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兄啊,恕老夫無能為力……”鬼醫杜海頓時笑道。
“哦?這又是為何?”玄繼祖一愣,又問道:“我如今已將甚麼都分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你是在救我,又不會偷偷逃跑,你又為何將我一直鎖住?要知道,我可已經十年未曾見過外面的陽光了……”
此時卻見鬼醫杜海面色一沉,又說道:“玄兄啊,你看見的,是真的;可是有些你未看見的東西,也是真的……”
玄繼祖心中一震,立時問道:“此話何意?”
鬼醫杜海搖頭不語,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聲音再度響起:“玄兄,我用鐵鏈困住你,即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我們好,所以,還請你再多忍耐時日吧……”說完便徑自走出了門去……
“芊芊姑娘,你爹這是何意?”玄繼祖頓時又朝著杜芊芊問道。
卻見杜芊芊也搖了搖頭,笑道:“玄大哥,我看你還是不要追問了,爹爹說過,不能將那些事情告訴你,這是為了你好……”
玄繼祖頓時一愣,這便又說道:“可是……可是到底是甚麼事?我每天都被困在這密室之中,從不曾出去過,難道還能在睡夢之中殺人不成?”
說到這裡,他心中猛然一震,趕忙回身望向身後,後面便是一道厚實、潮溼的牆壁……
那牆壁上不知被何物留下了一條條抓痕,自打玄繼祖清醒過來之後,就開始發現那牆壁上的抓痕越來越多,也不知是被誰留下的……
他緩緩低下頭來,頓時抬起顫抖的雙手,自己的十指還在隱隱作痛,指甲縫之中還殘留著些許血跡……
“這是……”玄繼祖頓時冷冷問道:“是我……是我每日魔性發作……對不對……”
杜芊芊也不答話,依舊用手中扇子,輕輕為那藥爐扇風……
“為何……為何會如此……”玄繼祖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心中已然傳來陣陣絞痛,十年之前血洗天山之下上百村民,和襲殺馬王神的畫面,立時又再度從他腦海之中浮現……
“不……”他猛然大喝一聲,頓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便開始瘋狂的扇著自己的臉頰……
“玄大哥……你這是怎麼了……”杜芊芊大驚失措,趕忙跑上前來,一把將玄繼祖的手抓住……
“為甚麼……為甚麼你們不跟我說……”玄繼祖猛地扶住杜芊芊雙肩,立時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我體內的魔性根本無法驅除……是不是我還和十年前一樣,只不過是個嗜血的妖怪……是不是我已無藥可救,只有一死才算是個了結……”
“不是……不是……玄大哥,你不要亂想……”杜芊芊趕忙勸道:“我爹爹剛才說過,你體內的魔性可以驅除,但是你心中的魔性卻全靠你自己,只有你自己突破內心這一道關卡,才算是真正的解脫……”
“可我……可我又要如何解脫……我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些年來究竟如何……完全不知道……完全不曾察覺……”
“其實之前幾年你並不是如此……”杜芊芊沉了沉,便又說道:“只是近兩年來你甦醒之後,體力也漸漸恢復,你清醒的時候和正常人一樣,但是一到晚上,便會忽然狂性大發……無奈之下,我爹爹只好用這條鐵鏈拴住你,免得萬一這密室困不住你,讓你逃出去再開殺戒……”
“可我究竟要如何才能完全復原?”玄繼祖頓時問道。
卻見杜芊芊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爹爹說過,全靠你自己……”
“混賬!”玄繼祖頓時厲聲一喝,已然將杜芊芊一把推倒在地……
“靠我自己?我連自己是人是鬼,這些年做過甚麼事情都不知道,如何靠我自己……”
“不,你能行,你一定能復原……”杜芊芊從地上爬起身來,頓時又從懷中掏出了那副畫卷,小心的開啟,放在了玄繼祖眼前……
畫卷之中,白衣人仗劍立於山頂,傲視天下……
“你不要忘了,你是劍祖,你連西域魔僧阿浮屠都可以打敗,還有甚麼事情能難得住你?”杜芊芊頓時笑道。
“不錯……你說的不錯……”玄繼祖頓時坐在地上,痴痴的望著眼前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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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玄繼祖服下驅魔藥劑,再度痛苦的掙扎著,但是那火燒火燎的痛苦卻早已比原來要輕得多……
若是之前,每每掙扎過後,他便會昏倒過去,直到第二天清醒過來的時候,杜芊芊已在迷失之中開始熬藥……
可今日,他得知真相,心中如同刀絞……
莫非,那魔性要糾纏他一生?
他越是如此想,便越痛苦,那痛苦幾乎敵過了驅魔藥劑為他帶來的痛苦……
兩種痛苦反覆糾纏折磨著他,讓他欲生不能,欲死不得,一直糾纏到深夜,他終於漸漸安定了下來,痛苦減輕了,他卻依舊清醒……
“我該……何去何從……”玄繼祖猛然一拳擊打在地面上,頃刻間,堅實的地面將玄繼祖的拳頭磨破,血,緩緩從他手背流出……
“血……”玄繼祖望著手背上緩緩流動的血跡,那彷彿是一條正在遊走的血紅色巨蟒,來回蠕動著……
血滴流下手背,順著他的手滴在地上,楚鐵俠的心頭頓時一驚,彷彿心中的甚麼被打碎了一般,這便開始瘋狂的吼叫著,痛苦的掙扎著……
“血……血……”他痛不欲生,心智時而清醒時而混亂,彷彿整個人體之中,竟同時存在著兩個人的靈魂,其中一個努力想讓身體安定下來,而另外一個,卻一直在他耳邊叫喊:“殺……殺……殺……我要血……”
漸漸的,他的神智開始模糊,開始死命的掙扎,掙扎向緊緊閉合的密室大門……
但拴在脖子上的鐵鏈,卻多次將他又拽了回來……
“喀嚓”一聲,似乎有人開啟了密門上的鎖,大門隨即開啟,卻見鬼醫杜海和杜芊芊快步走了進來……
“遭了,他的魔性又發作了……”鬼醫頓時一指牆壁旁邊的爐灶,這便朝著杜芊芊說道:“快,快去煎藥……”
“恩!”杜芊芊趕緊點了點頭,這便快步跑到了爐灶旁,開始點火煎藥……
“玄兄,你可還有知覺?你可還記得我?”卻見鬼醫杜海一步一步小心的朝著正瘋狂掙扎著的玄繼祖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玄兄,我是杜海,鬼醫杜海,你的朋友……若你有知覺,就儘量抑制住自己,你能行……藥劑可以驅除你體內的魔性,但是心魔,全靠你自己……”
玄繼祖絲毫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瘋狂的掙扎著,勢欲將拴在脖子上的鐵鏈掙斷……
“爹爹,他今日好像比每日發作的更為厲害……”此時只聞杜芊芊在一旁急聲說道。
“不錯,不過也許這是好事……”卻聞鬼醫杜海答道:“你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之中透射出來的已不再是麻木無神,卻是痛苦……也許他現在還有知覺……也許我們現在能救他……”
鬼醫又朝前走了兩步,眼看著馬上就要走進玄繼祖脖子上鐵鏈所及的範圍之內,杜芊芊頓時慌張地叫道:“爹……爹爹……你要小心啊……”
鬼醫杜海頓時抬手示意杜芊芊閉嘴,這便朝著玄繼祖冷冷笑道:“玄兄,抑制住你心中的魔……你能行……我知道你能行……”
可玄繼祖卻依舊拼盡全力掙扎著……
杜海又朝前走了幾步,這便已來到了玄繼祖身旁……
他正要伸手去扶玄繼祖,卻聞玄繼祖忽然又是一聲厲喝,頓時將鬼醫杜海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