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木少峰遠去的背影,周閻面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琅琊先生對其拱了拱手道:
“大人,為何要應下那木統領的請求,這朔郡蠻兵裡,可就他雀翎部最為兵強馬壯,
蠻人勇士中武道實力最為強橫的,也盡在其部族裡!”
顯然,在他看來,周閻此舉,是過於仁慈了。
這木少峰連同他麾下的雀翎部,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困在朔郡的小小部族,
而是在自家總兵的扶持之下,成了蠻族裡巨無霸的存在。
放任其帶領雀翎部蠻兵離去,日後恐怕會留下些許隱患在。
“放心吧,木少峰比你想的還要精明許多......”
周閻眼神微凝,看著帳中明滅不定的燈火徐徐道:
“等其入了鄣郡,定會遣散部曲,然後在青昭府城之中當個閒散之人!”
“這是為何?”
琅琊先生有些疑惑的開口。
既然都要走了這些蠻兵的歸屬,那為何還要將其遣散,當個手無實權之人!
這權利的滋味,琅琊自從當上溟郡郡守之後,就已有些迷戀上這生殺予奪盡掌控於一人之手的感覺。
他有些不太相信,木少峰能說放下就放下。
“無他,只因我夠強!”
周閻“嚯”的一聲從座位上起身,其眸中陡然浮現凌厲之色,如若龍驤虎視。
“他要是看不清這一點,即便今日我留他一條性命,他日也會被周雲虎斬殺於青昭府城之中!”
威嚴之聲在帳中響起,驚的琅琊先生心生搖曳。
他瞬時明白,原來這就是自家總兵放任木少峰離開的原因。
一旦這位昔日朔郡統領在回返青昭府城後還有不安分的想法,那首當其衝需要擔責的,就是出面保下他的周雲虎。
而以自家總兵和周雲虎之間的關係,又怎麼會坐看木少峰在鬼面軍大後方煽風點火呢?
如今周雲虎手中所掌握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木少峰所能比擬。
即便是加上那些雀翎部的蠻兵,也是逃離不脫周雲虎的鎮壓。
再說,鄣郡乃是周總兵的大本營,至少據琅琊所知,水鬼火鬼皆有部分兵馬停留在此地,
而周雲虎麾下,亦是有著完整建制的風鬼營。
軍中,還有自千秋劍閣山門中走出的執事充當供奉。
木少峰再是不智,在這種絕對優勢的力量面前,也只會乖乖俯首。
“大人真是智珠在握,實在是讓屬下汗顏!”
琅琊先生收斂心神,面上顯現恭敬之色。
“對了,明日之後,你便和孟統領一起,回返廉閤府城吧!”
周閻緩緩坐下,轉頭看向琅琊說道。
估摸再有七八日功夫,溟郡這邊戰事就會結束,而他也會班師回返鄣郡。
到時候,即便木少峰再是不甘,也只會在自己的眼皮之下當個閒散的富家翁,哪裡敢生出其他動靜?
不過這一點,倒是無須對琅琊明說,顯然他也是想通了此節。
“謹遵大人法旨!”
琅琊先生手指一撣青衫,對著周閻行了一禮。
“你且記住,日後溟郡,我就交與你手中了,招募青壯,訓練兵卒,徐徐剿滅十萬大山中的蠻寨,這些並不是主要目的!”
周閻目光如炬,對著琅琊又提點道:
“如何安民,如何讓百姓富足,繼而全心全力的支援我鬼面軍,才是重中之重!”
琅琊額頭上浮現一層細密汗珠,他連連點頭應是。
其實周總兵這番話語,叮囑自己如何讓治下百姓衣食無憂乃是其次,最為重要的,還是修建生祠。
這一點,周閻並沒有直截了當的說出來,但琅琊卻是心知肚明。
身為地煞境七重的武者,自家總兵大人對於武道的看重,顯然遠勝於在甚麼皇圖霸業之上。
但這些,並不影響琅琊對其的效忠。
只因大乾這座天下,已有亂世之像顯現,而除了周總兵這等出身於底層才憂國憂民之人外,其他的比之還要不堪許多。
琅琊自忖身負經世治國之才,能一展抱負,已是得償所願,哪裡敢奢求其他。
再說,自家總兵大人武道修為越是強大,不越是能更好的開疆擴土,打下偌大基業麼?
...
...
...
木少峰在離開周閻營帳後,也未在町水鎮軍營之中多停留。
這處臨時修建的營地周邊,盡是茫茫山林。
暮色四合,他站在高木壘砌好的營門口回望而去,只見旌旗招展,上面繡著各色鬼面,顯得猙獰而恐怖。
“真是厲害啊,之前在朔郡初次見面時,我怎麼也無法想象到今日場景......”
他嘆了口氣,強撐著身體,一步步走到伺候自己的老奴身邊。
“族長,那位大人怎麼說?”
老奴關切的上前將其攙扶住。
木少峰嘴角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擺了擺手,笑的很勉強:
“好訊息,保住了條性命!”
“那?”
看到木少峰這悽慘的樣子,老奴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那你日後還會是朔郡蠻兵統領麼?”
這是老奴最為關心的點。
要知道,沒有這個大義名頭支撐著,雀翎部又如何會在這短短几年時間裡發展壯大。
再者,他知曉木少峰在武道一途上並無多大成就,若失了統領之職,先不提族中那些驕橫蠻兵,
就是其他部族中的那些蠻人武者,也不會服他!
“當然,誰人還能取代我不成?”
木少峰似是被戳中痛處,勃然大怒。
老奴趕忙慌張跪倒在地。
他雖是修行了魂道之術,但卻對木少峰頗為敬畏。
見到他一臉誠惶誠恐,而周邊一應隨從都豎起耳朵,似是在瞧這邊動靜,木少峰面上的怒容也是緩和了下來:
“以我與兩位周大人的關係,這朔郡蠻兵統領捨我其誰!”
他佯裝傲然神色,又繼續道:
“不過如今此地戰事快要結束,我先帶爾等撤出溟郡,前往青昭府城修整一段時日!”
他轉身看向其他隨從,這些人中除了雀翎部的武者外,還有其他部族的頭領。
“都是你們這些廢物,白白讓我被周總兵責罰了一通!”
他怒哼一聲,旋即又憤憤不平道:
“走,先回去將兵馬都聚起來,在廉閤府城新月鎮集結......”
等到了新月鎮,營中有鬼面軍鎮壓,他到時候大可直接領著雀翎部的蠻兵離去,
至於剩下其餘部族的武者,他自身都難保,哪還會管這些人的死活。
再說,這些人也都是些欺軟怕硬的。
在自己面前時不時的露出獠牙,可在周總兵面前,卻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到時候如何炮製這些人,他絲毫不知,
但想來,終歸逃不脫送到戰場上,去當那填線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