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楊大力便跑到程乾宮外四處打聽皇上的傷勢,宮裡本就人多,每天都有人進來,每天也有人離開,所以突然間多了個面孔很生的太監,也不會有人在意,所以楊大力很輕鬆的便從宮女口中探到了皇上的傷勢。
“大力…他怎麼樣了?要不要緊?有沒有甚麼危險?”
唐賽兒站在清幽宮外,遠遠的看見楊大力走來,便急忙奔了過去,一張小臉緊緊的皺在一起,寫滿了焦急不安的情緒。
“哎,賽兒,其實你還是很喜歡他的,對不對?不然你怎麼會這麼關心他的傷勢?”
楊大力嘆息著搖了搖頭,拉著唐賽兒一起走回清幽宮中。
“大力,我不想瞞你,現在在這宮裡,你我兩人相依為命,我不想對你說謊,我真的很擔心他,從那天晚上到現在,我睡都睡不著,我心裡一直在想著他,惦著他的傷,我甚至在想,如果我真的失手傷了他的性命,我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唐賽兒蒼白著小臉,憔悴的看著楊大力,一雙眼裡寫滿了愧疚。
“你這是何苦呢?既然你這麼喜歡他,你又何苦傷他?”
楊大力搖了搖頭說道。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為何能狠得下心來傷他…”
唐賽兒似被楊大力說中心事,眼眶頓時泛紅,身子也在微微顫抖。
“賽兒,不如找個機會通知舵主,讓他把你接出宮去吧,我看你是對他下不了手了,你何苦強迫自己?”
楊大力說道。
“大力,他的傷到底要不要緊?你有沒有打聽到甚麼?”
唐賽兒急聲問道。
“打聽到了,他的傷不是很嚴重,沒有傷及筋骨,只是太后這兩天一直守著他,不許他出去走動,生怕他出甚麼意外。”
楊大力無奈的看著唐賽兒,慢慢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唐賽兒長舒一口氣,輕輕撫了撫心口說道。
“你看看你自己?你既要傷他,又要為他擔心落淚,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女人,心裡到底在想甚麼?”
楊大力怒聲說道。
“好了好了,我們先進去吧。”
唐賽兒心中大事放下,整個人變得無比輕鬆,歡快的拉起楊大力便走進屋裡。
夜晚很快來臨,正當唐賽兒和楊大力百無聊奈的坐在椅子上發呆之時,一陣輕微的腳步在門外聲響起。
一個太監輕輕的推開清幽宮的大門,輕輕一招手,後面的兩個太監便提著食盒走了進去,將食盒輕輕放在了桌上。
“趙妃娘娘,這是皇上吩咐奴才們給您送來的,皇上說了,您以後有甚麼吩咐就讓楊公公來程乾宮找小的,小的名叫鄧才,您叫我小鄧子就可以了。”
幾個太監將手裡的酒菜擺放在桌上,轉身便走。
“等等,皇上今天晚上不來了麼?”
唐賽兒急聲問道。
“回娘娘的話,這幾日太后很擔心皇上的傷勢,每天都陪著皇上,所以皇上抽不出空來看您,也就是今天才有空叫奴才來給娘娘送點酒菜。”
小鄧子恭敬的說道。
“有勞了。”
唐賽兒失望的說道。
鄧才朝唐賽兒微微鞠了一躬,轉身便同其他的太監一齊離去。
唐賽兒呆呆的盯著桌上的酒菜,眼眶又開始微微泛紅。
“沒想到,我傷了他,他卻還是惦記著我,還命人給我送酒菜。”
唐賽兒眼中泛著點點淚光,哽咽著說道。
“哎,你教我說甚麼好?其實蘇木白這人並不壞,我看的出來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我只是擔心小妹怎麼樣了,都沒機會問問他,下次他再來,我定要問問他,他若是把小妹害死了,我就當場和他拼命,他若是沒有害小妹,我便放過他。”
楊大力一邊嘆息著搖頭,一邊吃著酒菜。
“他還會來嗎…我刺傷了他,他必定對我失望之極了吧,我想他以後都不會來看我了…其實我現在很矛盾,我很想見他,卻又很怕見他,只因我見了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我一旦想到他就是殺我父母的仇人,我就忍不住想報仇,可是我卻下不了手去這個報仇。”
唐賽兒苦痛的說道。
“看不見他的時候我很想他,很想看見他,可是一旦真的看見了他,我卻又對他恨之入骨,有時候我真的想就這麼死了算了,至少再不用煩惱下去。”
唐賽兒嘆息著說道。
“哎,你何苦想這麼多呢?順其自然不就好了嗎?其實這幾天我每天和你坐在這裡發呆,我想了很多事,對於報仇的事,我也看得很淡了,我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小妹的生死,我這幾天想的很清楚,報了仇又能怎麼樣,小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小妹僥倖逃過一死,我願意放下仇恨和她去過新的生活。”
楊大力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你真能放下仇恨嗎?”
唐賽兒緩緩抬起頭問道。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更值得我們去關心。”
楊大力目光堅定的說道。
“可是,我一想到,因為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因為他,害得我三歲便沒了爹孃,我就無法不去恨他,我和殺害我爹孃的仇人在一起,我爹孃在九泉之下若是有知,定會死不瞑目,我真的沒法面對他。”
唐賽兒苦痛的說道。
“若你這麼痛苦,那就離開吧,既然你下不了手殺他,但是又無法和他在一起,就離開他吧,離得遠遠的,再也不要看到他,再也不要想這些事,你便再也不會痛苦。”
楊大力看著唐賽兒,若有所思的說道。
“我…真的能離開嗎…”
唐賽兒抬起頭,定定的看著楊大力,泛紅著眼眶,緩緩說道。
“等我找到小妹,我們再跟舵主聯絡一下,然後我就帶著你和小妹一起離開,咱們找個沒人認識我們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以後咱們三人就好好生活在一起。”
楊大力輕輕握住了唐賽兒的手,朗聲說道。
“好!”
唐賽兒定定的看著楊大力,緊緊的握住了楊大力的手,重重的點了點頭。
胤皇在房裡休息了整整七天,這七天他除了上早朝之外,幾乎沒有出過程乾宮,在太醫們確定了皇上左肩的傷已經完全康復,沒有任何問題以後,太后終於滿意的離開,回到了慈寧宮,而皇上重獲自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清幽宮探望趙妃。
太監和宮女紛紛猜測,為甚麼皇上會對一個棄妃突然間有了如此濃厚的興趣,而更多的人,則是在心裡擔心著自己又有了一個不得不防的強勁對手。
當胤仁來到清幽宮門外時,唐賽兒正在給院子裡的鮮花澆水,當她聽見宮門外的車馬腳步聲時,她就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直的盯住清幽宮的大門,一顆心劇烈的跳動起來,她不敢確定是不是自己日夜思念著的人來了。
所以當她看見出現在門口的那個人的身影時,她的眼眶已經泛紅,握著水壺的手也微微的顫抖。
兩個人都緊緊的盯著對方,但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胤仁緩緩走到唐賽兒身邊,輕輕執起她的小手,緩緩走進屋內,唐賽兒就默默的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沒有說。
隨行的太監顯然事先已經接到了胤仁的指示,所以他們並沒有跟進來,也沒有人大聲的通報,只是輕輕的將清幽宮的大門掩上,然後靜靜在站在宮門外等候。
正在屋裡拿著掃把掃地的楊大力一抬頭看見胤仁牽著唐賽兒的手走進來時,不由得大吃一驚,手中的掃把也驚得險些掉落。
“告訴朕,這幾天沒有擔心過朕?”
胤仁緊緊的盯住唐賽兒蒼白的小臉,眼神深邃的就像一個漩渦,而唐賽兒早已被捲進這漩渦中,不可自拔。
唐賽兒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死死的看著,生怕他會消失一樣,她沒有說話,但是她的眼神,她泛紅的眼眶,她微微顫抖的雙手,已經回答了一切。
“朕知道了。”
胤仁滿意的看著唐賽兒,輕輕點了點頭,柔聲說道。
“咳咳…蘇木白,你承不承認你就是蘇木白,或者我需要叫你一聲皇上?”
楊大力不得不打斷這曖昧的氣氛,因為他有一些話要問胤仁,而且他不能再等,他必須馬上就問。
“在外人面前,你叫朕皇上,但是現在,你可以叫朕蘇木白。”
胤仁並沒有看楊大力,而是緊緊的盯住唐賽兒。
“那好,蘇木白,我問你,小妹在哪裡?”
楊大力努力的想讓他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可是他的聲音還是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可以放心,朕並沒有殺她,朕只是將她送到感業寺中,只要你能夠乖乖的待在清幽宮,不要去做一些你不該做的事,朕保證小妹會過得很好,很安全,而且朕也承諾你,會讓你們兄妹見面,朕甚至可以讓你帶著小妹遠走高飛,然後再給你一筆足夠你們兄妹過上好日子的錢,這一切,都取決於你。”
胤仁轉過頭看著楊大力,緩緩說道。
“真的…你真的沒有殺小妹…太好了…太好了…”
楊大力一張臉因為過度的激動而開始泛紅。
“因為朕知道,你們兄妹都是好人,所以朕不想殺她,其實你們兄妹都很不錯,小妹也很聰明,你們兄妹若是肯留在朕的身邊幫朕,朕會輕鬆很多,不過朕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朕讓小妹去感業寺好好的想清楚,你們兄妹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胤仁笑著說道。
“我…我能見見她嗎?”
楊大力激動地說道。
“不行,現在不行,而且朕還要告訴你,如果你敢和遊浪安插到宮裡的細作聯絡,或者你敢在宮裡做甚麼朕不想你做的事,那麼小妹的性命,可能就會受到威脅,她是生還是死,決定權在你,而不在朕。”
胤仁沉聲說道。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你說不定早就把小妹殺了!”
楊大力嘶聲怒吼道。
“楊大力,朕為何要騙你?朕要殺你不過是眨眼間的事,別說朕是皇上,就算朕不是皇上,就憑你的武功也不是朕的對手,所以你現在,只能相信朕,你沒有資格和朕討價還價,朕放過楊小妹並不是因為朕要利用她來要挾你,讓你為朕辦事,而是因為朕將她看做自己的妹妹,不忍心對她下手。”
胤仁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好,事到如今,我也只好相信你,既然你沒有傷害小妹,我也沒有必要找你報仇,我答應你,我會老老實實的待在清幽宮裡,絕不會做出甚麼威脅到你的事。”
楊大力長舒一口氣,緩緩說道。
“如此最好,你放心,朕不會讓你等太久,過段時間朕就讓你們兄妹團聚。”
胤仁笑著說道。
“好…好,如今我要問的事已經問完了,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們,我知道你們一定有很多話想說,你們慢慢說吧。”
楊大力轉身走到門邊,有頓了頓,回過頭看著胤仁。
“對了,忘了告訴你,這幾天賽兒都沒有睡好覺,自從你受傷之後,她就很擔心你,每天都讓我去程乾宮打聽你的傷勢,好了,我出去了。”
說完楊大力便走出去屋外,輕輕將門掩上。
“楊大力說你很擔心朕,是不是真的?”
胤仁笑了笑,輕輕抹去唐賽兒臉上的淚水,柔聲說道。
唐賽兒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賽兒…朕對你父母的事很抱歉,不過朕想告訴你,有很多事,不是身為帝王的朕可以掌控的,很多時候,朕做得很多事都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朕身邊的人,有很多事,在朕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發生了,朕雖然生為帝王,但是有許多事都身不由己,也有許多事不得不做,朕希望你可以原諒朕。”
胤仁定定的看著唐賽兒,眼神充滿了愧疚,緩緩說道。
“胤仁…我現在沒有辦法立刻原諒你,都是我會努力的,慢慢的原諒你,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唐賽兒看著胤仁,慢慢說道。
“可以,只要你願意原諒朕就好,朕會向你證明,朕對你是認真的,朕給你時間。”
胤仁心中大喜,緊緊的握住了唐賽兒的小手。
“謝謝你沒有殺小妹,這讓我又鬆了一口氣,如果你真的殺了小妹的話,恐怕我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恨你,但是如今我知道你沒有殺小妹,我心裡的大石塊終於落地,我好高興,謝謝你。”
唐賽兒臉上滑下一行清淚,眼裡滿是濃濃的歡快之意。
“其實朕並不想你進宮來,就像你這段時間看見的,宮裡充滿了鬥爭,陰謀,這裡爾虞我詐,拜高踩低,朕很怕你受到傷害,朕也很怕朕保護不了你,但是如今既然你進來了,那也沒辦法,朕可以給你行宮,封你為貴妃,賞賜你許多珍寶,但是朕不能時時刻刻的保護你,朕是南楚的大皇,朕有一個國家千千萬的人需要朕的保護,朕不能每天都陪在你身邊,所以朕必須讓楊大力留下來,朕不能讓他和小妹團聚,有他在你身邊保護你,朕比較放心。”
胤仁看著唐賽兒,眼睛深邃的就像一潭水。
“我又不是傻子,我自己會保護自己的,你擔心甚麼,你早點讓大力和小妹團聚吧。”
唐賽兒嫣然一笑,看著胤仁輕聲說道。
“朕一定會讓他們團聚的,不過要等到你做了南楚的皇后。”
胤仁笑了笑說道。
唐賽兒一聽這話,大吃一驚,雙眼寫滿了驚訝。
“這麼多年來,南楚的皇后之位一直都空著,朕一直在尋找一個溫婉如水心地善良的女子來做我的皇后,找了這麼多年,朕終於找到了。”
胤仁輕輕將唐賽兒擁入懷中,柔聲說道。
“可是…可是我只是一個冒名頂替又來路不明的刺客…我怎麼能做南楚的皇后…而且我也做不好…”
唐賽兒急聲說道。
“誰敢說你來路不明?誰敢說你是刺客?天下間女子何其多,但是除了你,朕不要任何人做朕的皇后。”
胤仁輕聲說道。
“胤仁…謝謝你…謝謝你這麼相信我…”
唐賽兒依偎在胤仁溫暖的懷抱中,柔聲說道。
“朕已經很多年沒有試過去相信一個人了,朕相信你,朕也希望你可以相信朕。”
胤仁緊緊的擁住唐賽兒小小的身體,柔聲說道。
“我相信你,也很高興你願意信任我。”
唐賽兒輕輕的說道。
“賽兒,明天一早跟朕出宮,朕要去南部和八大世家商談封地的事,朕想你陪著朕一起去。”
胤仁說道。
“好吧,那我需要準備甚麼嗎?”
唐賽兒問道。
“你甚麼都不用準備,你只要帶上你自己就行了。”
胤仁大笑一聲,輕輕放開唐賽兒,站起身來。
唐賽兒臉上泛起一片嫣紅,低頭不語。
“好了,朕先回宮了,明天一早朕就叫人來接你出宮,你好生休息吧,朕答應過你,除非你願意將自己交給朕,否則朕不會勉強你。”
說完胤仁轉身便走出屋外,不一會清幽宮外便響起了輕輕的車馬離去聲,只餘下兩個激動無比的人留在清幽宮中。
南楚大皇胤仁已經即位掌政十年,在這十年裡,南楚面臨了許多內憂外患,北秦,東齊,苗疆,塞外匈奴,一直對南楚這塊鮮美的肥肉虎視眈眈,南楚大皇胤仁首先平叛的是苗疆的叛亂,爾後再鎮壓了塞外的匈奴,然後又與北秦東齊結成了盟友,誰都知道,所謂的盟友不過是因為共同的利益而達成了臨時共識,一旦南楚內部爆發奪權之爭,北秦和東齊就會趁勢進攻。
而南楚這十年來,一直都面臨著內憂,首先最讓南楚大皇胤仁頭疼的就是民間自組的幫派布衣幫,爾後便是南部八大世家,隨著時間的流逝,南部八大世家的勢力越來越大,儼然已經自成一國,頗有不將朝廷放在眼裡的趨勢,而八大世家最有權勢的朱夫人,則掌控壟斷了南楚接近一半的商會貿易。
當年全力協助胤仁奪得皇位的八大世家,如今卻成了讓胤仁非除不可的一個毒瘤。
所以這次,南楚大皇便藉著商談封地的藉口,帶領了十萬精兵前往南部,除去這個困擾了他整整十年的毒瘤。
但是在外人眼裡,胤仁只是去南部商談封地之事而已。
況且他還帶著他的妃子一同出行,沒有人會認為,帶著妃子一同出行的皇上能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作為。
皇帝出行,身邊要帶的自然是他最寵愛的妃子,而胤仁這次帶的,卻是一個被打入冷宮的棄妃班婕妤。
但是這次出行以後,皇宮裡誰還敢說班婕妤是一個被打入冷宮的棄妃,不管她曾經是甚麼身份,但是如今,她卻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浩浩蕩蕩的大軍緩緩的朝著南部前行著,綿延不絕的蜿蜒在南楚大地上,就仿似一條將要騰空飛起的巨龍,朝著它的目標徐徐前行著。
這條沉睡了十年的巨龍正在慢慢的甦醒,即將要在南楚的大地上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王者霸業。
而就在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裡,坐著南楚大皇胤仁,還有他的妃子班婕妤。
整個浩蕩的隊伍,在南楚大地上前行了三天三夜,終於在夜幕時分抵達南部邊境,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在南部的邊境紮起了帳篷,組建大營,形成了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大軍剛在南部邊境停頓了一盞茶的時間,便有一人來到大營外求見南楚大皇,可見南部世家對邊境的情況瞭如指掌,所以胤仁的大軍剛到,八大世家派出的使者便來了。
“皇上能有空來南部做客,朱夫人不勝欣喜,所以當下便在朱府設下晚宴為陛下接風洗塵,請陛下務必出席。”
一名白衣書生站在胤仁面前,不卑不亢的說道。
“這是自然,你去告訴朱夫人,朕一定出席朱夫人為朕設下的晚宴。”
胤仁笑了笑說道。
“如此臣便告退。”
白衣書生朝胤仁微微行了個禮,便從大營中離去。
“哼!豈有此理,我看這南部世家是越來越不把皇上放在眼裡了!小小的使者竟然這麼跟皇上說話!”
大營中的一名軍機大臣李祿氣惱的看著使者離去的背影,怒聲說道。
“李祿不必動氣,朱夫人這是在告訴朕,在南部,她才是主人,而朕只是一個客人。”
胤仁笑著說道,眼神深邃,似在謀劃著甚麼。
“豈有此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居然敢在南楚的土地上自立為主。”
李祿一張臉氣的通紅,怒聲罵道。
“所以這個毒瘤,朕一定要除去,如今八大世家在南部的勢力越來越龐大,他們早已不將朕看在眼裡,而布衣幫又一直在與朝廷作對,北秦東齊虎視眈眈的看著朕,就等朕鬆懈的時候給朕致命一擊,苗疆各族蠢蠢欲動,塞外匈奴近年也一直在不斷的騷擾著南楚的邊境,朕敢保證,倘若有一天南楚真的爆發戰亂,南部八大世家絕對會袖手旁觀。”
胤仁嘆了口氣,沉重的看著李祿,緩緩說道。
“所以,皇上必須一個一個的對付他們,首先就要將八大世家這個毒瘤從南楚的內憂中拔掉。”
李祿看著胤仁,緩緩說道。
“不錯!當年朱夫人之所以全力擁護朕即位,不過是因為她覺得朕只是一個沒權沒勢又沒有頭腦的皇子,如果朕當了南楚大皇,那麼她便可在南部盡情的擴充套件勢力,這十年裡,她也確實從沒將朕放在眼裡過,朱家的勢力在南部也越來越大。”
胤仁嘴角撩起一抹淡淡的嘲笑,似在嘲笑著自己,也在嘲笑著朱夫人。
“可惜她卻看錯了皇上,也低估了皇上。”
李祿笑了笑說道。
“不錯,朱央臣確實看錯了朕,她若以為今日的朕還是十年前的任人欺壓的廢物皇子,那麼她便大錯特錯,朕之所以放任了她十年,不過是因為朕要養精蓄銳,慢慢的累積實力,好在最適當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罷了。”
胤仁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沉聲說道。
“可惜今日的她還是認為皇上仍然是當年的那個皇子,所以她才敢如此無禮。”
李祿眼中也閃過一絲寒光。
“朕要的就是她對朕的輕視,正因為她小看了朕,所以朕才能在這十年裡慢慢的累積實力,在她最意想不到時候,狠狠的給南部八大世家致命的一擊。”
胤仁大笑著說道,彷彿開心至極。
“最可怕的敵人往往是你最輕視的敵人,臣一直認為著世上有兩種不可輕視,一種是膽子很大的人,另一種就是明明膽子很大,卻在他人面前裝作自己膽子很小的人,可惜朱央臣卻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輕視了皇上整整十年。”
李祿笑了笑,緩緩說道。
“朱央臣,這次朕一定要你為你的膽大妄為付出代價!”
胤仁眼中閃現濃濃的殺機,一字一頓緩緩說道。
“皇上放心,臣等一定竭盡全力,死而後已。”
李祿視死如歸的看著胤仁,朗聲說道。
“好,你下去吧,將朕吩咐你的事做好。”
胤仁朝李祿揮了揮手,李祿轉身便離去。
而胤仁則是目光深邃的看著遠方,心中在謀劃著王者的大業。
朱夫人在南部世家的威望和地位,就等同胤仁在南楚的威望和地位,如今的南部儼然已經脫離南楚,自成一派,而朱府就是南部的天。
八大世家以朱府為首,各自悄然發展著各自勢力,慢慢的與南楚脫離開來,現在在南楚,除了朱夫人,任何人來了,八大世家都不會將他放在眼裡,就算是南楚的大皇也一樣。
所以今晚朱夫人在朱府設宴,八大世家沒有一人個敢不來。
而胤仁自然也攜帶著趙妃,參加了這場為自己接風洗塵的鴻門宴。
八大世家均坐在朱府宴客廳的兩旁,而朱夫人則坐在上座。
只見南楚大皇和趙妃微笑著緩緩走入宴客廳。
趙妃一襲金色廣繡百仙石榴裙,點點迷離繁花,朵朵祥色祥雲,內著丹紅紗衣,描金九鳳活現欲飛,三千青絲如瀑直下,以皇鳳御釵襯托,以碎珠流蘇點綴,迷亂顯貴,臂上挽迤柔色金紗,銀絲依稀,做工精細,貴不可言,眉見稍印牡丹印記,些許粉黛,佳人容顏。
胤仁則是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緻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身上的羊脂玉環交相輝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豔麗貴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狀的眼睛中間,星河燦爛的璀璨,他穿著墨色的緞子衣袍,袍內露出銀色鏤空木槿花的鑲邊,腰繫玉帶,足穿銀色錦靴。
當這二人攜手走進宴客廳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眾人目光皆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端坐在上座的朱夫人看著趙妃的眼神中微微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妒忌。
只見朱夫人身穿紅玫瑰香緊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顯的體態修長妖妖豔豔勾人魂魄,黃色繡著鳳凰的碧霞羅,逶迤拖地粉紅煙紗裙,手挽屺羅翠軟紗,風髻霧鬢斜插一朵牡丹花,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
“胤皇來了,請恕妾身不便起身行禮。”
朱夫人嫣然一笑,輕聲說道。
雖然朱夫人已年過五十,但是她保養的極好,面板光滑細膩,所以看起來就跟三十左右風韻猶存的少婦並無區別。
“朱夫人何必多禮?”
胤仁笑著說道。
“如此便請胤皇坐在左上位吧。”
朱夫人媚笑著說道。
胤仁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心道,朱央臣,你果然不把朕放在眼裡,朕堂堂南楚大皇居然只配坐在左上位,而你卻要坐在朕的上座。
但見胤仁微微一笑,輕輕的牽著唐賽兒到左上位坐了下來,片刻便有侍女將酒菜端來。
“胤皇,十年未見,胤皇比起當年,可顯得是更加風流俊美了,而妾身卻是人老珠黃了。”
朱夫人一雙媚眼在胤仁和唐賽兒身上來回掃視著,話中帶話的說道。
“夫人說笑了,夫人看起來比當年更加美豔動人。”
胤仁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哎,胤皇身邊的貴妃可真是美若天仙,有如此美人相伴左右,妾身這副老臉怕是難入胤皇法眼了吧,妾身雖然老了,不過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朱夫人語聲悽然的說道。
“夫人真是愛開玩笑。”
胤仁淡笑著又喝下一杯酒。
“胤皇心中若是有妾身,又怎捨得整整十年都不來看看妾身呢?如今胤皇好不容易來南部一趟,結果卻是為了商談封地之事,妾身真是傷痛欲絕。”
朱夫人站起身來,緩緩走下臺階,徑自走到胤仁和唐賽兒面前。
“胤皇真是越來越有王者的霸氣了,妾身卻是真的老了呢。”
朱夫人緩緩走到胤仁面前,俯下身來,竟輕輕握住了胤仁端著酒杯的右手,一雙媚眼緊緊的盯著胤仁,似想將他一口吞下。
而坐在胤仁身旁的唐賽兒看見朱夫人握住了胤仁的手,一張小臉立刻漲的通紅,立刻惱了。
“朱夫人好愛開玩笑呢,臣妾也想敬夫人一杯。”
唐賽兒儼然一笑,輕輕地從胤仁右手中拿過酒杯,而朱夫人的手也和胤仁的手分開了。
“呵…趙妃娘娘敬的酒果然與眾不同,帶著一股微微的酸味兒呢。”
朱夫人看唐賽兒一眼,媚笑著說道。
“臣妾只是希望夫人可以放尊重一點。”
唐賽兒一張臉立刻拉了下來,冷冷的說道。
“喲…看起來趙妃娘娘真的是吃醋了呢,其實今日該吃醋的人是妾身,而不是趙妃娘娘呢,胤皇,你說對嗎?”
朱夫人媚笑的看著胤仁,若有所指的說道。
“夫人果然愛開玩笑。”
唐賽兒正欲還嘴,胤仁從桌案下輕輕的握住了唐賽兒的左手,示意她不要再講話,唐賽兒只得將口中的話咽回了肚裡,惱怒的瞪了朱夫人一眼,端起酒杯開始喝起悶酒來。
“妾身可沒開玩笑,妾身看見胤皇身邊跟了這麼一個年輕貌美的妃子,妾身心裡真的有點吃醋了呢。”
朱夫人對著胤仁媚然一笑,輕輕轉過身去,緩緩走回上座。
整個宴客廳並沒有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而有甚麼變化,眾人依然在和身旁的人談笑的喝著酒,吃著菜,根本沒人注意到這邊來。
唐賽兒惱怒的瞪著坐在上座的朱夫人,只是一杯接著一杯猛的喝酒,也不再言語。
“少喝點。”
胤仁輕輕接過唐賽兒手中的杯酒,放到桌案上,輕聲說道。
“我生氣。”
唐賽兒惱怒的說到,賭氣似地搶過酒杯。
“難不成你真的吃醋了?”
胤仁輕輕一笑,看著唐賽兒氣的雙頰泛紅的小臉。
“我沒有!我只是討厭那個老女人握著你的手,她臉上的脂粉厚的就像一層面具,而且她的年紀大的可以做你的母親了。”
唐賽兒小聲的說道,又喝下一杯酒。
“果然是個醋罈子呢。”
胤仁看著唐賽兒,忍俊不禁的笑道。
“我討厭這個女人,胤仁,我們早點回去吧,我不想看見她,她老想吃你豆腐,就跟一個女色魔一樣。”
唐賽兒壓低聲音對胤仁輕輕說道。
胤仁一聽這話,不禁“噗滋”一笑。
“你笑甚麼?我說錯了?你瞧她盯著你的眼神,恨不得將你一口吞下肚裡,我看著就不舒服,我們趕快回大營去吧。”
唐賽兒壓低聲音輕輕說道。
此時宴會已經接近尾聲,不少人都站起身來,紛紛離座而去。
“胤皇,關於封地的事,妾身想請胤皇今晚留下來,和妾身慢慢商討,胤皇覺得如何?”
只見朱夫人坐在上座,輕輕的倚靠在桌案上,媚笑著看著胤仁緩緩說道。
“不行,胤皇和我一會要回大營休息,朱夫人有甚麼事明天白天再來商討吧!”
唐賽兒冷冷的說道。
“妾身在問胤皇,並沒有問趙妃娘娘,胤皇,你的意思如何?”
朱夫人看著唐賽兒,掩面輕笑道。
“當然,朕也想和朱夫人好好商討一下關於南部封地的事宜。”
胤仁用力握了握唐賽兒的手,面不改色的笑著說道。
“呵呵,看來胤皇果然沒有忘記和妾身的這點情分呢,今晚的接風宴也結束了,如此便請諸位都回去吧,妾身想跟胤皇好好的商談一下封地的事宜。”
朱夫人掩著嘴,又是一聲輕浮的笑。
於是眾人便紛紛站起,對著朱夫人行了個禮,紛紛離去。
“不行,胤仁,你不能留下來。”
唐賽兒拉住胤仁的手,急聲說道,只見她又氣又惱,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眼睛緊緊的看著胤仁。
“看樣子趙妃娘娘似乎不同意胤皇留下來和妾身商討封地之事呢,如此妾身也不便勉強的,就請胤皇和趙妃娘娘回去吧,妾身累了乏了,想歇息了。”
朱夫人面帶譏諷的看著胤仁,站起身來,緩緩走向宴客廳外。
“等等!”
胤仁站起身來,攔住朱夫人的去路。
“你們幾個,陪趙妃一起回大營,朕還有事要和朱夫人商討。”
胤仁轉過頭對著隨行的幾個侍衛說道。
“呵呵…胤皇願意留下來,妾身真是太高興了,多年未見胤皇,妾身有許多話想跟胤皇說呢,趙妃娘娘,妾身就不送你了。”
朱夫人緊緊的拉住胤仁的手臂,輕輕的倚靠在他身上,一雙媚眼嘲笑似地看著唐賽兒,膩聲說道。
唐賽兒看見朱夫人就像一條蛇一樣,緊緊的貼在胤仁身上,心中又氣又惱,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撕裂開來。
“不行,你不可以留下來,你剛剛答應我要跟我回大營的。”
唐賽兒急聲說道,眼眶微微泛紅,心中又氣又急,她不明白為甚麼胤仁明知道朱夫人對他心懷不軌,卻還是願意留下來,和這個老女人商討甚麼封地的事宜,明眼人都看得出,朱夫人要胤仁留下絕不是為了商討甚麼封地之事。
“回去!”
胤仁看著唐賽兒,怒聲的喝道,一雙眼睛深邃的就像一潭水,看不清水中隱藏了甚麼。
“好,我走!”
唐賽兒淒涼的看了胤仁一眼,嘴唇顫抖著說道,轉身便衝出了朱府,幾名侍衛連忙緊緊的跟著她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