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回憶起和安長林的對話，語重心長地說。
若換了別人，早該捱罵了。
“剛才孟局提到功過相抵的事，現在他已坦白，正好相抵。”
林羽微微一笑。
孟德海差點氣得吐血，“我話還沒說完你就動手？這小子，得想辦法調到鄰市去。”
安長林見狀，隨口提攝像機壞了，暗示安欣留意新同事。
“安叔，我正要報備，攝像機壞了，需要申請新裝置。”
安欣一臉無辜。
兩位局長瞪了安欣一眼，轉而對林羽笑了笑，離開審訊室。
只剩黃毛滿臉愁容，剛才場面讓他震驚，局長們為何如此客氣？
李響帶他們走完流程後，林羽真心道謝。
“不必謝我，攝像機確實壞了。”
安欣略顯青澀地說。
林羽愣住，既為裝置故障也為安欣的態度。
他敏銳察覺到安欣與眾不同。
“你是前輩，聽你的。”
林羽點頭。
“我的原則是仁心硬手。”
比如黃毛，年紀尚輕，關押後若無教育，反成隱患。
安欣停下動作，細想之下，林羽的話確有道理。
不過爭論理念的話，恐怕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他對林羽的真誠充滿感激，點頭道："你說得對……你這次抓了六個人，功勞確實更大。
你放心，我會向安局和孟局提這件事。
"
"沒關係，功勞對我來說不重要，只要能把壞人繩之以法就好！"
林羽重視正義，更在意系統的獎勵，但安欣聽著卻覺得他和自己有些相似之處。
放下最初的印象，他也認為這個新同事確實不錯！
"我們先去看看另一個情況。
"
林羽記得自己也將那名涉嫌拐賣兒童的婦女抓捕了。
今天正好審問。
剛進屋，便見到兩張熟悉的面孔。
"安局，孟局，怎麼你們還沒離開？"
剛進門，安欣就怔住了。
在他印象裡，這兩位一向盡責，但並非經常加班的人。
今天這是怎麼了？別人都回家過年了，為何你們還在？
安長林抬起眼皮瞄了安欣一眼，心想我們難道不想早歸？
不先把這麻煩事處理好，哪能安心過年？
"就是他！就是他！"
"警察同志，就是他冒充警察，還誣陷我是人販子。
"
這時，一直坐在椅上哭泣的中年婦女看見林羽，頓時怒不可遏地向眾人控訴。
"誣陷？我不是人販子！"
林羽注意到那婦女身旁還站著一名男子，桌上放著戶口本和身份證。
看來是她丈夫帶著證件來了。
"確認過了，確實是女孩家屬。
"
李響低聲提醒林羽，並眨眨眼示意他快點解決此事。
"警察同志，你們都看到了吧，現在身份都核實了還要誣陷。
"
"還不把他抓起來？"
中年婦女情緒激動，手舞足蹈，幸虧安欣反應迅速扶住她，隨即又倒了兩杯水。
林羽卻不高興了，自己在公交車上也算是救了她一命，這難道就是好人沒好報嗎？
而且當面不敢發聲，回警局反而大聲嚷嚷。
就在他準備發作時，孟德海輕輕按住他，然後溫和地對婦女說："他是我們的新同事，我以京海市總局的身份保證……雖然他的工作方式可能欠妥，但我們已對他進行批評教育，請大家給他一次機會。
"
說話時，他還用餘光看了看林羽。
沒有異議，很好。
林羽確實理虧，於是坦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孟局說得對，我會改正的！"
孺子可教！
孟德海和安長林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於鬆了一口氣。
眾人以為誤會已解時，那中年婦女卻不依不饒地指責：“真是警察？哪有警察這麼辦事的……”
想起林羽在車上對付黃毛他們的手段，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比**還要狠！
“我怎麼就辦案了？”
林羽一聽就不高興了，“告訴你我是警察，你不配合還動手打孩子，這不是更讓人誤會嗎？”
孟德海和高長林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我自己的孩子，我想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
“警察同志，您瞧見他的態度了嗎？我要投訴！”
中年婦女可能覺得孟德海的態度太軟弱，竟蹬鼻子上臉。
“林羽同志！”
“到！”
“你看，工作態度和執法方式多重要，要是被群眾舉報……”
安長林趁機開始暗示。
“我相信兩位局長明察秋毫，會給個公正的說法！”
啪的一聲，林羽立正敬禮，動作標準。
這……又把我給難住了？
事情還沒完。
林羽敬禮後，立刻轉向中年婦女厲聲質問：“剛才在公交車上面對歹徒時，怎麼就沒現在這份勇氣？”
“好啊，把怒火全撒在人民警察身上了？”
一聲爆喝不僅堵住了安長林的話，也將中年婦女嚇得愣住。
她一時語塞，脫口而出：“我這是擔心歹徒傷到孩子……”
“對，害怕歹徒！”
她話未完又被林羽打斷，“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歹徒才敢明目張膽地行竊！”
“就是有你們這樣的人，小偷被抓了還敢動刀。”
“就是有你們這樣的人，京海的治安甚麼時候才能好轉？”
“你說孩子？對，正是因為有孩子才更該和不法分子鬥爭，讓他們接受良好教育，成為更好的人！”
一連串排比句下來，中年婦女徹底愣住了。
李響和安欣也被震驚到了。
安長林和孟德海也一臉茫然。
不愧是京城來的高材生，扣帽子的功夫真是一流，從教育問題說到治安問題。
不過，問題歸問題，這不是一兩句話能解決的。
中年婦女張了張嘴，不知該說甚麼，急得哇哇大哭。
但這次輪不到林羽出手，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突然發火：“哭甚麼！”
“這位警察同志說得對，京海人就應該有骨氣，要有正義感，早該這麼教導孩子了！”
“但依依是個女孩啊……”
中年婦女沒想到丈夫突然開口，有些委屈。
“女孩怎麼了？巾幗不讓鬚眉！”
林羽適時補充道。
“對！”
男人重重點頭，隨即熱情握住林羽的手，“警察同志，家裡的事讓您見笑了，抱歉！謝謝！”
“沒事，這是我們的職責。”
林羽拍拍男人肩膀，爽朗大笑。
“這也行？”
不僅是安欣和李響，連孟德海和安長林都愣住了。
他們從警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種事。
“還不快走！在這丟人現眼！”
中年婦女還想說話，卻被男人一聲呵斥打斷，抱著孩子離開了。
“再次感謝！孩子教育的事我們吵了多少次，這次總算解決了，還得謝警察同志。”
待婦女走後，男人仍拉著林羽的手致謝。
林羽客氣回應，誇讚對方明理。
兩人竟像多年未見的老友。
這也能成？
男人走後，辦公室又陷入長久沉默。
李響正想緩和氣氛，遠處又傳來爭吵聲。
辦公室此時空無一人，格外安靜。
“你吼甚麼？”
“叫你趕緊回家！”
“不是那倆人讓我這麼說的嗎？”
“沒點眼色！”
……
死一般的寂靜。
“咳咳……”
安長林尷尬咳嗽兩聲，看向孟德海。
孟德海低頭不語，似乎這事與己無關。
“兩位領導，五抓一錯……”
最終還是林羽打破了沉默。
“算了吧！以後多留意就好。”
孟德海連連點頭。
“孟局，我覺得……”
安欣想替林羽說話，卻被安長林打斷。
“安欣！過年就你們值班，好好帶新人！”
說完拉上孟德海匆匆離去。
剛出警局門，孟德海也憋不住了。
“要不想法子調走算了！”
“調走！我去想想辦法，年後一定調走！”
孟德海越想越氣，腳步更快了。
多年來，他從未如此失態。
非調不可，否則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而辦公室裡，已是一片笑聲。
走廊上的中年夫婦對話清晰可聞，兩位局長剛離開，辦公室便爆發出一陣笑聲。
尤其是安欣，兩位局長對他一向嚴厲，他從未反抗成功過。
看到他們吃癟，內心竟有一絲莫名的快意。
“別這樣，您可是師父！”
“我是小輩，該叫您哥！”
林羽急忙謙遜回應。
他自然明白，那位婦女的異常舉動定是兩位局長的安排，或許是警告，或許有其他目的。
但他並不擔憂，只要行事端正，市裡兩位局長無法左右他的前途。
況且，他本就不追求官職升遷，無欲則剛，此話誠然。
“這兩個二世祖……領導剛走就直呼其名，真沒規矩。”
李響出身低微，絕不敢如此放肆，卻又覺得不適，只能陪著笑敷衍了幾句。
抬眼間，他捕捉到林羽試探的眼神。
此刻林羽正在審訊黃毛，李響心中明白，林羽此來必有所問。
他既不敢得罪林羽，也不敢開罪兩位局長，思慮再三，只能含糊回應：“林哥……兩位局長也是為了你好。”
論資歷，李響比林羽資深，職位也更高，可面對林羽時，他總是小心翼翼，如同初入職場的新手。
正如審訊時，他毫不猶豫地讓出位置。
不同於安欣，李響深知背景的重要性。
他一直渴望晉升，從鄉下少年成長為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卻因缺乏資源而止步不前。
他知道禮貌些並無不妥。
安欣察覺氣氛微妙，攬住李響肩膀說：“這是我的搭檔，李響！”
“響哥！”
林羽鄭重敬禮問候，嚇得李響慌亂扶正帽簷，卻因急促掉落地上。
安欣拾起後，他連聲推辭：“直接喊名字就好，不必如此拘謹。”
經安欣介紹，雙方正式相識，並在她的提議下改用名字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