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法律約束,社會方得以井然有序。
然總有人視若無睹。
從而失去制約,肆意妄為。
與出租房不同,此處較深,或許因其在一樓。
也可能怕處理不當,屍體腐臭味引來猜疑。
故特意如此佈置。
正當安欣想抱怨時,鐵鍬觸碰到異物。
“林哥,找到了。”
林羽剛準備檢視,門口便傳來怒喝。
“你們在搞甚麼名堂?”
轉身一看果然是李成偉,陰沉著臉站在門口怒目而視。
“喲,李先生,這麼快就碰面了啊。”
林羽一邊搭話,一邊用工具撥弄安欣挖過之處。
果然露出一個類似塑膠袋的東西。
“兩位警官,半夜闖入我店,意欲何為?”
李成偉說著走向櫃檯取出一根鐵棍。
林羽緩緩朝李成偉的方向移動。
昏暗的光線中,他的笑容顯得有些詭異。
林羽轉向安欣,低聲吩咐:"給局裡打電話,就說我們找到線索了,讓他們快派人過來。
"
安欣不敢怠慢,迅速拿出手機撥打市局電話:"李成偉,事情敗露,你最好懸崖勒馬。
"
李成偉緊握手中的工具,冷眼看著林羽:"其實我一直期待這一刻,只是你們的手段未免太狠辣。
為何不在白天行動?非要等我快睡著時才下手?"
安欣聽罷愈發覺得此人可怕,這分明是將監控設在臥室的人,簡直變態至極。
但此刻無暇深究,必須先制伏此人。
看他這副模樣,十有八九就是兇手無疑。
安欣原以為對方揮舞棍棒意欲攻擊,誰知李成偉走到離他們三四米處便停下腳步,隨意找了處坐下,從口袋掏出煙盒,點燃一支猛吸幾口後才開口:"終於解脫了。
"
此言一出,安欣欲上前制服卻被林羽攔住。
他也尋了個位置坐下,平靜地問:"說說吧,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系統未示警,林羽判斷此人並無殺意,只是內心長久壓抑所致。
他等待這一天或許已很久,只是一直苦於無人能助。
"你們可知底下躺著何人?"
李成偉沉默片刻後問道。
林羽果斷答道:"我猜是你的母親。
"
聞言安欣怔住,很快預設此事。
像這種極端分子還有甚麼做不出來?
他不再多言,默默注視著李成偉,若非突發變故,此人很可能吐露真相。
果然,念頭剛落,李成偉的聲音再度響起:"林警官,你很聰慧,令我欽佩又羨慕。
"
"羨慕你們這份職業,能讓亡者昭雪。
"
"你知道嗎?"
小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警察。
遺憾的是,命運似乎總愛開玩笑,我沒有實現這個願望,反而一步步走上了歧途。
但我不後悔,若非他們,或許我還能擁有簡單而幸福的生活。
"是你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母親,還有馮歡,對吧?" 林羽直截了當地問。
"沒錯,是我做的。
" 李成偉想都沒想便承認了。
這一回,安欣終於按捺不住,大聲質問:"你瘋了嗎?那是你親生母親啊!"
"還有馮歡,聽說你和她分手後,她一直鬱鬱寡歡。
她懷了你的孩子,你居然還不放過她,這還是當年那個我認識的人嗎?"
聽到安欣的斥責,李成偉卻仰頭大笑。
"她過得好,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為她難過?" 李成偉冷笑道,"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她親口告訴我的。
"
"我們本來兩天後就要結婚了,可她突然打電話說不結了,還說自己懷了別人的孩子。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
"不管她說甚麼理由,我都不會再相信她。
"
李成偉說話時,語氣依然平靜。
"所以你就殺了她?連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放過?"
"那孩子是她自己造成的,當我趕到時,她已因失血過多暈倒。
我只是稍微幫了點忙罷了。
"
李成偉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輕鬆地說出這句話,讓林羽眉頭微蹙。
後來我才知道,她本想離開我,嫁給他。
但那個人早已結婚,對她的話全是謊言。
她太傻,才會信以為真。
說到這裡,李成偉又深深吸了口煙,低聲冷笑,滿是嘲諷。
"如果馮歡是因此而死,那你母親又做錯了甚麼?" 林羽難以理解,一個人怎能殘忍至此,連親生母親都不放過。
"哼,我如今變成這樣,全因她。
"
"父親是建築工人,雖然收入不高,但也足以養家。
"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算省吃儉用,我也覺得幸福。”
“爸爸說為了我的警察夢,他會更加努力工作。”
“那時的我總是憧憬著穿警服抓壞人的未來,每天都在夢想中度過。”
“可是……都怪這個女人不安分。”
“她總嫌父親沒本事,只能在工地幹活,掙的錢連給她買件像樣的衣服都不夠。”
“父親性子溫和,無論她如何辱罵,從不反駁。”
“自那之後,他比以前更拼命地幹活。”
“記得那段日子,他幾乎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
“但即便如此,她仍不滿意,整日冷臉相對。”
“直到有一天,父親收工回家,撞見她和另一個男人在屋內鬼混。”
“兩人終於撕破臉大吵。”
李成偉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放下手中的鐵棍,平靜地說:“本來我不打算反擊,這反而是我期待的結果。”
此時,警笛聲逐漸逼近。
他繼續道:“若非父親顧慮我還小,怕離婚對我的成長有影響,他或許不會離開人世。”
“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林羽追問。
“那個女人為了逼迫父親同意離婚,故意把那個男人帶回家。”
“起初他們還遮遮掩掩,後來索性肆無忌憚。”
“那個男人常欺負我,母親也不制止。”
“每次父親回家見到我遍體鱗傷,都會質問她。”
或許是恨極了自己的母親,他從未叫過一聲“媽媽”
。
“那天放學回家,我又撞見那個男人在客廳。”
“他醉醺醺地抓住我就動手。”
“而母親在廚房忙著做飯,我向她求助,她卻充耳不聞。”
“當時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不料父親提前回來,他擔心我才特意提早回家。”
“正巧目睹了這一切,他怒不可遏,抄起菜刀朝那個男人揮去。”
“最終,那個男人倒下,父親也沒能活下來。”
李成偉說完,停下不語。
林羽注意到他握煙的手微微顫抖。
或許那場景太過殘忍,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而言,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你父親是你母親……?”
林羽吞吐著問出了這句話。
然而,他未能再從李成偉那裡得到回應。
顯然,這是李成偉一生都不願面對的事實。
此時,門外的騷動逐漸逼近超市門口,李響帶領的技術科和法醫進入店內。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怔住。
“林隊,這裡發生了甚麼?”
“沒甚麼,只是聊聊天,李先生解釋了一些情況而已。”
“好了,快開工吧!這麼晚還打擾大家,真是抱歉!”
……
清晨八點,埋在菜地裡的屍體終於被挖掘出來。
和馮歡一樣,屍體經過了防腐處理,並用塑膠袋包裹。
即便如此,李成偉依舊要求遮掩嚴密。
兩小時後,李成偉被帶至市局審訊室。
“你父親死後,你母親為何沒被追究責任?”
“她說,是因兩人爭執導致意外發生。”
“由於此事件,她收斂了許多年,但性情愈發暴躁。”
“她一直認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若非為了我,兩位男性都不會喪命。”
“如此一來,她也不必獨自承擔生活的重擔。”
安欣聽完後冷聲說道:“這絕不是你殺害她的正當理由。”
李成偉瞥了他一眼,隨即放聲大笑,隨後撩起上衣一角,露出身上一道道舊疤。
這些傷痕顯然是多年以前留下的,卻依然令人觸目驚心。
“這是……”
安欣凝視著那些傷痕,不知如何接話。
李成偉自顧自地說下去:“全都是那個女人打的。”
“即便如此,我仍努力學習,希望實現夢想,也能讓天堂的父親稍感慰藉。”
……
“然而,這個女人竟在我參加重要考試當日,將我囚禁家中,致使我重傷昏迷。”
“我錯過了人生的關鍵時刻。”
“當我醒來意識到再也無法成為警察時,我走向廚房,拿起一把刀,走進她的房間……”
李成偉說到這裡便停下了,但他話中的深意無需多言。
就在那一天,他親手終結了母親的生命,也結束了自己煉獄般的日子,卻也因此墜入另一個深淵。
“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林羽站起身,遞給李成偉一根菸。
李成偉接過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隨後將煙霧徐徐吐出。
“直到現在,我仍然不明白,為甚麼親生母親會對自己的孩子做出這樣的事。”
“她們都是那樣的人,馮歡也不例外。”
這個問題也讓林羽陷入思索。
最終,他給出了一句簡單而堅定的回答:“這不是你的錯,是她們錯了。”
“但殺害她們並不是你的路。”
李成偉微微一怔,點了點頭:“如果當時能遇到您就好了。”
或許,當他舉起刀時,心底多麼渴望有人能及時阻止他。
可惜,他的運氣並不好。
在送李成偉回牢房前,林羽再次開口:“儘管馮歡背叛了你,你卻依然常去照料她的菜地。”
“那時,你已經在計劃找我們求助了嗎?”
李成偉愣住了,困惑地看著林羽:“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雖然我等待這一刻,但我不會愚蠢到主動返回案發現場。”
“其實,我也是害怕的。”
林羽皺眉追問:“你的意思是,殺了馮歡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她家?”
“當然沒有,那樣的女人讓我厭惡,怎麼可能還踏進那個地方?”
林羽陷入沉思。
如此一來,除了他,還應該有一個人知道馮歡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