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外,雪粒子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肖鎮裹緊羽絨大衣,撥出的白霧瞬間凝成霜花,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想起了陳雪茹和他們的四個孩子。
不知道他們幾人在港城過得好不好。
大兒子和大閨女已經9歲了吧?自己的種肯定特聰明自己弟弟小曙就很聰明啊,又又跳級了。
他都有些憂心他家小曙弟弟了,這是努力奔著喂蚊子去的?
他的老三、老四生下來就沒見過一次,也沒抱過一次兄妹倆。
現在11月份的大煙花後更是不可能,以前游水過去,可能問題不怎麼大,現在但凡他有異動,就會讓他永遠不動。
屋內紅牌取暖器嗡嗡轉著,卻抵不住寒氣從玻璃小縫隙裡滲進來。
有時候小風過牆人冷不丁的運氣好遇上了,非得打個冷顫不可,不過這已經比以前好得多了,總比住地窩子強太多。
看了看學生們交上來的作業,一邊看一邊把學生叫到身邊耐心的給這些傢伙講解。
要不然這大冷天的幹嘛,他還想著再寫一部小說來著,他媽的空閒時間太多了啊,反正他死豬不怕開水燙,後面要來的就來唄。
他那幾所名字很有鄉村風特色的,那些天天慢跑3公里,還教授擒拿手和黑龍十八手的,猜猜用來幹嘛的。
給自己的寶貝學生們講完昨天的作業後,肖鎮一個人抱著小茶壺喝著母株大紅袍相當愜意,已經神遊天外了,他真的在考慮寫本小說的事。
“肖工!張主任緊急召集!”馬藍基地保衛科老周撞開棉簾,帽簷積雪簌簌掉落。
肖鎮手一抖,飛速將散落的一些重要的講義塞進旁邊保險櫃,鑰匙連轉三圈,這都是形成了習慣。
會議室裡煙霧嗆人,老張把電報紙摔在桌上:“接到社會部和參情的警示報告境外有勢力在打探基地,階段性任務雖然已經完成了。
不過所有人保密防諜意識一定不要馬虎大意,保密工作必須滴水不漏!”
肖鎮盯著紙上的密文,上月504那邊實驗室丟記錄本,全部門連夜徹查的場景還在眼前閃現,後背泛起一層冷汗,聽汪老師說這事突然發生挺嚴重的。
不過肖鎮不好意思說,揪著後面從北方留學回來的人查唄,準沒錯。
回房路上,古老師拽住他衣角,壓低聲音:“聽說你肖司令員要調京畿?”
肖鎮苦笑搖頭:“別信傳言。自從進了這兒,我連小云和孩子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話雖硬氣,心卻揪成一團。枕頭下那張三母子,還有他么媽的四人合照早已磨出毛邊,女兒大概可以牙牙學語了吧,這些也只能在夢裡拼湊。
可是沒有辦法啊,從到京城那個夏天他就決定必須來大西北歷練一番,不然他肖鎮會瞧不起自己。
第二天,老餘的大指揮官越野車碾著冰碴子停在門口,羊皮襖裹著油紙包:“京西的老婆餅,京城帶的!”
肖鎮好想給老朋友說,京西食品就是京理工的校辦企業啊,他想吃甚麼,京西每個月都會一個大包裹整過來。
儲物間裡,老餘掏出蓋滿紅章的圖紙:“金銀灘實驗核電反應堆卡殼了,點名要你。更糟的是,內部可能有內鬼在故意搞破壞,現在還在查探這些異常行為的目的何在。”
肖鎮指尖發緊,保密牆再厚,總有人想鑿開縫隙,沉默了一會兒肖鎮說道:“無非想得到多彈頭技術,和大火箭的技術唄,全世界那個不想要啊!
不過這些傢伙沒想到的是,沒有衛星沒有迭代的半導體得到了肉身得不到靈魂啊。
咱們幾個最近要千萬小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以前我就在安全保密工作會議上提出了個笨辦法,不是本土培養的,有留學經歷的都好好再深入對一下啊!
我還真不是狹隘,就我住的隔壁四合院就曾經出現過,殺了人冒名頂替,筒子樓不住非他媽住大雜院來,想拉武研所工作的鄰居下水的事。
老餘你想要是獨門獨院的話,跟人換樓房還稍微想得通一點啊,這就是不正常了啊。
還好我和耙耳朵沒有顧慮把人攮了才帶出一長串事。”
“我的個天,我回去後兩點一線吧,我可沒你這麼好的身手應付的。”老餘說到
“你研究工作之餘跟著你貼身的警衛學一學,早上起來也慢跑一下吧,真的再怎麼說對身體好啊!”肖鎮提議道
肖鎮正要去基地縣老張說去金銀灘的事呢,老張自己來到了玻璃房肖鎮家。
帶來新任務:“去504廠查離心機,順路看水電站,完了去東風航天城。”
肖鎮連換洗衣物都沒收拾,跳上大房車就出發。
2000多公里的戈壁冰碴子路,積雪沒過車輪,秦明一邊開車一邊吐槽:“為啥不坐飛機。
“還能為啥啊,有冰凌現象啊,哥子!”……
隨行十幾人,換人不換車這破路開了6天才到。
踏入504廠,熱火朝天的工作場景撲面而來。
第二代高速離心機發出刺耳的嗡鳴,廠房都感覺震得腳底發麻。
肖鎮戴著護目鏡,跟著技術員爬上五米高的檢修臺。“轉子振動超標0.3毫米!”肖鎮用測溫裝置掃過軸承,“潤滑油必須換成120℃耐高溫型!”
指尖剛觸到密封圈,黑色橡膠碎屑簌簌掉落:“立刻更換,否則有爆炸風險!”從車間出來時,他的棉鞋早被機油浸透,耳鳴持續了整整兩小時。
他對陪在身邊的汪老師還有王大路說:“查一查密封圈誰做主換了的,有很大問題啊,老王知道我讓你重點查那類人吧?他媽的見不得人好是吧!”
王大路點了點頭,老特勤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可是肖鎮怕這些蛆蟲嗎?
參情和社會部的專業人士開始了他們的專業工作,高速離心機的車間安裝了電視探頭的,這事汪老師知道,肖鎮知道,王大路知道,然後就沒有知道了。
專業人士一查,當然一摸一個準,還有個奇葩事。
光明的貨是緊俏貨啊,都是出口為主,國內很少,所以有人就想著用自己廠的密封圈換光明的民品。
這不就被想破壞的人遇上了嘛,那個想賺差價的廠領導一大票人就被人利用了啊。
肖鎮第三天看到報告的時候對王大路說:“逮老鼠吧還把隔壁豬圈的豬給勾引了順便和樹上的鳥兒跨物種勾搭啊!”
階梯迴圈水電站建在刀削般的峽谷間,水輪機轉動的轟鳴震得人說不出話。
肖鎮踩著結冰的鐵梯下到機房,伸手貼住發燙的軸承:“冷卻水閥門開小了!”
手電筒光束掃過尾水管,金屬表面泛起細密裂紋:“馬上做動平衡測試,不然隨時可能斷裂!”
技術員舉著記錄本驚歎:“肖工,您連螺絲鬆緊都能聽出來?”
“自己設計製造的,當然要了解這機械脾氣的。
你們也別急,慢慢摸透它也能辦到的。”肖鎮溫和的對電廠技術員說道
戈壁灘的寒風能掀翻玻璃屋頂的感覺,航天城會議室卻熱得冒汗。
專家們為衛星實驗裝置爭得面紅耳赤:“必須選用德國阻尼器!”
“國產件成本低三分之二!”肖鎮盯著衛星發射震動模擬資料,突然拍案:“在支架加裝複合阻尼器,用白雲鄂博特殊金屬廠的特種合金!”
討論持續到凌晨四點,窗外戈壁泛起魚肚白時,方案終於敲定。
他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才發現襯衫早被冷汗浸透。
又半個月後肖鎮一行人風塵僕僕地回到馬藍基地,玻璃房的燈還亮著。
學生們舉著涼饅頭撲上來:“肖老師,您可算回來了,這些是我們這小一個月的一些疑惑。”
“都坐都坐,我們一個問題一個問題來”………
肖鎮給這些問題寶寶們全部解答完近一個多月的問題後同學們才散場離開玻璃房回到他們自己的住處。
這些傢伙竟然沒有一個人問他們老師餓了沒有。
還是秦明這傢伙看著人走了,去下了兩碗麵兩人才淅嚕呼嚕吃了口熱乎的。
王大路還在理老餘說的那個異常的事,不過老王這次註定會有大收穫的。
肖鎮洗了澡,衝進自己臥室房間,顫抖著開啟保險櫃——全家福安然躺在原處,一曲雙兒女兒的笑容在電燈下微微發亮。
深夜,他伏案整理二十多頁報告,筆尖沙沙劃過紙面。
窗外風雪依舊,而在這片被絕密包裹的戈壁下,無數如他般的身影,正用沉默與汗水,澆築著大國重器的根基。
那些未寄出的家書、未兌現的承諾,終將在某個雪融的清晨,化作歸鄉路上的第一縷春風。
肖鎮這個晚上真的寫了個以大煙花爆炸為背景題材的小說,《橫空出世》他計劃寫60萬字左右,主要講述了他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兩口子都是年輕大學生,突然接到通知奔赴新單位。
因為保密要求他們工作的距離也就隔了三堵牆,可是他們好幾年沒有通訊通話。
直到大煙花成功,他們一個是測試組,一個是儀表組的才在實驗現場相逢一笑。
還是因為保密原則,又各自奮鬥在自己崗位的故事。
有了鍵盤和100公斤的工作站電腦,打字還是很快。他估計春暖花開的時候也就差不多寫完了。