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周閻才率領著鬼面軍進入了青昭府城周邊範圍。
一路以來,沿途所經過的那些城池如今都已被周雲虎派遣官吏所佔領,
所以他們一行兵馬在後勤補給方面沒有碰到任何問題。
今夏雖然沒有發生蝗災這類可怕的天災,但氣候也是炎熱異常,好多地方都能看到自學堂中走出的小吏正領著治下百姓修建水渠等設施。
還好璋郡有大江大河密佈,水資源並不稀缺,不然按照這般酷熱天氣,一場旱災是不可避免的。
自從周閻佔據璋郡之後,先是在三川之地紮下了根,然後大興武堂學堂,培養可堪一用的人才。
後續在他入主青昭府城後,隨著世家大族被他按著族譜連根拔起,肉眼可見地,璋郡百姓的生活過得富足了很多。
沒有徭役、兵役,還少了各種苛捐雜稅......
又有官府領著人在各地修建官道、開挖溝渠,以工代賑,
慢慢地也讓百姓擺脫了原先那種衣不蔽體的生活,日子開始過得有奔頭起來。
就連遠在山林之中的流民等,也選擇從高山之中走下,向官府領了開荒的手令後,漸漸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周閻在璋郡頒佈的一系列法令,極大地刺激了民生,沒了那些世家大族的阻撓,等於一掃沉痾。
而在他遠去冥郡、與南越山蠻產生爭端的時候,
作為繼任者的周雲虎顯然很好地繼承了他留下的政策,甚至推陳出新。
透過周閻最近一段時間的瞭解,在許多條令政策上,周雲虎竟做得比他還更好,更貼合當地百姓的生活。
就連一旁的於玲瓏也忍不住驚訝道:“從來沒想過雲虎哥居然是如此大才的一個人,這璋郡在他的治理下變得蒸蒸日上起來。”
周閻聞言莞爾一笑,拉著於玲瓏的手道:“雲虎哥雖生得高大,但對武道一途並沒有太大興趣,
在政事方面卻是出類拔萃,或許是因為他有一顆悲天憫人之心吧。”
周閻也不知周雲虎為何捨棄武道,但從目前結果來看,這種選擇其實並不壞。
周雲虎是有著金剛身、菩薩心之人,亦有著驚天的大智慧。
但靠近青昭府城三十里地範圍內時,眼前官道上突然出現了一大批人馬,
旌旗招展,即便是周閻也被這般大的動靜嚇了一跳。
他定睛看去,就看見旗上有周雲虎的旗號。
此時距離周閻離開璋郡已有幾個月了。
立時,他喜出望外,對於玲瓏道:“沒想到居然是雲虎哥在前邊迎接我等。
這般興師動眾,著實是出乎了我的預料。”
“雲虎哥定是知道你到來,所以這才帶領。府城中的各大官員前來拜見!”
於玲瓏淺笑嫣然,徐徐點頭。
周閻也忍不住附和道:“畢竟在冥郡大勝那些南越山蠻,奪下閩郡這一重要之地,雲虎哥是知道我的意圖的。”
他此番前來應當是為了慶賀,不然也無法解釋周雲虎早早領人守在此處的目的。
但對此,周閻並沒有甚麼要斥責的想法,反而樂見其成。
畢竟一場大捷之後,若有一場盛大慶賀,更能激發麾下軍卒計程車氣,
而且能讓他周閻的名聲傳遍四方,使治下百姓歸心。
很快,周雲虎就在一眾官吏簇擁下朝周閻這邊走了過來。
周閻亦攜手於玲瓏,領著鬼面軍上下將士上前迎接。
“吾等見過周大人!”周雲虎單膝跪地,對著周閻高聲說道,他身後各官員也齊齊高呼。
若非此時周閻並無登基稱帝的打算,怕是這些狂熱者早就一把上前為他披上黃袍了。
望著一眾人灼熱的目光,周閻心頭湧起一陣暖流。
他知道,這就是日後自己要成事的班底。
只要他的實力能突飛猛進,早早成為天罡境強者,
這些人在他帶領下走出璋郡、走出自己掌控的五郡之地,並非沒有可能。
“好了,都起來吧。”周閻大步上前,親自將周雲虎從地上扶起。
周雲虎看著眼前面板被曬得有些發黑、但眸光清亮的少年,心頭也不由得有些震驚。
一段時日不見,周閻身上的氣勢卻更足了,一言一行,周邊虛空都隨著他的動作震盪,顯然周閻的武道實力又有了長足進步。
“雲虎哥怎麼來迎接我,不用飛鷹提前說一聲呢?”周閻輕笑著打趣。
周雲虎揮手斥退左右前來恭賀的官員,然後對周閻道:“你在冥郡大勝而歸的訊息,我早早就知曉了。
此次前來迎接,一來是帶你犒賞鬼面軍的諸位將士,二來則是想為你接風洗塵。”
就在周閻和周雲虎二人相互攀談之間,於玲瓏卻是面色一變,
身上陡然放出一陣沖天氣勢,隨後就見一頭劍羽龍鷹自天際盤旋而下。
周閻目光微凝,這頭劍羽龍鷹並非他鬼面軍中所有,
而且這劍羽龍鷹背後還有一位白衣女武者,看其裝扮應是千秋劍閣之人。
莫非……他在心裡猜測。
自己才靠近青昭府城不久,就有千秋劍閣的人前來相見,這應當是青衣劍主來召見自己了吧?
以青衣劍主的性格,居然會提前早早地在青昭府城內等待自己,
由此可見千秋劍閣在目睹了黑白道宮與天虛門後,態度已發生了天大的轉變。
周閻和周雲虎二人也齊齊轉身看向那位女武者的位置。
來人周閻並未見過,但看其身上氣勢,卻僅僅只是一名地煞境三重的武者而已。
可於玲瓏卻認得此人,她也驚喜道:“喬師妹,怎麼是你親自過來?師尊呢?”
被稱作喬師妹的女子面上帶著笑意,蓮步輕移,
走到周閻和於玲瓏面前,然後彎腰行禮道:“見過周總兵,見過於師姐。”
周閻輕輕頷首,他與這位喬師妹並不熟悉。
而於玲瓏則拉住喬師妹的手問道:“師尊這會是否已在青昭府城之中等候?”
喬師妹挽了挽耳際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輕點頭道:“師尊此刻已在府城中的松鶴樓。他讓我前來迎接師姐與周總兵。”
雖是早有預料,周閻心頭也是微微一動。
看來這位青衣劍主有些急不可耐了。
也是,黑白道宮和天虛門聯手,在冥郡之地大殺四方,不但殺死了兩位狼神族的將神境魂修,
而且還挫敗了自真空老母教中走出的朔郡蠻廟祭司。
此等赫赫威名,頓時傳揚八方。
劍閣中的那幾位劍主若是還能坐得住,那才怪呢。
一旦周閻投身至這兩方武道大宗門下,那對他們來說,
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可就全都成了無用功,成了為他人做嫁衣。
周閻能一路發展起來,少不了他們千秋劍閣的提攜。
若是沒有千秋劍閣的首肯,這璋郡之地,他至少是無法全數佔領的。
那些世家大族底蘊非凡,沒有千秋劍閣的名聲在那鎮壓著,
這些人肯定會出動地煞境強者來找周閻的麻煩。
見到喬師妹如此說,於玲瓏趕忙看向周閻道:“閻郎,那麼先讓這些官員將士自行趕往青昭府城,你我先行去拜見師尊如何?”
由不得於玲瓏這般慎重,事實上,一宗天罡境的強者足以改變一郡之格局。
而此次,青衣劍主為了早些見到周閻,居然提前在青昭府城等候,
若是過於怠慢,怕是會引起這位大人物的心中不快。
周閻還未開口,一旁的周雲虎卻是頻頻點頭道:“此乃應當之事,不能勞煩青衣劍主久候了。”
說罷,他推了推周閻的肩膀,然後道:“你且先與弟妹前往青昭府城吧,這裡的事情就由我來處理好了。”
周雲虎完全能夠理解於玲瓏的擔憂,甚至他還深怕周閻因著少年意氣,
不想在這麼多屬下面前失了面子,因而出言勸慰。
周閻看向比之以往更加成熟的周雲虎,也是不由笑了一聲。
作為忠臣良將,周雲虎自有他的擔當。
之前周合平還在世的時候,他就常伴在自己父親左右,充當他的臂膀。
雖說是義子,但周合平對他比之親生兒子也不為過,甚至把自家早早死去的大哥的情感寄託在了周雲虎的身上。
周雲虎也是知恩圖報之人,雖說因著陰差陽錯將自己也引上了販鹽這條路,但自始至終周閻也從未怪罪於他。
若不是周雲虎,怕是他此刻還在風塵之中打滾,亦或是在鳴鶴書院之中苦讀。
就以大乾如今這種亂局,修行儒道顯然無法改變自身命運,
說不定還會在科舉趕路的過程中,被那些在各地佔山為王的盜匪寇賊給殺了。
命運的叵測,由此事展現得淋漓盡致。
周閻搖搖頭,甩下心中雜念,然後看向周雲虎道:“雲虎哥,那就有勞你了。”
此次周雲虎自府城之中走出,也帶了大量金銀和吃食,一來犒賞軍卒,二來也是為周閻撐撐場面。
吩咐完周雲虎和麾下軍的一眾高階將領後,周閻隨即魂念操控一頭劍羽龍鷹飛動而來。
他和於玲瓏共乘一頭,而那位喬師妹則是騎著另一頭劍羽龍鷹在前帶路。很快,他們就降落在了府城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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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鶴樓二樓小閣,周閻和於玲瓏剛一進入,就看到青衣劍主正好端坐於其中。
她面上被白紗所遮蓋,整個人身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煙霧,看不清其面容。
而此時青衣劍主身上的所有武道氣息全部收攝,要不然以一位天罡境強者的氣勢,
樓下這些芸芸眾生怕是早都被驚得六神無主,哪裡還會安穩地坐在下面吃酒、高談闊論?
此時整個小閣之中都被一種奇特的氣場所籠罩。
周閻趕忙上前,拱手對著青衣劍主道:“小子周閻,拜見青衣前輩。”
而於玲瓏也是俏生生地喚了一聲:“師尊。”
“好了,你倆都起來吧,無需如此多禮。”
青衣劍主聲音溫和。
一旁侍立的喬師妹也是極有眼力地端上來兩杯茶水。
“好了,坐吧。”
青衣劍主伸手在虛空中點了兩下,兩張凳子像是被一股無形大手攥著,挪移到了周閻和於玲瓏面前。
周閻也沒有客氣,徑直走過去坐了下來。
“不知此次青衣前輩召喚小子,是有何事相商?”
周閻壯起膽子,不卑不亢地對著青衣劍主說道。
青衣劍主面上籠罩的無形之物已經散去,他那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笑意,繼而對著周閻道:
“這次你在冥郡可是創出了好大的威名!”
周閻聞言神情一滯,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對著青衣劍主道:
“非是小子闖出的威名,而是那黑白道宮與天虛門,連殺南越山蠻兩位將神境魂修,
又打得真空老母教中的朔郡祭祀落荒而逃,這才是真正的威名!
經此一戰,南越山蠻不但退縮至十萬大山之中,就連真空老母教也是偃旗息鼓。
有黑白道宮與天虛門的強者坐鎮此郡,日後我也可高枕無憂了。”
“你這滑頭的小子!”
青衣劍主有些好笑地搖搖頭,然後看向周閻道,
“說吧,怎樣才可以讓你我兩家的關係恢復如初?”
自從周閻前往冥郡之後,千秋劍閣並未派遣門中真傳弟子相隨,
雙方都知道他們之前的合作關係變得有些疏離了起來。
一方面是因為千秋劍閣並不想看到周閻向外擴張,而另一方面,則是門中的那些世家大族子弟遊說,
想要給周閻施加壓力,繼而將其從總兵之位撤出,再動用他們背後的關係來讓周閻血債血償!
周閻直視青衣劍主,緩緩道:
“青衣前輩這說的是哪裡的話?我與於玲瓏結為夫妻,乃是您的首肯。
我和千秋劍閣之間,可是從未有過疏離一說。”
見到周閻並不接招,青衣劍主嘆了口氣,修長的五指端起茶盞,
在其上摩挲兩下後,這才重重點頭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讓門中真傳弟子加入鬼面軍中,
就如同天虛門和黑白道宮所做的那樣,與你建立更深層次的同門關係。
日後,無論你是想走出璋郡、走出你所掌控的這五郡之地向外發展也好,
亦或是真的打上中都、掀翻江家皇朝、坐上帝位也罷,
我千秋劍閣願意站在你背後,與你一起直面那些勢力!”
此言一出,不只是周閻,就連於玲瓏和那位喬師妹都吃了一驚。
青衣劍主如此說,那等於是把自己和千秋劍閣綁在了周閻的戰車上,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周閻也是頓時覺得有一股沉重的壓力壓在自己身上。
他知曉,青衣劍主能說出此番話,是看到了大乾局勢的混沌不明,
也看到了真空老母教那潛藏的野心。
一旦中都那位老皇帝真的閉關失敗,則天下頓時會大亂不止,
到時候即便他們千秋劍閣想偏安一隅,也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戰火會燃遍大乾每一個角落。
“既然青衣前輩你都如此說了,那我就明言:
若是千秋劍閣想要猶如天虛門和黑白道宮一般,和小子一起建立同門關係,
則門中那些世家大族子弟萬萬不可讓他們登上高位。
而且我要繼續在這璋郡之中推行均田制度,不會給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出頭之機。”
聞言,青衣劍主微微皺眉,旋即點頭道:
“我知曉你是從底層走出,看不慣那些豪門大戶的所作所為,你有如今的主張也是應當的。”
說罷,他將茶盞推至一旁,然後看著周閻道:
“你所說的這些我都可以答應,甚至我可以去說服門中的其他幾位劍主一起支援你。”
這話一出,周閻身上的壓力頓時減輕。
然後他輕聲笑了出來:
“那小子就在這裡謝過青衣劍主了。自此之後,你我兩家便是那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