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臉上神情都很凝重,但周閻反而又變得輕鬆起來。
之前他還擔心自己麾下的這些將士會因為在冥郡戰場上大勝南越山蠻而變得驕傲自滿,
可現在經過一番敲打提醒過後,他們都認清了現實,都知曉了眼下所要面臨的困局。
無論是真空老母教也好,亦或是其他武道大宗也罷,這些都像是龐然大物,不是當前的鬼面軍所能比擬的。
道阻且長,在沒有真正成為一方霸主之前,少許的驕縱,都會成為失利的隱患。
能讓孟慶曾正這些人真正認識到自己的不足,那方才這番談話也算是起到了作用。
對於未來,周閻並不是有多麼擔心。
一來有熟練度面板存在,再則是手握五郡之地,他多少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與三方武道大宗交好,平常天罡境強者,不輕易對他動手。
只要拖過這一段時間,讓自身能夠成長起來,那眼下的些許困境,也就變得沒那麼可怕了。
…
…
…
回到廉閤府城的時候,周閻還未在營帳中坐下,就聽到有親衛來報。
“啟稟大人,主母這會就在兵營之外……”
親衛說完,還抬眼偷偷打量了周閻一眼。
顯然對於這位出生於千秋劍閣的自家主母,他還是有所瞭解的。
“嗯?”
周閻挑眉,隨即面上又浮現喜色。
他沒想到在自身快要回返璋郡的時候,於玲瓏居然也從天虛門出來了。
閉關這一段時日,想來她的武道境界也是有所提升。
不過周閻有些估摸不準,於玲瓏到底是否有突破到地煞境九重。
地煞境九重,即便是放在千秋劍閣、天虛門這些宗門之中,也算是真傳弟子裡的翹楚。
天虛門除了那四殿一宮除了首席真傳大弟子外,其他的實力大多也都在地煞境六重左右。
不過他也沒有來得及多想,趕忙對著親衛道:
“速速派人去將主母從營地外接回來……等等,算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
許久未見,雖說談不上有多少想念,但於玲瓏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他還是有所瞭解的。
若非於玲瓏,他也不會這麼快的和天虛門達成同盟關係。
冥郡戰場上的大勝而歸,其中就有於玲瓏的功勞。
但見到於玲瓏,其一襲青色襦裙,手提三尺青鋒,胯下是一匹棗紅色的高頭戰馬。
戰馬毛髮好似火焰般,在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這更加映襯著馬背上的於玲瓏有些嬌俏可人了。
那白皙的面板,竟是煥發出一層瑩潤光澤,像是在與大日爭輝。
周閻按捺住心頭激動的情緒,揮手斥退了左右的親衛,然後看向於玲瓏道:
“來之前怎麼不與我說一聲……好讓我去天虛門接你!”
對於自己的這位賢內助,打敗南嶽山蠻的大功臣,周閻絲毫不覺得自己親自去往天虛門迎接,是多麼丟臉的事情。
在這,他和於玲瓏並非是簡單的夫妻,而是武道上齊頭並進,相互提攜幫襯的摯友。
若沒有於玲瓏,他很難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你我之間,哪還需要如此客套!”
於玲瓏翻身下馬,對著周閻展顏一笑。
其語笑嫣然,眉目中自是盪漾了一層暖意。
有風拂過營地周邊地面上的那些夏花,淡淡香意縈繞鼻尖。
周閻一時分不清,這是花香,還是於玲瓏身上自帶的香氣。
他只是覺得,就連今天這炙熱的大日都變得沒有那麼難捱。
“是我的錯!”
周閻趕忙笑著應答,並順手牽過了那匹棗紅色的戰馬。
兩人並肩向營地內走去。
“你此時下山,應是知曉了我與先行回返清昭府城吧?”
周閻側頭朝於玲瓏看去。
“我從華羽前輩口中聽說了這個訊息,便也火速地來與你匯合!”
於玲瓏美目在周閻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後,才笑著正視前方。
周閻訕訕一笑,他總覺得於玲瓏的目光裡包含了幾分責備的意味。
不過自己並未向天虛門放出飛鷹,告知於玲瓏自己即將離開冥郡一事,
只是擔心她正在處於閉關之中,甚害怕打攪了她的修行。
可眼下來看,自己倒是有一點負罪感了!
來的時候是兩個人一起來的,去的時候自己卻撇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留在天虛門中,這多少是有些讓人汗顏。
細細感知於玲瓏身上湧動的氣血和那股縈繞的地煞之氣,
周閻的面上突然多出幾分訝然,旋即他失笑搖頭,瞬時又覺得理所應當起來。
於玲瓏果然如他所想,成為了地煞境九重的武者。
不過她的天資根骨向來極好,若非如此,也不會被青衣劍主收為門下弟子。
“怎麼見到我突破,你居然覺得一點都不意外?”
於玲瓏眨了眨眼眸,她覺得周閻越加的神情多少有些讓人忍俊不禁。
“我家娘子天賦非凡,別說是地煞境九重,就算此時你告知我,你已成為天罡境強者,我亦是不會感到驚訝!”
周閻神情不變,美眸中多了幾分柔情。
煞氣氣入體的痛苦,她是親自感受過的。
而要突破至地煞境九重,所承擔的煞氣反噬,則是足足要加上之前所吸收的那八道煞氣。
這些煞氣共振下來,所產生的威能,即便只是稍微洩露一絲力量,就能讓一名斷骨境的武者粉身碎骨,化為齏粉。
由此可想而知突破的兇險!
可是於玲瓏卻好端端的站在這裡,絲毫不提自己突破時的苦痛,就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
且武道之心之堅定,實在是常人所難以企及。
“又怎可妄言天罡境強者!”
於玲瓏白了周閻一眼,然後正色道:
“之前你與南越山蠻在廉閤府城交手之時,恰逢我突破至地煞境九重的關鍵節點,
若非我知曉你的性子,知曉有花羽前輩等人的幫助,恐怕當時都不能靜下心來安心突破……”
說到此時,於玲瓏還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周閻也是從花羽前輩那裡聽聞過,若非她的勸阻,
於玲瓏早就從淨室之中走出,加入到鬼面軍中,來襄助於他。
此等恩情,實在是讓人銘感五內。
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於玲瓏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突破時所遇到的兇險。
周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憐惜地揉動幾下,旋即強顏歡笑道:
“那些蠻人又哪裡值得我家玲瓏下山來親自對付他們,
你是不曉得,如今他們只得縮回十萬大山之中,當那藏頭露尾的地老鼠。”
他自顧自地在臉上佯裝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惹得於玲瓏不由莞爾。
“你啊你啊,那些蠻人中有將神境的大祭司,哪裡是你說的這般容易對付!”
於玲瓏沒好氣地看了周閻一眼,然後環顧四周,又輕聲呢喃道:
“眼下最為要緊的還是你早些突破至天罡境才好,不然老是麻煩花羽前輩等人,
時間若是長了,總會惹人嫌棄,
在這真空藍魔妖之中,那些天罡境、降神境的高手手段詭異莫測,
若是坐鎮於幾郡之間的那些武道大宗強者稍有疏忽,閻郎,你的性命恐會危矣……”
於玲瓏好看的眸子裡滿是擔憂。
顯然,他也很清楚鬼面軍發展的重中之重,乃是周閻能否早早地突破至天罡境。
這不只是關他的生死,也關乎到周邊幾郡黎民百姓的安危以及鬼面軍能否日益壯大。
“我自是曉得這一點!”
周閻吐出口濁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於玲瓏所想,與他不謀而合。
如果突破至天罡境不可能一蹴而就,這事還得長遠計議。
於是他把當下返回璋郡之後的一些議程都告訴給了於玲瓏參詳。
於玲瓏也是聽了頻頻點頭,旋即她又用一種傾慕的眼神看著周閻,
能在一場大劫之後深謀遠慮,看清自身劣勢,進而想要彌補,
這才是他所看重周閻身上彌足珍貴的地方。
不因一時成功而驕傲自滿,亦不會因為一時的挫折而氣餒,不屈不撓,就如同他的修行之路一樣。
從鳴鶴書院中的小透明,到如今手握武郡之地,一應大大小小的將領官吏的俯首稱臣,
不得不說,這全仰賴於周閻對自身的嚴格要求,以及從不停歇進取的腳步。
能與其成為生死相托之人,這不得不說也是自己的幸運。
如此,久別重逢的兩人一邊相談,一邊朝著軍營中的大帳走去。
沿途所遇到計程車兵,都對著周閻單膝跪地行禮,
望著比之以往還要大了無數倍的兵營,於玲瓏也是頗為好奇地左右觀看。
“這營中共有水鬼軍和火鬼軍兩萬多人,就這還僅僅只是一部分……”
周邊嘈雜聲不斷,尤其是兵營西南地界,
那裡有無數鐵匠正將從蠻兵身上扒下來的甲冑進行回爐重鑄,叮叮噹噹的敲個不停。
“聽花羽前輩說,此次南越山蠻裡數一數二的大部族,狼神族徹底被毀滅,
其族中的子民皆四散奔逃,而地煞境以上的武者全數被斬殺殆盡,
之前天虛門被掠奪走的傳承,也尋回來了一小半。”
於玲瓏邊走邊說。
“天虛門百年前因為內亂而丟失了部分傳承,他們對這些南越山蠻,簡直是恨之入骨,
能有機會削弱他其中勢力,自然是樂見其成!”
周閻輕輕頷首。
天虛門和黑白道宮雙方聯手,以那些天罡境強者的性子,自然是不會對蠻族底層的族人下狠手,
但那些身負武道傳承,又或是修行了魂修秘術的人,可就遭了殃了。
“百年前發生的事情太過於遙遠,其中內情,即便是到了現在,吾等也不知曉……
但是看著二者間的仇恨如此之深,想來,破滅一個狼神族還遠遠不夠!”
於玲瓏也是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所以接下來冥郡這邊,我準備全數交給孟慶和琅琊先生……”
周閻知曉於玲瓏話裡的語裡的意思,那就是天虛門還是不會放過,繼續清剿南越山蠻。
不過這些蠻人都藏在大山深處,要是沒有兵馬進入,很難一處處地將其找到並拔除。
如此,天虛門所能依靠的,也唯有周閻麾下的兵馬了。
“琅琊先生足智多謀,孟慶驍勇善戰,二者可以說是相輔相成!”
於玲瓏也是知曉二人,她對周閻的選擇很是認同。
“水鬼軍也只是暫時在這冥郡停留一段時日,之後若是嶽山郡那邊爆發戰事,
一旦戰局不利,我便可調遣水鬼軍南下!”
周閻一想到平江郡的事情,就有些頭痛。
這位陳翰良,眼下倒是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那位陳翰良,我也偶有聽聞過他的名聲,不過這人好大喜功,性情殘暴無常,
可眼下他連嶽山郡都沒有全數拿下,又怎麼會覬覦你的平江郡呢?”
於玲瓏也是有些好奇。
這陳翰良說白了,也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以及武道大宗推出來擋在前面的爪牙。
可他的名頭卻隨著時間的發展越來越響亮,即便是遠在冥郡的兩人,也是知曉了這位的大名。
由此可見,他的發展是多麼迅速。
要知道,去歲周閻還和真空老母家在平江郡發生爭端的時候,這位陳翰良還是查無此人。
他冒頭像是一夜間的功夫一般,背景神秘莫測,其中又和多方勢力都有牽扯。
無論是在廟堂還是江湖之中,都有人作為他的依靠,環顧周邊幾郡,
這陳翰良算得上是對鬼面軍有威脅,極其難纏的一個人物。
“我在天齊山一線,靠近嶽山郡的地方,屯集了重兵,
要是這位敢輕敵冒進,定會讓他嚐到我鬼面軍的厲害!”
周閻雖是心有擔憂,但面上卻還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再加上黑白道宮已經答應出面,若是陳翰良敢進兵平江郡,則會派遣門中真傳弟子下山,與在前線駐紮的幾軍共度危難。
到時候即便是有天罡境的強者出沒,也自是會有黑白道宮來擋下。
而且這次在冥郡之中,黑白道宮與天虛門建立了深切的聯絡。
而想來一直和黑白道宮關係相交甚密的千秋劍閣也不會坐視赤火宗與五行宗將觸角延伸至平江郡。
要是真的兵敗,那危急的可就不止是平江郡這麼簡單了。
黑白道宮落敗,則五行宗與赤火宗就可將自己的勢力範圍擴大至璋郡邊緣。
在這個世道,不是說獨善其身就能安穩無憂的。
見周閻似是已經打定了主意,於玲瓏也是嘆息的點了點頭。
把重兵都放在嶽山郡與平江郡交界處,先以修築工事防禦為主,這不失為一條良策。
當下鬼面軍也好,周閻也好,最需要的,最緊缺的就是時間。
“對了,師尊說是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