仗著晉妃的寵愛,平時那些宮女太監誰也不敢大聲跟她說一句話,越是這樣,越是有挑戰性。
走到了延喜宮,小宮女進去通報了一聲,便出來對著蘇承灝略一行禮,嬌聲說道,“娘娘請蘇中尉進去,請隨奴婢來。”
蘇承灝走在小宮女身後,忽然伸出右手,在小宮女屁股上捏了一把,道,“好彈手!你叫甚麼名字?”
小宮女從沒被男人捏過屁股,心中一驚,身子猛地顫了一下,小臉立刻漲得通紅,回過頭愣愣的看著蘇承灝,過了半晌方才開口說道,“奴…奴婢叫小草。”
“小草,呵呵,我記住了,等我哪天有空了就來找你!”
蘇承灝笑著說道。
小草羞紅了臉,趕緊低著頭,將蘇承灝帶進了前殿,爾後便急急退下。
行至前殿,只見晉妃斜躺與美人榻上,一襲金色廣繡百仙石榴裙,點點迷離繁花,朵朵祥色祥雲,內著丹紅紗衣,描金九鳳活現欲飛。
三千青絲如瀑直下,以皇鳳御釵襯托,以碎珠流蘇點綴,迷亂顯貴,臂上挽迤柔色金紗,銀絲依稀,做工精細,貴不可言。
眉見稍印牡丹印記,些許粉黛,佳人容顏。
“表弟來了,請坐。”
晉妃對著蘇承灝嫣然一笑,柔聲說道。
蘇承灝便坐到了桌案前,目光直直的放在晉妃身上,上上下下的來回掃蕩著,爾後便移到了晉妃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想,表姐真是讓人驚豔!雖然懷有身孕,卻別有一番風味!更添了幾分風韻!簡直叫人看了心裡就癢癢!
可惜始終是皇上的女人,這輩子也別想碰一下她的手指了。
蘇承灝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心想,像表姐這種風華絕代的佳人,怎麼可能輪得到自己?還是別想了。
目光隨即又移到了站在晉妃身旁的香兒身上,只見香兒穿著一身淺碧的衣衫,袖口是淡淡的月白,清雅如同夏日荷花,腰肢倩倩,風姿萬千,甚是可愛。
蘇承灝心想,雖說和表姐不能相提並論,不過也算是白嫩乾淨,就好像擺在山珍海味旁邊的一道可口小菜,能吃到嘴裡倒也教人愉快。
“前些日子表弟挨板子的事本宮也聽說了,原本想去探望表弟的傷勢,奈何御醫說本宮懷有身孕,不宜看到血腥,恐對腹中胎兒不利,所以本宮也就把這事擱下了,如今見到表弟終於出人頭地,本宮心中甚是欣慰。”
晉妃笑著說道。
“只要表姐心裡有我,就夠了!”
蘇承灝笑著應道。
“呵呵,能討到皇上的歡心,表弟你前途無量啊,日後必定是步步高昇,一片坦蕩啊,我們蘇家就靠你光宗耀祖了。”
晉妃笑著說道。
“哎,說到底我這五十大板還不是為了你表姐你,才捱得。”
蘇承灝裝模作樣的搖著頭說道。
“為本宮?關本宮何事?本宮又沒叫你去把長駙馬打死。”
晉妃疑聲問道。
“可是表弟我也是因為知道了長公主跑來延喜宮找表姐你的麻煩,心中惱怒,想要替表姐出一口怨氣,才把氣撒到長駙馬身上去的啊!否則我和長駙馬無冤無仇,我何必要去作踐他?”
蘇承灝緩緩說道。
“少來!若非皇上的旨意,你敢?”
晉妃掩面笑道。
“哎,說到底也幫表姐出了一口氣不是?表姐難道就沒有半點感謝我的意思麼?”
蘇承灝怏怏的看著晉妃,可憐兮兮的說道。
“你想要本宮怎麼感謝你?”
晉妃眯著雙眼,深諳世事的雙眼透出一道精光,沉聲問道。
“我甚麼都不要,只要表姐把香兒賞給我當老婆!”
蘇承灝色咪咪的看著香兒,朗聲說道。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目瞪口呆。
晉妃面上一驚,隨即轉怒,喝道,“豈有此理!你把我延喜宮當甚麼地方了!本宮告訴你!這裡是延喜宮!不是怡紅院!你要找姑娘尋樂子就去京城的煙花柳巷,青樓妓院去!”
站在一旁的香兒聽了蘇承灝的話,整個人也呆住了,呆呆的看著蘇承灝,一張臉羞得通紅。
“表姐!我對香兒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娶她做老婆!我會對她好的,表姐就把香兒賞給我吧!”
蘇承灝急聲說道。
“大膽!香兒又不是東西!怎麼能夠隨意賞給你!”
晉妃怒聲喝道。
香兒是她最貼心的丫鬟,也是最得力的助手,還是最信任的心腹,她怎麼可能把香兒賞給蘇承灝。
香兒整個人也愣住了,不由得在蘇承灝身上來回打量著,見到蘇承灝也算長的俊美,心中不禁也暗自動了芳心,礙於晉妃在場,不敢說話,只得悄悄的打量著蘇承灝。
“表姐…”
蘇承灝急聲呼道。
“好了,住口,此事休得再提!本宮絕不會把香兒賞給任何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晉妃對著蘇承灝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厲聲喝道。
蘇承灝一聽這話,只得作罷,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香兒,給蘇中尉取點銀子來。”
晉妃對著香兒略一揮手,沉聲說道。
香兒應了一聲,便行至內殿,不多時便捧著一盒裝滿銀子的錦盒走了出來,遞到蘇承灝手中,還不忘對著蘇承灝拋了個媚眼,看的蘇承灝心底直癢癢。
“表姐,這是幹甚麼?”
蘇承灝楞楞的看著晉妃,也不敢伸手去接那盒銀子。
“給你銀子去青樓妓院!省的你跑來打我延喜宮裡女人的主意!這些銀子夠不夠使?若是不夠我再叫香兒拿一些給你!”
晉妃拉著一張臉,沉聲說道。
“不敢不敢。”
蘇承灝面上一陣紅一陣白,連連擺手。
“不敢是吧?那以後就莫來打我延喜宮裡面宮女的主意!我延喜宮不是青樓妓院!本宮乏了,想歇息了,你且退下吧!”
晉妃對著蘇承灝略一揮手,沉聲說道。
蘇承灝趕緊站起身來,躬身作揖,怏怏的走了出去,心中大感晦氣。
方才行至前院,就見一名小宮女站在院中手裡拿著一個水壺,正在澆花,小宮女一身淺青的紗衣,水白的裙子,追思髻上簡單的插了枝朝陽飛鳳釵,又簪了朵尚帶著露水的芍藥,清雅又不張揚。
蘇承灝心中一陣盪漾,立刻走上前去,裝作賞花的模樣,嘆道,“好美,好美。”
小宮女轉過身,一臉疑惑的盯著蘇承灝,小臉上寫滿了問號。
“我是說,花兒好美。”
蘇承灝笑嘻嘻的說道。
停頓了片刻,接著道,“但是人比花兒更美!”
小宮女一聽這話,面上一紅,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隨即轉過身去繼續澆花,再也不多看蘇承灝一看。
“你叫甚麼名字?”
蘇承灝問道。
“沒名字。”
小宮女沒好氣的答道。
“沒名字?那就是無名氏了?”
蘇承灝笑著說道,心想,延喜宮的宮女就是不一樣,一個個都這麼有性格,真有意思。
“恩。”
小宮女悶聲答道,繼續澆著花。
“我姓蘇,叫蘇承灝,你不如嫁給我吧,跟著我姓蘇,以後你就不用再當這無名氏了。”
蘇承灝沒臉沒皮的說道。
小宮女轉過身,狠狠的瞪著蘇承灝,用一種鄙夷的眼光打量了蘇承灝片刻,隨即一言不發的提著水壺往後院走去。
就在此時,忽聽前方傳來一聲嬌呼。
“蘇公子!”
只見香兒提著裙襬,從前殿奔了出來,匆匆忙忙的朝著蘇承灝奔了過來。
“你還沒走啊,太好了,我生怕你已經走了呢。”
香兒奔到蘇承灝身前,笑著說道。
“誒,我問你,那個宮女叫甚麼名字?”
蘇承灝指著那名慢慢朝著後院走去的小宮女的背影說道。
“恩?那是喜兒呀!怎麼了?”
香兒疑聲問道。
“哦,她叫喜兒呀。”
蘇承灝若有所思的說道。
“怎麼了?莫非你看上她了?”
香兒面上一怒,冷冷的看著蘇承灝。
“不是不是,怎麼可能!只是我方才從這裡過,她忽然開口罵了我幾句!一時好奇,所以問問!”
蘇承灝連忙辯解道。
“哦,原來如此,蘇公子不必往心裡去,這個喜兒本就是個怪人,自從被趙妃趕出清幽宮以後就甚少開口說話,平時總是悶聲悶氣的,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一直懶得搭理她罷了。”
香兒臉色轉喜,笑著說道。
“我心裡只有香兒姑娘一個人啊,怎麼可能看上別的姑娘對不對?”
蘇承灝笑著說道。
“胡說。”
香兒面上一紅,嬌笑著說道。
“真的,其實我第一次來延喜宮看見你時,就喜歡你了,可是那時候我無財又無權,我自問沒有那個資格跟你多說一句話,可是如今不同了,我是護軍中尉,我自問有這個能力能夠配得上香兒姑娘,也能夠給你幸福,誰知表姐竟然不同意,真是教人鬱悶!”
蘇承灝嘆息著說道。
“呵呵,你是真心喜歡我麼?”
香兒笑著問道。
這宮裡除了皇上,就是太監,從來也沒有甚麼機會能夠跟皇上以外的男人有過甚麼接觸,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長相俊美,官居正三品的蘇承灝說要娶自己為妻,香兒不由得怦然心動。
心想,雖說自己在晉妃身邊頗為得寵,仗著晉妃的庇佑,在宮裡也無人敢欺自己半分,可這又能怎麼樣?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便是嫁人生子,若是一生都不能嫁人,活活的困在宮裡,老死宮中,那才叫悲哀。
心想,此人長相英俊,前途無量,若能嫁給他,也算是有了一個好的依靠,下半生也有了一個好的歸宿,此生也不算白活了。
“當然!可是表姐不肯!又有甚麼辦法!”
蘇承灝無奈的嘆了口氣,悶聲說道。
就好像有人擺了一桌珍饈佳餚在他的面前,卻不許他吃是一個道理。
“只要你是真心的,就夠了,娘娘那邊我會想辦法去說的,此事急不得,要慢慢來!”
香兒笑著說道。
“真的?”
蘇承灝雙眼一亮,急聲說道,心想,看樣子這個小丫頭對自己也是有意思的,如此一來便好辦了!
“恩,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有一顆真心,我們便能在一起,我相信你,你願意相信我麼?”
香兒笑了笑,手指輕輕的在蘇承灝的胸口上戳了一下,嬌聲說道。
蘇承灝被香兒戳的心花怒放,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將香兒推到,強忍住心中的衝動,伸手緊緊握住了香兒的手指,道,“相信,當然相信,我等,我一定等。”
香兒輕輕一笑,將手指從蘇承灝手中緩緩抽回,道,“那好,那我們就說定了。”
“說定了!”
蘇承灝急聲應道。
香兒笑了笑,面上泛起一抹潮紅,羞澀的看著蘇承灝,道,“你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就行。”
說完便踮起腳尖,在蘇承灝右臉輕輕吻了一下,隨後便紅著臉轉身跑開了。
蘇承灝看著香兒急步跑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壞笑,心想,好浪蕩的小蹄子!早晚把你吃進肚裡!
隨後便轉過身去,踏著大步緩緩走出了延喜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