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是不想放棄眼前榮華富貴。
周閻見其還是這般冥頑不靈,立時也沒了先前那般和善。
他手指在桌案上輕點幾下,對著木少峰不奈道:
“此事我意已決,如今溟郡戰事即將平定,可民間對於蠻族的怨憤卻是升騰,
留你等朔郡蠻兵在此,不過是徒增雙方傷亡而已,我亦是於心不忍!”
話說到此處,木少峰也是知曉大勢已去。
他是徹底沒了繼續留在溟郡,當那朔郡蠻兵統領的機會了……
不過……
他的眼眸瞬時一暗,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快要坍縮在地上。
周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然後才摩挲手中杯盞道:
“非是要卸下你統領之職,不過是雲虎哥向我提及了你,
言及許久未見,多有想念罷了……
倒是木統領,似是對我有所誤解啊!”
“啊?”
木少峰驚訝的輕呼了聲。
到了此時,他要還不明白周閻的意思,那這麼多年真的是白活了。
沒了朔郡蠻兵,即便自己還擔著統領的位子,可除了多領些俸祿之外,又有何用?
正是因為曾經試過那前呼後擁,一呼百應的日子,他才對手中一切戀戀不捨。
“木統領,周總兵既然給了你體面的機會,你要懂得珍惜才是,
此地乃軍中,吾等又不是那商人,一方漫天要價,一方就地還錢……”
琅琊先生拉長聲調,羽扇被其握在手中,他搖了搖頭,才幽幽道:
“若是木統領不想體面,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就不那麼好看了!”
周總兵是不欲將木少峰除去,以免三川之地那些朔郡蠻人心生惶恐,
不利地方團結,破壞眼下兩族融合的大好局面。
可這不意味著就拿木少峰沒有辦法了,不提那些控制人的毒蠱之物一類陰損招術,
但是魂道秘術,就可讓其成為提線木偶,完全可以成那擺在明面上招搖過市的傀儡。
琅琊先生這算是不忍看到木少峰最後落到這麼一個下場,畢竟這位也是自家總兵的老相識了。
能從朔郡那滿天風雪一起走到溟郡這炎熱之地,多少也算是一段緣分。
並且,眼下正逢亂世,人命如草芥,死個把人,算不得甚麼。
再是位高權重,難免逃離不了黃土一剖的下場,木少峰居然到了此時還看不明白這一點,
多少是有些利令智昏、貪心作祟,以至於變得愚不可及了……
琅琊先生搖搖頭,他話已說的這麼明白,如何做,是生是死,完全就看木少峰如何抉擇了。
“我回青昭府城後,是否會被囚困起來,日後再也不得半點自由?”
木少峰面上浮現慼慼之色,他驟然想起被手足同胞弟兄投於水牢中那慘痛的記憶。
若非如此,心兒又怎麼會香消玉殞。
到了此時,木少峰突然有一種幡然醒悟之感。
自己這幾年匆匆忙忙,心頭如被囚禁著一頭遍體鱗傷的孤獸,惶惶不可終日……
可回過頭來看,他苦心所求都武道、魂修手段,原來早在雀翎部、在那朔郡就已定下。
周閻為何會一飛沖天,很大可能是在雀翎部,亦或是販鹽途徑之地得了天大機緣。
說不定,就是尋到了昔日蠻廟祭司們的修行法門。
可這些,他根本不敢去找周閻詢問,只是在內心裡有所猜測。
但,如此天大機緣,自己在朔郡生活那麼多年,
竟是連一點都未遇見,最後全都成全了周閻一人。
仔細想想,多少是有些諷刺。
至於武道,他自小體弱,又因著母親乃是大乾青樓出身的緣故,也一直不受父親連同族人待見,
以至於從小就未修行過一招一式。
“原來早已是命中註定……”
他苦澀一笑,父親嫌棄厭惡,大兄鄙夷不屑的神情在他眼前徐徐出現,旋即又一閃而逝。
“終究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啊,還想修習武道?
你身上何曾有半點雀翎部木氏的血脈,真是辱沒我的臉面!”
有蒼老渾濁之音在耳畔迴響,木少峰潸然淚下。
“卑職,願聽從周總兵安排,不日將回返璋郡,自此不過問軍中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