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日趙文回到趙府,進到書房坐回書桌旁,忽的想起了唐賽兒,便開啟抽屜想要將自己所畫唐賽兒的畫像拿出來瞧一瞧。
誰知一開抽屜竟發現抽屜不知何時被人撬開了,心中一驚,急忙一翻,發現唐賽兒的畫像和玉釵都不見了,立刻怒上心頭,便對著屋外大吼,“來人!誰動了我的抽屜!”
不多時便見管家福伯戰戰兢兢的走了進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站在門口怔怔的看著自家少爺。
“福伯!你一定知道是誰把我的抽屜撬開了!是誰!是不是少夫人?”
趙文一拍桌案,怒聲問道。
福伯哪裡敢說,雖然那個撬開抽屜的鎖匠就是他親自找來的,但是他也不敢說紫菁公主半句壞話,只得呆呆的看著自家少爺。
“福伯!我在問你話呢!你說不說!”
趙文勃然大怒,大喝道。
福伯從未見過自家少爺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他是看著少爺長大的,少爺一直都斯文有禮,從來沒有跟誰急過眼,可是眼下少爺卻氣得快抓狂了。
福伯咬了咬牙,心一橫,乾脆豁出去了,道,“是公主讓我去找的鎖匠…”
福伯沒有稱紫菁公主為夫人,而是稱她為公主,由此可見在福伯心裡紫菁公主就算急嫁到了趙府來,始終還是公主,並不是趙夫人。
“紫菁!素梅!”
趙文大為惱怒,大聲吼道,四下張望了一番,見無人應答,心中更是惱火。
“她人呢?去哪裡了?”
趙文又問道。
福伯戰戰兢兢的看著趙文,小聲道,“公主好像很生氣,帶著素梅姑娘,兩個人一起進宮去了,攔也攔不住…”
趙文一聽這話,心中登時一驚,她進宮了!那肯定就是去找唐賽兒的麻煩了!當下便站起身來,想要進宮去把紫菁拽回來。
但是略一沉思,便想到,倘若自己此時進宮,豈不是更惹得一身臊,到時候恐怕會惹出更多不必要的糾紛,況且此事實在沒甚麼解釋的餘地。
“下去吧,去大門口候著,見到少夫人回來了,就告訴她我在書房等她,讓她立刻來見我。”
趙文對著福伯揮了揮手,低聲說道。
福伯心中鬆了一口氣,趕緊退了出去,將門輕輕掩上。
趙文呆坐了片刻,不禁又想起了唐賽兒,甚是擔憂,心知紫菁的脾氣肯定是要去清幽宮大鬧一番的,不知唐賽兒能否應付?
哎,說來說去都是怪自己!
痴痴的想著唐賽兒,竟又神使鬼差般的在畫紙上開始畫唐賽兒的畫像。
畫卷上,一張絕美的心形臉蛋,小巧挺拔的鼻子,柳葉般彎彎的眉,薄薄的嘴唇,那濃密的青絲柔順的放下來,垂落在肩上,臉上泛著愜意的表情,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媚人笑容。
趙文一邊畫著,一邊痴痴的瞧著畫卷上的女子,嘴角泛起微笑。
正在這時,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心知定是紫菁從宮裡回來了,趙文趕緊拿過一旁的幾張白紙,蓋在唐賽兒的畫像上,免得被紫菁瞧見。
門被重重推開,只見紫菁公主一臉怒容的闖了進來,也不說話,只是狠狠的瞪著趙文。
“你方才是不是進宮去找趙妃娘娘的麻煩了?”
趙文淡淡的看著紫菁公主一眼,故作鎮定的沉聲問道。
“你即已知道,又何必再問!你做了這等好事,難道還不知道後果麼?”
紫菁冷笑一聲,寒聲答道。
“畫像呢?玉釵呢?”
趙文沉聲問道。
“玉釵扔了!畫像燒了!”
紫菁公主眉梢一挑,示威般的看著趙文,心想,看你能拿我怎麼樣!
“你…不可理喻!”
趙文重重的嘆了口氣,怒聲喝道。
“我不可理喻?是我不可理喻還是你不可理喻!你留她玉釵做甚麼?你畫她畫像做甚麼?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南楚長駙馬!她是趙妃!是我皇兄的女人!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紫菁柳眉一豎,指著趙文的鼻子怒聲罵道。
“我怎麼了?言下之意便是我同她有苟且之事?我畫她畫像怎麼了?我留她玉釵怎麼了?自打和你成親之後我進過宮麼?我見過她麼?”
趙文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大喝道。
“你人雖沒進宮,但是你的心早已飛到清幽宮去了,你雖沒見她,但是你卻時時都在唸她!”
紫菁公主怒罵道。
趙文原本打算對紫菁公主好言相勸,誰知她卻咄咄逼人,一點也不給他臺階下,於是趙文便將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
“是!我是在想她!怎麼樣!我就是想她!就連方才,我還在畫她的畫像!”
趙文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一把將蓋在唐賽兒畫像上的白紙拿開,將那張畫了一半,未完成的畫像重重的放到桌上,讓紫菁可以看得清楚一些。
紫菁一見趙文居然還在畫唐賽兒的畫像,心中登時一緊,只感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直往下滴,想到自己的相公心心念唸的女人居然不是自己,心裡便有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
“姑爺怎麼可以這樣!我們家公主心裡只有姑爺一個人!雖說公主未經姑爺同意便擅自撬開姑爺的抽屜是做的不對!但是這也是出於對姑爺的關心!姑爺怎麼可以如此傷人!”
素梅站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將痛哭不止的紫菁公主摟到懷裡,柳眉一豎,對著趙文怒聲喝道。
趙文一聽這話,也是一陣愧疚,心知此事確實是自己做得不對,確實太過分了一點,所以對素梅的指責也沒有反駁。
素梅見趙文沒有說話,於是又道,“難道姑爺是個沒心沒肝之人?姑爺忘了當初是誰將姑爺從宗人府大牢裡救出來的?姑爺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你真以為我們家公主是圖你趙府甚麼了?還是圖姑爺甚麼了?”
趙文一聽這話,面上一怔,一陣紅一陣白,只覺心中羞愧無比,再也說不出話來。
“姑爺好歹也是個讀書人,應當知曉甚麼叫禮義廉恥!姑爺是有妻室的人!竟然還好意思說自己心裡裝著一個有夫之婦!姑爺的廉恥呢?難道同姑爺的心肝一起都被狗吃了麼?姑爺說這話也不怕臊得慌!讀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難道夫子聖人這麼多年就教姑爺如何去勾搭有夫之婦麼?”
素梅毫無畏懼怒視著趙文,一口氣噼裡啪啦的罵過去,絲毫不給趙文還嘴的餘地。
趙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竟被素梅嗆得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心中更是大感愧疚,覺得自己實在枉讀聖賢書了,只得怔怔的看著紫菁。
紫菁一見趙文臉色變得如此難看,一臉尷尬的望著自己,心中也是不忍,畢竟是自己的相公,她就算心中再怒,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逼到絕處。
但是一想到趙文的所作所為,就覺得他實在可惡,又想到自己今日去清幽宮,不僅沒討到一點便宜,反而惹得一身臊,被唐賽兒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回到家中,又被趙文氣的要死,心中更是惱火。
原本想開口幫趙文說句話,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心想,他如此可惡,就讓他難受幾天也好!讓他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厲害!
素梅見趙文沒有還口,紫菁公主也沒有開口阻止,於是便又開口罵道,“姑爺好威風!在外面屁都不敢放一個!回到家中就只會兇老婆!拿老婆出氣!難道這也是聖人教的?”
“夠了!我只不過是畫了幾張她的畫像!難道就是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麼!你們到底還要說多久!”
趙文惱羞成怒的說道。
當一個男人被逼急的時候,往往就會惱羞成怒。
此刻,趙文就被逼急了。
而一個男人被逼急的時候,往往就會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
這個道理,被妒忌矇住了心的女人卻總是不懂,所以她們只會一步步的將男人逼到死角去,而不會換個委婉一點的方式,跟他一起把事情慢慢的處理好。
“你愛怎樣便怎樣!我都無所謂了!只是你有氣就往我身上出!別再進宮去找娘娘的麻煩了!她甚麼都不知道!”
趙文站起身來,直直的便往屋外走去,經過紫菁身邊時竟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要去哪裡!你是不是想要進宮去找她?”
紫菁一見趙文要走,立即死死的拉住了他的衣袖,大叫道。
趙文回過頭,略帶厭煩的看了紫菁一眼,他原本只是打算出去喝點悶酒,可是一聽見紫菁這麼說,不由得怒由心生,狠狠的甩開紫菁的手,沒好氣的答了一聲是,便踏著大步頭也不回的離去。
紫菁呆站了片刻,尖叫了一聲,突然發瘋似的衝到書桌旁,一把將那副未完成的畫像抓到手中,狠狠的撕成了碎片,將細小的碎片一把拋到半空中。
就好像她撕的不是畫像,而是唐賽兒一樣。
素梅看的心裡難受,心想,公主長這麼大從未有人給過她這種氣受,這個趙文真是不知好歹,不由得替紫菁公主大感不值,眼眶一紅,也跟著落下淚來,走上前去,將瀕臨崩潰邊緣的紫菁公主抱住。
主僕倆就這麼抱頭痛哭起來。
趙文怒氣衝衝的走出了陸府,福伯一路緊隨其後,趙文也不搭理他,就這麼一路無言的走著,慢慢走到了一家小酒館。
趙文徑自坐下,問小二要了五壇桂花酒,也不要下酒菜,在小二驚訝的注視中抱起一罈桂花酒便喝了起來。
小二回過神來,慢慢朝堂內走去,一邊走嘴裡一邊咕嚕著,指定又是一個在老婆那兒受了氣的男人,跑這兒來喝悶酒了。
趙文心中又煩又悶,抱起酒罈一口接一口的猛喝起來。
福伯坐在趙文對面,靜靜的看著他,見少爺這麼玩命似的喝酒,忍不住想要勸勸他,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得怏怏的看著趙文。
兩個時辰以後,桌上的五壇桂花酒全部見空,盡數喝到趙文肚子裡去了,趙文已然有點神智不清,站起身來,步伐蹣跚的便要離去。
福伯心知少爺已經醉了,於是趕緊上前扶住趙文,道,“少爺,回去吧。”
誰知趙文猛的一把推開福伯,怒聲喝道,“我不回去!我才不要回去!”
“少爺…,你醉了!讓我扶你回去吧,公主還在府中等你呢。”
福伯愣了一下,穩住身形,復又上前將搖搖欲墜的趙文扶住。
趙文一聽公主兩個字,竟好像被火燙了似的,猛然一下瞪大了雙眼,怒吼道,“你給我走開!別想把我抓回去!滾!”
福伯登時怔住,悠悠的嘆了口氣,心知少爺已經醉了,那就由著他吧,也不說話了,只是緊緊的扶著趙文,往前方慢慢走去。
趙文見福伯也不一個勁叫他回去了,也就不再罵他,只是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
繞了好幾條小巷,又走過數條街道,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陸府門口!
福伯登時怔住,再也說不出話來,心道,喝醉的人往往會做出自己平時不敢去做,但是卻是內心深處最想做的事,少爺喝醉了,卻不肯回家,而是繞到了陸府,這是甚麼意思,福伯自然不清楚。
福伯只是搖了搖頭,無奈的看著滿臉通紅的趙文,心想,少爺雖然已經和公主成親了,但是心裡卻仍然惦念著那個失蹤至今的陸家小姐,真是可憐。
他自然不知道趙妃娘娘就是陸家小姐,陸家小姐就是趙妃娘娘!
“少爺,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想著這個陸家小姐?人都走了這麼久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何苦還惦念著她?”
福伯嘆了口氣,緊緊的扶著趙文,緩緩說道。
“你懂甚麼!”
趙文勃然大怒,對著福伯大罵道,隨後搖搖晃晃朝陸府直衝進去。
福伯無奈,只好扶著橫衝直撞的趙文,朝陸府走去,幾個下人一見是趙文來了,趕緊上前扶住,隨後又進去跟陸老爺通報。
眾人將醉醺醺的趙文扶到內堂,李氏和陸學林一見趙文喝的酩酊大醉,面上皆是一陣驚異。
眾人將趙文扶到躺椅上坐下,陸學林走上前去,還未靠近,就聞一陣嗆鼻酒臭味迎面撲來,心中大為惱火。
“怎麼回事?你家少爺怎會喝的如此大醉?”
陸學林厲聲問道。
“回陸老爺,我家少爺今天和公主吵架,心有不快,便去酒館喝悶酒,喝完悶酒怎麼也不肯回去,偏要往陸府來。”
福伯答道。
陸學林一聽這話,心中也是一陣苦楚,看著趙文的目光也從責備轉為憐惜。
“少爺喝醉了哪裡也不去,偏要來陸府,我覺得少爺一定是還惦念著陸小姐,哎,可憐我家少爺,至今仍然惦念著陸小姐,也不知陸小姐現在身在何方。”
福伯怔怔的看著趙文,緩緩說道。
陸學林一聽這話,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只聽趙文大吼一聲,忽的從躺椅上掙扎著站起來,直愣愣的便衝了出去,衝到門檻處,一個不留神,竟被門檻絆倒,在地上趴了一下,復又爬起來,往外走去。
眾人皆是一陣驚異,齊齊跟在趙文身後,看看他到底要去何處。
趙文一路橫衝直撞,福伯幾次欲上前扶他,都被他一把推開。
不多時,便來到了唐賽兒的閨房外,只見趙文微微一愣,隨即一腳將門踹開,一頭便紮了進去。
但見唐賽兒的閨房乾乾淨淨,顯然數月來也一直有人在打掃著,一切都跟她離家前一模一樣。
趙文大吼一聲,嘴裡唸唸有詞,但是卻聽不出到底唸的是甚麼,徑自衝到梳妝檯前坐下,將抽屜拉開,把那些唐賽兒曾經佩戴過的首飾從抽屜裡拿出來,整整齊齊的擺在桌上,痴痴的看著,嘴裡不斷的念著誰也聽不懂的詞。
“哎,我家少爺真是可憐!他對陸小姐的痴情也真是罕見!人都失蹤了快一年了!還這麼惦念著!也不知該說他傻,還是罵他痴?”
福伯心中一酸,眼眶頓時泛紅,伸手輕輕擦了擦眼角,淒涼的說道。
陸學林和李氏站在屋外,怔怔的看著趙文,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但見趙文拿起一隻手鐲,緊緊地捏在手裡,站起身來,便要朝床榻走去,只走了兩步,便一頭栽到地上,半天也爬不起來。
陸學林心中一驚,趕緊衝上前去,欲將趙文扶起。
“不要碰我!都給我滾!”
趙文怒吼一聲,一把將陸學林的手甩開,不肯讓人來扶,兀自在地上掙扎著。
片刻之後,終於從地上爬起來,幾個箭步,猛的撲倒在軟床之上,再也不動一下。
陸學林走上前去,細細的查探了一番,只聽趙文嘴裡發出忽輕忽重的鼾聲,竟已睡著,只是捏著玉鐲的右手卻怎麼也不肯鬆開,只是死死地捏住,好像生怕有甚麼東西從指縫中再一次流走一樣。
“讓他在這裡睡吧,我們走吧。”
陸學林嘆了口氣,無奈的看了趙文一眼,心中感慨萬千,搖著頭走了出去,將門輕輕掩好。
轉過頭看了看一臉悲苦的福伯,道,“既然你家少爺睡著了,你也不妨留在這裡等他醒來,等他醒了,再隨他一同回趙府吧。”
福伯雖然心中唏噓不已,但也只得點了點頭,跟在陸學林身後,往內堂而去。
紫菁在唐賽兒那裡受了一肚子氣,回到趙府又被趙文狠狠罵了一頓,心中又委屈又難受,於是便帶著素梅進宮去找太后,向太后訴苦。
這方太后正在同眾妃子品茶,但見紫菁哭哭啼啼的便跑了進來,大喇喇的便跑到太后身前,一頭撲在太后懷裡,也不說話,只是不住的痛哭。
太后莫名其妙的看著素梅,問道,“這丫頭怎麼了?”
素梅恭恭敬敬的對太后行了個禮,方道,“回太后的話,公主跟駙馬吵架了。”
“夫妻吵架乃是平常事,何必如此大驚小怪,都是哀家平時太寵著你了,所以你才不懂得如何好好服侍自己的夫君!”
太后驚詫的看著紫菁,帶著幾分責備,沉聲說道。
“回太后的話,公主和駙馬吵架是有原因的。”
素梅也不敢看太后一眼,只是低垂著頭兀自說道。
“甚麼原因?無非就是一些小事!當初是你自己堅持要嫁給趙文的,既然選擇了要走這條路,就不要後悔,哭著也要走完,現在跑回哀家這裡來哭有甚麼用?”
太后無奈的看著伏在自己懷中痛哭不止的紫菁,悠悠的嘆了口氣,沉聲地說道。
“母后甚麼都不清楚,就在這裡指責兒臣的不是!”
紫菁忽的抬起頭,怒聲叫道。
太后似被紫菁這一叫嚇了一跳,微微一愣,隨即略帶責備的說道,“肯定是你的不是!趙文好歹也是讀書人,若非是你太過分,他怎會同你爭吵?都怪哀家平時太慣著你了!”
“母后根本不疼愛兒臣!母后一點也不向著兒臣!就知道指責兒臣的不是!”
紫菁恨恨的看了太后一眼,兀自站了起來,怒聲說道。
太后登時愣住,不知該說甚麼才好,又見紫菁的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直往下掉,不由得想起了過世多年的姜皇后,想到紫菁自小便沒了生母,而自己確實沒有去顧慮過她的感受,她會變成今天這般任性妄為,跟自己也多多少少有點原因吧。
於是便伸手將紫菁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輕輕的擦去她面上的淚水。
“好了好了,告訴母后到底是怎麼回事,母后替你做主。”
太后緩緩說道。
“還不是因為那個班婕妤!都成親這麼久了,趙文居然還留著她的畫像和玉釵!你說兒臣能不生氣麼?兒臣不過就是去清幽宮罵了班婕妤而已,趙文就跟兒臣大發脾氣,都兩天了,還不肯回趙府來!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紫菁咬著牙,恨聲說道。
靜靜坐在一旁的晉妃一聽這話,眼中一亮,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起來,心中不知又開始盤算些甚麼,只是臉上仍然不動聲色,只是靜靜的聆聽著。
“哎…那又能怎麼辦?好歹也是你自己千挑萬選的駙馬,難不成你要哀家一人治他們一個私通之罪?全部打入宗人府大牢?那你怎麼辦?小小年紀就守寡?皇上那邊怎麼交代?”
太后悠悠的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兒臣…兒臣也不知道…”
紫菁一聽這話,隨即愣住,怔怔的看著太后,她確實沒有想過別的,她只是被妒忌衝昏了頭腦,一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若是真叫她將趙文怎麼樣怎麼樣,她是斷斷做不出來。
太后一見紫菁這樣子,心裡就明白這丫頭只是嘴上說說,其實心裡還是很在乎她的夫君,頓時計上心頭。
“既然如此!免得你又說哀家不疼你,不向著你!那哀家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一人治他們一個死罪!現在就拉出去亂棒打死!正好哀家對他們二人也是諸多不滿!哀家也豁出去了!若是日後皇上怪罪起來,哀家也不理會了!”
太后眉梢一挑,大聲說道。
紫菁一聽這話,臉都嚇白了,也不敢再哭,只是愣愣的看著太后,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來人!傳哀家懿旨…”
太后故作威儀的大聲說道。
話音未落,就見紫菁立刻將太后的手死死拉住,帶著哭腔說道,“母后!不要啊…”
“怎麼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麼?”
太后看著紫菁,疑聲問道。
“不!不!這不是兒臣想要的!母后不要啊!”
紫菁一張小臉被駭的面無人色,死死的拉住太后,急聲呼道。
“那你想要哀家怎麼樣?哀家不幫你,你說哀家不向著你,哀家幫你,你又說這不是你想要的,哀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太后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我…我…”
紫菁呆呆的看了太后半天,竟不知該說些甚麼才好。
“姑母啊!臣妾倒有一個辦法!既能圓滿的解決此事!又不會讓任何人為難!”
晉妃笑了笑,緩緩說道。
“哦?你有甚麼好辦法?”
太后疑聲問道。
“臣妾認為此事誰出馬都不妥,惟有告訴皇上,讓皇上抉擇方是最佳的選擇,公主受了這等委屈,姑母若是不管不顧,那公主會怪姑母不疼她,可是姑母若是做了甚麼,萬一到時候出了甚麼紕漏,皇上就會怪罪姑母。”
晉妃笑了笑,緩緩說道。
“言之有理,哀家倒真裡外不是人。”
太后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
“所以,將此事告之皇上,讓皇上去拿主意,姑母也樂得個清閒不是?”
晉妃笑著說道。
“不錯,哀家老了,早就不想管這些事了,讓皇上自己拿主意去吧,免得他又來怪哀家多管閒事。”
太后滿意的看了晉妃一眼,笑著說道。
晉妃微微一笑,眼中一絲狡黠的寒光一閃而過。
哼!就算皇上再怎麼喜歡她?再怎麼縱容她?聽到這種事,也會生氣吧?
晉妃笑了,一來她藉著此事討好了太后,二來又給趙妃製造了麻煩,心中一陣得意。
“不!不!母后!還是不要告訴皇兄了!兒臣不想討回甚麼公道了!當兒臣今天沒有來過吧!”
紫菁連連擺手,急聲說道,心想,此事若是告訴了皇上,盛怒之下,賜趙文一個死罪可怎麼辦。
“公主怕甚麼?難道還擔心皇上會把駙馬怎麼樣麼?公主儘管放心,皇上就算遷怒,也遷怒不到駙馬那裡去,最多就是把趙妃打入冷宮罷了,畢竟是南楚的駙馬,皇上還真能將這種醜事大肆宣揚,然後治駙馬一個死罪?”
晉妃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沉聲說道。
“可是!萬一皇兄生氣,將駙馬…”
紫菁怔怔的看著晉妃,怏怏的說道。
“公主不也很討厭趙妃麼?公主難道不想看見趙妃在皇上那裡吃灰碰壁的模樣?”
晉妃笑了笑輕聲說道,她心裡很清楚,太后討厭趙妃,紫菁也討厭趙妃,所以這件事紫菁一定會答應,而太后也一定不會阻止,說不定還會在一旁推波助瀾,若是連皇上也不站在趙妃那邊,到時候只怕誰也救不了她了。
“怕甚麼,有哀家在,哀家還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守寡不成?你儘管去將此事告訴你皇兄,駙馬的安危就交在哀家手上了,哀家一定保證他連頭髮也不會少一根,你可放心?”
太后笑了笑,緩緩說道。
若是能借此事將趙妃除去,對太后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雖說她不會主動去對付趙妃,但是倘若趙妃遇難,她一定不會介意再多扔一個石頭下去,將趙妃砸死。
紫菁現在,恨不得立刻讓唐賽兒去死,奈何趙文擋在兩人之間,為了不波及趙文,她也只好將此事吞到肚裡,可是如今太后即已承諾了會保趙文周全,那趙文一定就不會有事,既然如此,她又怎會放過這個將唐賽兒推下懸崖的大好機會?
而對晉妃而言,此事跟她沒有半點關係,就算此事在後宮掀起驚天波浪,她始終只是一個旁觀者,只需要靜靜的站在一旁看這場好戲便可,若能將趙妃一把拉下來,將來她誕下龍子便又多了一分穩坐太子之位的勝算,而她,無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三個女人各懷心事,但是卻抱著同一個目的。
那就是,怎麼樣才能將唐賽兒置於死地。
紫菁原本是不願搭理晉妃的,可是此時,兩人有了共同的目標,以前的那些不愉快也都暫時擱到一邊,在這一刻,兩人竟然彷彿已經冰釋前嫌。
“母后,那兒臣現在就去找皇兄,兒臣告退。”
紫菁眼波一轉,站起身來,行禮告退,隨即便急不可待的奔了出去。
素梅也對著太后和晉妃作揖行禮,緊隨著紫菁大步走了出去。
晉妃端起桌上的龍井茶,細細品了一口,面上露出滿意至極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暗自竊喜,這招借刀殺人實在用得好,就算皇上想怪罪,也怪不到她頭上來,從頭到尾,她只是一個旁觀者罷了,若能在誕下龍子前將趙妃狠狠的拉下馬,讓她永世不得翻身,那麼日後登上後位的路便更加的暢通無阻。
既不用親自出手,只要藉著紫菁這個笨丫頭的手,就可以將趙妃除去,何樂而不為?
晉妃笑了,今天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收穫實在是太大了,恐怕就連夜裡做夢,也會笑醒吧!
晉妃回到延喜宮,一想到唐賽兒即將大禍臨頭,心中暢快無比,徑自走到桌旁,端起香兒熬好的湯藥,細細的品味著,心中舒坦,就連這又苦又澀的湯藥也變得香甜無比。
轉過頭,看見躺在軟床之上痴痴看著自己的季明禮,竟然也覺得季明禮比平時看起來順眼了許多,放下藥碗,媚笑著朝季明禮走去。
晉妃嫣然一笑,軟綿綿的身子隨即便倒在季明禮懷中,季明禮心中一喜,翻過身來,便壓了上去。
兩人一番雲雨過後,季明禮只覺心中暢快無比,又見晉妃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便輕聲問道,“淳兒,今天是否有甚麼高興的事?我見你心情似乎很好?”
晉妃嫣然一笑,莞爾說道,“不錯,我今天心情實在太好了!”
“哦,不知所為何事?不妨也說出來讓我聽聽,也好替你高興高興。”
季明禮笑著問道。
晉妃沉思片刻,心想,季明禮和趙妃,兩個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就算將此事告之他也無妨,於是便笑著將此事告之了季明禮。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唐賽兒和季明禮早在進宮前便相識,而且還是生死之交,她若是知道,只怕打死也不會將此事告訴季明禮。
季明禮聽完以後,心中大駭,但是面上卻裝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嘀咕了幾句,“哦,原來如此,看來這個趙妃要倒大黴了。”
嘴上雖這樣說著,但是心中卻在想著一定要儘快將此事告之唐賽兒,免得她慘遭橫禍。
可是面上仍然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跟晉妃東扯西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你確實應該高興,因為此事不僅僅是對我有好處,對你也有好處,你想想,我若是懷孕,肚子裡的就是你的兒子!將來他坐上皇位!那也是為你季家光宗耀祖!這個趙妃死得越快!將來咱們兒子的皇位就坐得越穩!”
晉妃輕輕撫了撫季明禮的赤裸的胸膛,笑著說道。
“恩!不錯!言之有理!且不管這個女人我壓根兒就不認識!光憑她讓你如此生氣!她就應該立刻去死!趕緊去死!誰叫她得罪了淳兒?對不對?”
季明禮笑著附和道。
“呵呵,真會說話!”
晉妃心裡開心之極,輕輕一笑,緩緩說道。
“淳兒,我也該走了,今晚還是不要在延喜宮留宿了,萬一碰上皇上來了怎麼辦,這也說不準!你不是說那個趙妃要倒黴了麼?說不定皇上心煩意燥,就會想到來這裡找你呢?我還是先回去吧,明日再來。”
說完便站起身來,開始穿起衣褲來。
晉妃想了想,覺得季明禮說的也不無道理,於是便點了點頭,示意他離去,接著閉起雙眼,躺在軟床上小寐起來。
季明禮匆匆穿好衣褲,便大步走出去了延喜宮,一路上左顧右盼,小心翼翼的注意著周圍的情況,見沒人注意自己,方才走進了清幽宮,去找唐賽兒。
來到清幽宮,只見唐賽兒正躺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於是便走上前去,示意唐賽兒將屋內的下人都遣散,自己有話要講。
唐賽兒微微一愣,隨即對著屋內眾人揮了揮手,眾人便立刻告退,只餘下楊大力一人。
隧將此事詳細告之唐賽兒,只是隱瞞了自己同晉妃的關係,只說是自己今日去替晉妃送安胎藥時,站在屋外無意間聽到此事。
話畢,唐賽兒皺了皺眉,沉思起來。
過了片刻,方才抬起頭來,對著季明禮報以感激的一笑,道,“季公子,真的太謝謝你了,沒想到你竟會如此幫我。”
“不敢,不敢,季某在淮北王陵蒙受遊兄大恩!豈能知恩不報!如今終於也為唐姑娘做了件事,從此心中的大石便可放下,對唐姑娘和遊兄也再無愧疚!”
季明禮苦笑著說道。
“季兄!沒想到季兄竟是如此重情重義之人!我真是慚愧無比!我楊大力真是瞎了狗眼!當日才會如此對待季兄!還請季兄見諒!季兄若是心中有氣!不妨狠狠的打我一拳,我絕不還手!”
楊大力站起身來,對著季明禮抱拳道。
“不敢,不敢。”
季明禮對著楊大力苦笑一聲,連連擺手。
“大力,你現在就出宮,去把趙文請進宮來,此事若想平安解決,須得要靠他了。”
唐賽兒略一皺眉,沉聲說道。
唐賽兒此刻心中也是萬分無奈,當日紫菁來清幽宮大鬧之時,她就知道此事一定沒完沒了,沒想到竟然被晉妃逮住,想要借刀殺人!若是自己毫不知情,到時胤仁前來指責自己,兩人一定會大吵一架,豈不是正好隨了她的心意。
正好最近兩人關係一直很差,若是在此時再大吵一架,關係勢必會破裂,無可挽回,這,當然不是她想要的。
“我這就去!”
楊大力站起身來,便欲離去。
“等等!一定要馬上就帶過來!皇上今晚一定會來清幽宮興師問罪!你一定要儘快將他帶來!”
唐賽兒急聲說道。
“知道了!”
楊大力答了一聲,便大步走了出去。
“唐姑娘!你不會怪罪晉妃娘娘吧?此事會不會牽連到她?她也只是一時的妒忌而已,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去同她計較了。”
季明禮尷尬的笑了笑,輕聲說道。
“季公子?你同晉妃到底是甚麼關係?為何如此關心她?”
唐賽兒皺了皺眉,疑聲問道。
“沒!沒關係!只是最近常常去給晉妃娘娘送安胎藥,發現她其實也是個不錯的人,而且她現在畢竟懷了身孕,就算她做了錯事,可是肚裡的孩兒卻是無辜的。”
季明禮看著唐賽兒,眼中帶著一絲乞求,輕聲說道。
“你放心,我也不過是求個平安度日罷了,甚麼權財名利於我,都是浮雲罷了!她即已有了孩兒,我又豈會趁機害她,就像你說的,千錯萬錯,肚裡的孩兒卻是無辜的。”
唐賽兒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季某告退!”
季明禮心中大舒一口氣,隨即起身告退,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