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這位在任的老皇帝,本來就是天罡境的強者,若是他閉關,那賽亞突破的境界旁人很難以想象。
畢竟大乾積重難返,而若想重振朝綱,得需要多強橫的實力,
才能一舉推平朝內這些汙濁濁,重塑再造乾坤呢……
所以即便是周閻現在,也無法估摸出這位皇帝的實力到底是天罡境幾重的境界。
但看真空老母教近一段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顯然一副是如臨大敵的模樣。
琅琊先生也是搖了搖頭,他並不通武道,對這些事情也是毫無所知。
不過,他蹙起的眉頭很快舒展開來,看向周閻道:
“總兵大人,真空老母教偃旗息鼓已有一段時日,想來那位老皇帝的突破至關重要,
若是我所猜測的沒錯,今上在位已有四百餘年,若是武道境界不能再進一步的話,
恐怕他的壽數也是到達了大限,到時候一來,這整個大乾,都會狼煙四起!”
琅琊先生有些心事重重。
老皇帝膝下有很多皇子,而且這些皇子的能力都很不錯。
可前後兩任被選為太子之人,都被真空老母教刺殺,如今雖是二皇子監國,但以他的能力和威望,因不足以服眾。
當下各個州郡內,都有其他皇子佈局落子,也就是璋郡連同周邊幾郡,
周閻崛起的速度太快,再加上真空老母教的干涉,
所以才讓此處出現了短暫的權力真空,沒有被中都那巨大旋渦所影響。
可眼下的風平浪靜並不代表著所有事情都如自己等人預料的一般發展,那平靜下是暗流湧動,是即將迎來的波濤洶湧。
而他們這些人,如今所處的位置,就像是在一艘小舢板上,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有傾覆的風險。
思來想去,琅琊先生還是覺得,這是鬼面軍沒有天罡境武者坐鎮的緣故。
不能像那些武道大宗,還有世家大族一樣,有身為天罡境強者為底蘊,
自然是不懼任何風浪,進而可以從容佈局落子,影響天下局勢的變化。
琅琊先生不愧是周閻帳下首席謀士,他管中窺豹,近乎於一種類似於直覺的東西,推斷出瞭如今那位隱身在幕後老皇帝的謀算。
不得不說,就連方才覺得此事有些無法琢磨的周閻,也覺得琅琊先生所說的有幾分道理。
天罡境的強者並非永生不死,以大乾皇室的底蘊,讓一位皇帝成為天罡境的強者,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就連黑白道宮都有悟道茶這等逆天的存在,他就不相信,
統治了大乾已有幾千年的姜家皇室,不會有甚麼遠超世人所想象的天材地寶。
再加上秘藥、地煞天罡氣這些東西,對老皇帝來說,並不算稀有之物,破境成為天罡境強者,並非是他的極限。
可人力有窮,光是靠資源堆積成為的天罡境強者,未必能那麼順利地一步一步攀爬至武道巔峰。
要不然這天下的強者都出自皇室了,哪裡還有其他勢力崛起的可能。
四百餘年的統治,熬死了一位位在武道上沒有建樹的皇子,
再算上這位擔任太子時度過的那些時日,他的壽數,近乎到達了天罡境三四重武者的極限。
而一旦這位老皇帝坐化,瞬時天地傾覆,光是皇室內裡,那些年幼的皇子們相互爭權奪利,恐會消耗掉大乾所有的底蘊。
這對天下的黎民百姓來說,無疑是非常不幸的!
而真空老母教這段時日的沉寂,應當也是在等這位老皇子的閉關結果,
若是其能突破成功,順利的破關而出,
那應當是還能平息姜家內部的爭鬥,給大乾再延續一段歲月。
可若是其破境失敗,即便是能僥倖活著走出來,可剩餘的壽命也無法支撐他繼續主宰天下,
到時候就不止真空老母教揭竿而起了。
恐怕天下所有有野心之人,皆是會選擇逐鹿中都,趴在大乾倒塌的龐大身軀上,
吞噬其的血肉,掠奪其根基,進而重新誕生出一座新的王朝。
真空老母教如此做,不過是選擇了事情發展阻力最小的一個方向而已。
一旦老皇帝突破失敗,都無需他們動用兵力,是耍甚麼陰謀詭計,直接可以以最小的代價來攪動天下風雲。
到時候沒了江家皇室供奉在旁盯著真空老母教中那些武道強者,亦或是降神境魂修的一舉一動,
那這天下間,能與其匹敵的勢力又有多少呢?
到時候在雲夢郡、平江郡戰場上的勢力,周閻帶給他們的威脅,又算得了甚麼……
只要教中強者出手,自然是能一舉橫推,首當其衝的,他們就會對周閻下手,
而剩餘那些鬼面軍的普通軍卒,要麼也加入真空老母教,成為賊兵,
要麼就會被當做血肉大丹,成為那些天王神將突破自身的大補之物!
周閻用手指輕輕敲打馬鞍,他的思緒被琅琊先生點撥之後,立時變得清明起來。
旋即,他就苦笑著道:
“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我居然會真心的希望這位老皇帝突破成功,
不要早早的變為墳中枯骨!”
老皇帝突破成功與否,關乎到了天下真正的大局。
而周閻眼下,只想靜靜地找一個地方,無論是自身也好,還是鬼面軍也好,
都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消化這段時間的所得,以及在暗中積蓄實力。
還是那句話,他們崛起的速度太過於快了,以至於底蘊根基還很淺,根本就無法與那些大的勢力相抗衡。
在璋郡連同周邊這些大乾偏僻州郡中興風作浪,看似無人可擋,卻埋下了深深的隱患。
眼下拖累自身發展的反而不是手底下軍卒人數的多少,軍中將領武道實力的差距,而是沒有真正足以擔當一軍底蘊的天罡境強者。
千秋劍閣、黑白道宮、天虛門,這三方武道大宗,眼下和鬼面軍亦或是自己的關係甚是親近,但誰人能又能言說以後會當如何。
這就像是手中的兵刃,作為鋒利處為別人所掌控,能否使用全看他人的心情,
若是別人覺得你尚且還能可堪一用,那自是會把兵刃借於你,
可若是覺得你觸犯了他們的利益,那頃刻間就會迎來雷霆震怒,
之前引以為傲的利刃,會成為率先戳向自己心口的兇器。
所以對於和自己建立起盟友關係的武道大宗來說,周閻始終抱有一絲警惕的想法。
那就是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為自己所用,卻不能真的將自己的命運寄託在他們的身上。
自始至終,周閻都很清醒。
他有熟練度面板,其實對於自身武道並無太大的擔憂。
從他走出鳴鶴書院,踏上販賣私鹽這條路開始,才短短几年時間,
他就已經成為地煞境七重的武者,而且還在魂修一道上有所進展,
這就是放在那些武道大宗中,都是不世出獨一無二的天才,旁人根本難以企及。
也就是於玲瓏為周閻遮掩了一二,言說他自幼便開始修行武道,
這才讓那些武道大宗感到詫異的同時,卻並不會去深究。
但熟練度面板再逆天,卻也需要他一招一式的去修行武學,
而並非是直接讓其一步登天,成為天罡境巔峰,足以橫推天下的強者!
佔據冥郡,算是給鬼面軍留了一條退路。
即便平江郡、雲夢郡,或者是他的老巢璋郡丟失,
也可藉助十萬大山為屏障,退居到冥郡之中,
再重整旗鼓,積蓄實力,繼續他爭奪天下的大業。
那他也就沒有甚麼後顧之憂了,不論中都局勢如何,對他的關係其實也沒有多大,
但終究,老皇帝能多活一段時日,他也能安穩地閉關幾天。
手握五郡之地,手下兵馬皆是悍卒,就是說一句兵強馬壯也不為過,
再加上近千萬的黎民百姓,足以讓自己佔地為王,當一個自給自足的土皇帝。
只要拖過眼下最為困難的一段時間,自己突破到天罡境,
能與武道大宗的那些老牌強者掰掰手腕,到了那時,
他才可以拍著心口說一句,自己真的有爭雄天下的本錢。
一時間,周閻想了很多。
見他沉默不語,孟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琅琊先生道:
“先生這話多少有些沒有道理,那老皇帝是何等人物,手中難道缺延壽秘藥不成?
至少近百年時間內,他絕無壽數將近作化的可能!”
老皇帝的名頭,即便是放到民間,也成了一個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但凡冒犯,都要出入官府,擔上殺頭的罪名。
至少咱們現在記憶裡,包括他的先輩中,那位老皇帝就一直是天下間的共主,
甚至在其年富力強的時候,壓得周邊那些異族都連喘息的機會也無。
而是這位龍御賓天,那這天下可就會出大麻煩了!
到時候,這大乾的每一寸土地,都會爆發出戰亂。
興亡,百姓皆苦,但能當太平犬,誰又當亂世人呢?
面前也是底層出身,他自是知曉那些黎民百姓活得很是艱苦,天災人禍,還有官府的盤剝與苛捐雜稅,最後壓得這些人喘不過氣來。
如果是再加上戰亂,那便是連一點活下去的希望也沒了。
“非是我杞人憂天,而是按我所推算,真空老母教既然選擇了按兵不動,
那他們此時應當是把目光放在了中都那邊,
還能讓這麼一方龐然大物都忌憚的,除了那位老皇帝之外,
我卻是想不出其他人有這等本事了!”
琅琊先生這會兒心情沉重。
他飽讀詩書,自負滿腹經綸,可眼前一想到戰亂後的種種慘象,那時人間恐怕會成為煉獄一般的場景,他就有些不寒而慄。
大乾走到日薄西山之地,非是一人之功過,而是寄附在這皇朝上的蟲豸之輩太過於多了。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官府衙吏,那些地方豪強,那些幫派青皮,還有高高在上的武道大宗,皇親國戚……
這些就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
在以武道為主流的大世之中,想要造反,想要反抗,何其之難也!
不是削竹為矛,不是揭竿而起就能做到的。
如今大乾各地亂象已現,那些興風作浪之人,無一不都是身負武力的強悍之輩。
哪有甚麼平頭百姓活不下去了,卻能造反成功的。
都說秀才造反,三年不開,但事實上,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即便胸有韜略,再是滿腹經綸,給他個十年百年,也是無濟於事。
自己能加入鬼面軍中,成為周閻帳下的謀士,那是自己天大的幸運!
但若是脫離了這等地方,他除了回到鄉下做一個寒酸的教書人外,也是沒了別的活路。
說甚麼造反?說甚麼再造一個新的皇朝,都只是痴人說夢而已!
見孟慶有些不太服氣,還要出聲反駁,也是立時出聲制止了他:
“琅琊先生所說的,並非沒有可能……”
周閻面上又恢復了先前那般古井無波的樣子,他的眼眸深沉,內裡彷彿蘊含了一汪深邃的泉眼。
“之前南越山蠻中狼神族的兩位將神境魂修出手的場景,你等也是耳濡目染過,
而他們當時所倚仗的,無非也就是從真空老母教中請出的朔君蠻廟大祭司而已,
但最終結果如何,想來你們也是清楚的!”
他勒動胯下戰馬,讓其繼續向前行進,然後才不疾不徐道:
“要是真空老母教真的想與與我們鬼面軍作對,又何必會那般虎頭蛇尾,
這你放任吾等拿下冥郡,將南越山蠻驅逐進入十萬大山之中呢?”
見周遭幾位軍中將領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周閻也是笑著點頭道:
“無非又是真空老母教覺得在這個時間段和黑白道宮天虛門發生爭端,與我鬼面軍為敵,不合算而已!”
“總兵大人所言極是!”
琅琊先生搖動羽扇。
天上大日高懸,讓眾人彷彿是置身在一處蒸籠之中。
行進途中,那些身負武道修為的軍卒還好,可像琅琊先生這般沒有武道底子的人,就要吃太多的苦頭了。
他衝著周閻欠身,然後用帕子擦了擦脖間的汗水,這才悠悠道:
“在人空老母教眼中,我等鬼面軍只能算是一隻比較強壯些的螞蚱而已,
只要他們教內山門旁沒了盯梢的皇室供奉,那我等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彈指可滅,
之所以在雲夢郡平江郡,這些邪教眾人在總兵大人手中吃足了苦頭,
無非就是教中的那些小輩在練手而已,並沒有引起教中大人物的興趣,
可以讓他們較起真來,別說我們鬼面軍,
就是天虛門一或者黑白道宮,兩方聯手都不夠吃一壺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上神情都變得沉重起來。
真空老母教的強大,並未超出他們的想象,鄭琅琊這個教派在璋郡這邊,可以說是能讓小兒止啼的存在。
接連刺殺大乾兩位太子的赫赫威名,佔據南楚三郡,而能與大乾相抗衡幾百年,沒有幾分本事與底氣是根本做不到的。
由此可見,真空老母教,內裡的水是得有多深。
平靜的水面之下,藏著的卻是巨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