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緊緊握住林羽的手,眼眶溼潤。
說到底,還是林羽害了他。
當初是他主動要求臥底,還耍了個小把戲騙他。
"沒關係的,孟局!"
既已道歉,林羽自然不再生氣。
孟德海臨走前叮囑安欣和李響,只管守著林羽,其他事無需操心,遇事可隨時聯絡。
病房重歸寂靜,林羽本該出院,但病情似乎有意拖延。
他並不知曉京海近況,只盼這兩天能有所好轉。
這日,安欣從菜市帶回一個西瓜,正值夏日,正是享用的好時節。
剛切開,便見高啟強在外徘徊,不是旁人。
“老高?”
安欣與林羽皆感意外,忙邀其入內。
“剛好切了西瓜。”
高啟強手拎另一西瓜,顯出幾分尷尬。
“我……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林羽欲起身,李響遞上枕頭扶其靠好,隨即調侃:“喲,老高還有當大人物的潛質啊!”
高啟強慌忙擺手:“哪有,哪有。”
安欣分好西瓜,病房中藥味淡去不少。
高啟強雖拘謹,卻也放鬆下來,眾人談笑間,氣氛漸融。
因為林羽是由孟德海安排住院的,這是一間單人病房,通常是給重要人物使用的。
因此,病房內並未有人打擾林羽休息。
醫護人員也清楚,這個病房中的患者身份特殊,態度都十分恭敬。
高啟強正在吃東西,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林警官的情況嚴重嗎?”
既然還需要幾天才能出院,那究竟患了甚麼病?
那天在船艙時他就沒見到林羽,只知他被抬走了,結果自己也被帶到了公安局。
“不用擔心,過幾天就會好……你甚麼時候受的傷?”
林羽的回答讓大家注意到,高啟強也受了傷。
“老高,難道又是那群菜市場的人找麻煩了吧?”
李響瞪著眼睛,有些不滿。
他察覺到,高啟強和林羽似乎都與安欣關係不錯。
“沒有,他當時也在船上,還提供了不少幫助。”
林羽邊吃西瓜邊說。
“原來你也上了船?”
“你是何時加入的?”
安欣和李響一臉疑惑。
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位老實的魚販子與船上發生的事聯絡起來。
高啟強去那裡做甚麼呢?
“前陣子你們不是要我提供關於黃**的線索嘛……”
高啟強解釋完事情經過後,安欣和李響都愣住了。
最後發現,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於是急忙向林羽道歉:“羽哥,我不知道老高膽子這麼大!”
林羽無奈地說:“跟我講這些沒用,你應該去找孟局和安局說清楚!”
“再說,老高也幫了不少忙。”
哦。
李響和安欣這才恍然大悟。
最近來探望林羽的大人物不少,看多了之後,他們甚至開始忽視安局和孟局的存在。
仔細一想,林羽只是個剛轉正的小警察。
“對了,老高你怎麼這麼大膽?”
見林羽毫不追究,安欣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追問。
“我……我帶了十包咖啡!”
高啟強結結巴巴地回答。
咖啡?
十包?
幾人再次困惑不解。
這和咖啡有甚麼關係?
“就是咖啡罷了……我就直接喝掉了……”
高啟強比劃半天,總算讓眾人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直接生吞咖啡粉,不用沖泡。
這種吃法倒是很新奇。
"老高,要是早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我就不讓安欣拿西瓜給你吃了,讓你直接生吃算了。
"
李響難得開了句玩笑,卻讓高啟強有些不好意思。
"咖啡還能接受,但西瓜哪能直接入口呢……"
他真的看了一眼西瓜,然後帶著幾分尷尬說道。
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逗得大家哈哈直笑。
主要也是這些天來的都是大人物,而安欣和李響只是普通警察,整天面對這樣的場合難免緊張。
壓抑了兩天,好不容易見到高啟強,總算找到個能平起平坐的人。
氣氛立刻輕鬆不少。
"你們就別再拿老高取樂了……"
林羽也喜歡這樣的輕鬆氛圍,忽然想到:"那天看你喝咖啡,我還以為被人打得渾身是血呢。
"
自然,這也是玩笑話。
眾人又是一陣笑。
"沒有!"高啟強漲紅了臉,認真反駁:"誰說屎是香的?"
他一本正經地解釋。
熱情是會傳染的,看到幾位警察如此隨和,他也放鬆下來。
畢竟,在幫林羽忙完後,他覺得總算償還了一點人情。
當然,笑聲依舊不斷。
不過林羽沒有笑,回憶起當時情景,平靜地說:"那時滿是血腥味,別的氣味都聞不到了……"
頓時,大家臉色凝重。
是啊,無論是大人物的關懷,還是那一船罪犯,都是林羽拼出來的!
如今,所有人都只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卻沒人問過,究竟船上發生了甚麼?
瘋驢子那邊到底派了多少人?當時的局勢有多兇險?
除了林羽,可能只有高啟強知道……
"對了,老高,你們當時到底遇到了甚麼?"
安欣不好直接問林羽,便轉向高啟強。
高啟強依然很老實,想都沒想就說:"到處都是人,手裡拿著長長的鋼管?不,應該是刀。
我們當時躲在屋裡不敢出去,出來時看見林警官……"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
因沒讀過書,詞彙有限。
安欣和李響聽得似懂非懂。
但從他誇張的手勢來看,那場面一定很震撼!
然而話未說完,就被林羽打斷。
"老高,別瞎編了。
"
他笑著說道:"不就是瘋驢子帶了幾個手下想讓我消失,還不是一樣被我壓服了。
"
“接著迅速制服了船內所有人,好巧不巧讓我撞見,你就幫忙照看一下。”
“後來陸續有支援趕到,將他們全部擊退。”
“事情就是這樣,你在那裡比畫半天也解釋不清,以後得多讀書才行。”
話音剛落,高啟強連連點頭答應。
然而,安欣和李響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們深知事情遠沒那麼簡單。
表面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隱藏著多少驚心動魄?
警察也是普通人,面對眾多犯罪分子,怎能輕易解決?要知道,當時整個專案組都認為林羽凶多吉少。
但誰也沒想到,他不僅活著回來了,還毫髮無損。
這樣的奇蹟,在京海總局都屬罕見。
安欣和李響早就知道林羽身手了得,經歷此事後,對他更是刮目相看。
而林羽本人顯然不願多談,他曾聽爺爺說過:“過去的榮耀已成歷史,無需用它來證明甚麼。”
何況,這些事本就非尋常人能做到。
“對了,那天我昏迷後,那些同事有沒有為難你?”
林羽當時實在太累,一時疏忽沒安排妥當,但每次戰鬥結束,他都會覆盤總結,這是獵人的準則。
“啊,沒事,我跟他們說是受你指派潛伏在船上的,他們記了幾筆賬就放我走了……”
高啟強毫無保留,將偽造口供的事情脫口而出。
安欣和李響深知林羽絕不會做這種事,也就一笑置之。
畢竟,林羽恰巧在場,幫忙照應也算功勞一件,按孟局的說法,這足以功過相抵。
於是,幾人的談話漸漸輕鬆起來。
多年未見,竟在船上不期而遇,安欣滿腹疑問。
比如,你們當初是怎麼闖進去的?
高啟強坦誠回答,舊長街有個世代開鎖的家族,新一輩的小夥子個個技藝精湛。
那天三下五除二就開啟了鎖。
再比如,又是如何透過黃某聯絡到瘋驢子的?原來,舊長街較為落後,這方面的灰色產業很興旺,唐家兄弟的手下正好熟悉這一帶的“業務員”
。
至於如何鎖定那艘船,則更加曲折有趣。
原來,有個女同事曾去過那裡,後來轉行後跟一個前廠裡的小混混在一起了。
這事是在一次聚會後才聽說的。
不僅是林羽,安欣和李響都感到十分驚訝。
當時,局裡為了找線索可是費了不少心力。
這說明,不能輕視任何人,哪怕出身平凡的人也可能有獨特的渠道。
“這種經歷的人,那位兄弟難道真的會接受?”
李響好奇地追問。
只聽見李響一個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但仔細想想,這確實讓人有些在意。
“她現在改過自新了,雖然她抽菸、紋身,還做過那樣的事,但她已經變好了,依然是個好姑娘……”
高啟強認真地說。
幾人默默點頭,這不禁讓人想到犯罪分子,浪子回頭金不換。
身為警察,就是要激發人們內心深處的良知,給予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不讓他們繼續誤入歧途,而是好好生活。
不知不覺間,西瓜已被吃完。
高啟強不敢久留,滿足地站起身道別:“那林警官多保重,我先告辭了。”
“好,你們也都好好休養,等我康復後再去找你們。”
林羽望向安欣,安欣起身說道:“我送你。”
兩人推辭一番,最終聽從林羽的眼神暗示,安靜離開。
忽然想起林羽曾經批評南方人過於拘謹,看來兩人也不想失禮。
一直送到走廊,安欣正要返回時,發現孟鈺的身影。
小跑過去。
“你怎麼來了?”
安欣略顯驚訝。
林羽曾特別叮囑不要告訴孟鈺。
“咦?你怎麼在這兒?林羽的病房在哪?”
孟鈺同樣驚訝,但她更急切。
“哦,孟叔讓我在這守著,他的病房在最後面,單獨那一間。”
安欣還想說甚麼,但孟鈺已經快速離去。
瞬間,他感到有些失落。
想起那天晚上孟鈺說的話——以後別來找我了,怕林羽誤會……
不好!
他猛然醒悟,朝著高啟強大喊:“等等!”
“嗯,好!”
高啟強一臉疑惑。
為甚麼要這麼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